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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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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二人顶着一模一样的黑眼圈在客栈大堂相遇。
昨日夜里白珊珊在床上翻来覆去倒腾了大半宿,后半夜她努力强迫自己的脑子不去想着他,只是思绪完全不受控,时至天明,白珊珊实在抵不住困意才堪堪入睡。
楚天佑那边也只能等白珊珊彻底安静下来才得了片刻安眠。
昨夜月下谈话将二人心照不宣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以致此时二人四目相对颇有些别扭。
“早,珊珊。”楚天佑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因为没有休息好,楚天佑嗓音略显暗哑,听上去只觉乏累。
白珊珊昨晚听了一宿他的心声,导致自己夜不能寐,她这会儿打着哈欠恨不得直接上手给他的嘴捂住。这也是白珊珊第一次知道楚天佑的心思居然如此活络,比起以往丁五味喋喋不休的那张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强撑着嘴角扯出个笑来,回道了声早安。
丁五味草草扫了他二人一眼敏锐察觉出异样,一边喝着粥随口一说:“你两个昨晚干什么去了?”
未等他话音落下,白珊珊一口白粥呛在喉咙间,咳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楚天佑听他这话面上也显露出几分尴尬,心下情绪翻涌,而面上却端得泰然自若。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睡觉!”
丁五味显然不信,他俩如此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有情况,他透露出狐疑的目光,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徒弟?珊珊?我怎么觉得你俩怪怪的?”丁五味将话头递给赵羽,“石头脑袋,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人埋头喝粥,连连摇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对劲啊!前天晚上是徒弟不对劲,昨儿个珊珊又跟中了邪似的,今天我瞧着你俩都有毛病!”丁五味睡饱了精气神十足,这会儿可谓是声如洪钟,指着他二人分析得头头有道。
白珊珊只以为他看出了些名堂,面色绯红一片,用调羹不停地搅着一小碗白粥,一道被搅乱的还有她的心。
楚天佑心里又开始了昨夜车轱辘那些话:珊珊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呢?珊珊不高兴了吗?.......
一人嘴上说个不停,另一个是在心里胡思乱想,两道声音纠缠在一起扰得白珊珊脑仁疼,她猛地将调羹松开碰上瓷盞发出清脆一声响,顿时打断了楚天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知道了!”丁五味还不识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着白珊珊楚天佑二人指指点点:“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去找宝藏了!发财了是不是?”
有人深夜辗转难眠,有人却在一心忙忙碌碌寻宝藏.......
赵羽终于忍不住了,得了楚天佑暗示一把将人薅下来,眼神无声示意:闭嘴。
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白珊珊与楚天佑提起今日赴宴一事。
“既然昨夜答应了李兄,我们自然没有失约的道理。小羽五味也同去吧。”楚天佑指腹摩挲着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
丁五味显得很兴奋,路过巴蜀之地一趟能结交到工部侍郎,说不一定还是以后的工部尚书,这一趟简直赚大发了。他兴冲冲要出门为李召逸挑选一份离别赠礼。
白珊珊打趣他:“五味哥你可是向来不做亏本买卖,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丁五味白了她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不能单纯是想跟人李兄交给朋友吗?”
余下三人互望一眼,心照不宣。
午时,芙蓉酒楼雅间。
丁五味缠着李召逸一杯接一杯劝酒。酒气上头,熏得丁五味舌头都大了,他含糊不清道:“李兄往后富贵了可莫忘了我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话到嘴边,神志不清的人却是绞尽脑汁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赵羽在一旁默默接道:“苟富贵,毋相忘。”
闻声丁五味一拍大腿蹿起身来,双手搭在李召逸的肩膀上郑重其事道:“对!我们石头脑袋说得对,苟富贵,勿相忘!”
李召逸扶着醉醺醺的人哭笑不得,只能使眼神求助白珊珊。
未等白珊珊开口为他解围,楚天佑突然出声:“五味向来贪杯,李兄莫见怪。”
“不会不会,丁大哥为人豪爽,在下很乐意与他交朋友。”李召逸接着道,“此次能结识楚兄一行人是在下的荣幸。”
楚天佑抬高酒杯,朝他微微颔首,道“既是朋友,李兄无需客气。“
“楚兄说得有理。”
那夜与白珊珊高台饮酒,醉意朦胧的人无意识提到自己心思,她望着遥遥天际垂泪的模样似有满腹委屈,就像一只找不到来路与归途的小兽。
许是旁观者清,李召逸反倒是明了二人间的别捏心意。
“珊珊,我有一物要赠与你”
他勉力从丁五味四肢缠绕下挣脱出来,迎着众人目光从袖中掏出一小玩意递给白珊珊道:“你定会喜欢。”
白珊珊瞧清了他手里的东西,满脸惊喜,“召逸哥,这.....这怎么会在你这儿?”
楚天佑也循着白珊珊的视线望过去,一枚算不上精致的骨哨躺在他掌心里,眼瞧白珊珊欢喜模样,此物颇有深意,楚天佑暗自想着。
白珊珊被他心声扰乱,下意识接话:“嗯嗯,是我遗失了很多年的东西。”
心声刹时顿住,楚天佑望着白珊珊的眼里满是疑窦。
白珊珊也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咽下后面解释的话。
李召逸笑道:“你小时候常带着身上的小玩具,后来落在我家院子里被我捡到了。”
白珊珊从他掌心里接过骨哨,轻声道谢:“谢谢你召逸哥,留了它这么多年,更要谢谢你把它带给了我。”
“物归原主,应该的。”李召逸道
失而复得的愉悦刹那间填满她的心窝,白珊珊欢喜得牙不见眼,紧紧握着那一只年深日久的骨哨,思绪飘回孩童时光。
楚天佑见她眉间淡淡的愁绪,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她本是无忧无虑的京中女郎,如今却是跟着自己吃尽了苦头。
白珊珊自然也听见了他心中所想,将骨哨仔细收好,偏首迎上楚天佑的视线,道:“也谢谢你天佑哥,因为与你同行所以才会途径此地,这才有了失而复得的幸事。‘’
她总是可以三言两语就为他紧绷着的灵魂松了绑。
白珊珊端起身前酒盅举杯敬李召逸:“愿召逸哥不负少年志,此去一帆风顺,百福具臻。”
李召逸举杯受了她的祝词,与在座众人告别:“日久天高,终有再见之时。”
酒水已尽,终有一别。
赵羽扶着醉得东倒西歪的丁五味与前面走着的二人拉开距离。
她席间也饮了不少酒,楚天佑终是放心不下,一路上走得极慢。他的心底的担心又悉数落在白珊珊耳里,得知他心意,白珊珊也没藏着掖着,坦言自己神志清醒无需担忧。
楚天佑滞住脚步,那种说不上来的奇异的感觉又一次袭来,比起以往二人间的心照不宣,近日里白珊珊有些不同,她好似能将自己藏在心里的另一半话听了去。
白珊珊也随着他的脚步停下来,“天佑哥?”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心头激起一阵酥麻,但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其中关窍。
将奇怪的感觉抛开,他单手虚扶着她的手臂,软了声腔解释道:“珊珊,工部尚书密函召他返京非为我私欲。”
白珊珊歪头凝着他清亮的一双眼:“我知道,我也相信天佑哥绝非是因一己之私滥用王权之人。”
但凡换一个人说这番话就像是阿谀奉承之词,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无比诚挚。
她又听楚天佑在心里默默道:也不完全是没有私心........
白珊珊“噗嗤”一声笑得开怀,面对他疑惑不解得目光,白珊珊好不容易才将笑意耐住。
那他的私心又什么呢?白珊珊眼中笑意昭然。
待她笑得够了,楚天佑才与她细说其中缘由:“工部尚书前些时日上书请致仕,他已年迈,羁旅浩荡,我理应成全老臣莼鲈之思,全他还乡之念。而李召逸为人正直,经年在外作业,且有为政之能,此次返京正是为接替工部尚书之位。”
“李白两族是世交,我与召逸哥年幼相识,当年李家伯父也在工部任职,工部虽素有贱名,但是李家不顾世人眼光,鞠躬尽瘁。如此以来也算是召逸哥得偿所愿‘’白珊珊凝着他的眼闪着细碎光亮,又添了句:“他也定不负君意。”
“嗯,我相信他会是个好官。”
一路上白珊珊攥着那只骨哨爱不释手,楚天佑瞧见了在心里默默想着:看来珊珊很喜欢李召逸送的这份礼物。
白珊珊捏着骨哨笑眯了眼,“那是自然。。”
“珊珊,你说什么?”
她此话与自己心里所想完全契合,这已非偶然情况,她好像三番两次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往往与自己心声对应,楚天佑不得不想。
又说漏了嘴!
白珊珊面上懊恼掩饰不住,随意找补道:“我随口一说”
“哦?是吗?”楚天佑将信将疑。
“是啊!”白珊珊理不直气也壮,将心虚的话说得斩钉截铁的。
楚天佑心里明了她有瞒着自己的秘密,但是如果这个秘密是无伤大雅之事,他向来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强迫她说出来。
“如果是有危险的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不知道?”楚天佑仍是不放心叮嘱道。
白珊珊听闻他关切的语气,眉眼弯弯跟天幕弦月一般,漫天星辰映在其中。
“珊珊很喜欢这枚骨哨吗?”又往前走了几步,楚天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白珊珊重重点了点头。
“王宫内有一枚白玉雕刻的骨哨,吹之能够发出仙乐般的清脆声音,百丈之内清晰可闻.......”他语无伦次地将那枚他从未放在心上过的白玉哨仔细描绘。
弯弯绕绕说了许多,关键的话却藏在心里。
然而白珊珊却能听见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我想送给你。
“天佑哥是想送给我吗?”
夜色将他红得滴血的耳尖遮掩,楚天佑不自然地握紧了双手,应声点了点头。
白珊珊笑道:“那天佑哥回宫以后怎么将其送给我呢?”
听她这话,楚天佑头脑懵怔:珊珊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回宫?
“到那时,天佑哥居庙堂之高,而我许处江湖之远,那天佑哥又怎么将白玉哨送到我手上呢?”
楚天佑脸色都青了,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白珊珊歪着头作认真思考状,抚掌轻笑:“有了!”
就在楚天佑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终于明白自己意思的时候,只听她说:“那就请天佑哥飞鸽传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