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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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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月风寒，秋霜铺满台阶，行人步履匆匆，留下凌乱足迹。
打更人的梆子敲响铜锣，还是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色就在打更人的嘴里愈发幽深。
待李召逸离开后众人才进到客栈内院，丁五味逛了一晚上这会儿整个人提不起精神头，四肢泛酸，他撑了撑腰背浅浅道了声‘晚安’径直回房休息。赵羽也是识趣，此情此景三人在场多少有点不合适，于是他胡乱寻了个借口赶紧退却。
今夜是入秋来难得的好光景，月光往人间蒙上浅浅一层薄纱，勾勒出绝妙构图，夜风来得轻，贴着人的肌肤过去。
此时院内静得出奇，除去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再也听不见其他。
二人并肩立在院中，一时之间无人开口说话。
白珊珊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一路上听着他心声支支吾吾念着自己的名字但又说不出个名堂来。
他的心绪被人彻底扰乱，暗自生长的情愫在外来入侵者的刺激下生出滔天占有心。理智沉沦，他只能任凭感情驱使。
楚天佑将自己的视线从树梢那片欲坠未坠的卷边树叶上收回来，转头便见白珊珊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浅薄的月色清辉碎在她眸子里，楚天佑堪堪瞧见她眼中波光微漾，晃得他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天佑哥，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白珊珊抿了抿唇如是问道。
“嗯。”楚天佑轻轻应了一声，“珊珊，命李召逸尽快返京的人是我。”
白珊珊似笑非笑的弯了弯眼，嘴角漾出些微笑意来，“我知道。”
这倒是楚天佑始料未及的回答，他不由地追问：“珊珊你知道？”
“想当然耳~”白珊珊学着他过往模样，故作姿态勾得人心里痒痒。见他盯着自己的目光势必在等自己说出个所以然来，白珊珊清了清嗓子，这才认真道：“普天之下，除了国主您还能有谁有此权利呢？那工部尚书自然是听命与你咯！”
“那珊珊为何不问问我这么做的缘由？”
“天佑哥是国君，调派官员是政事，珊珊不便置喙。我相信天佑哥自是有你为君者的考量。”白珊珊轻声笑道。
她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下便听到楚天佑心声响起：珊珊她相信我.......
白珊珊眼中笑意收敛不住，唇角也慢慢弯了弧度，她的声音散在风里。
她在回答：“是”
这下换楚天佑愣住，所有的表情僵在面上。
“珊珊你刚才说什么？”楚天佑下意识向她确认，他明明是在心里默默想着，为何白珊珊的回答会这么巧与自己的心里话对应上了？
白珊珊展了笑颜，囫囵将自己露出的破绽揭过，“我说我肯定是相信天佑哥的。”
楚天佑暗自觉得奇怪，到底哪里奇怪他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与她四目相接试图从她眼中看着一些名堂来。
白珊珊眼神无辜地朝他眨眨眼，一字一顿落下这话，“我信你，天佑哥。”
仿佛是温柔的夜风淌进了人心间，楚天佑的一颗心都被她这短短六个字塞得满满当当。
廊下的冷风刮得人皮肤裸露出泛凉，楚天佑侧身为她挡住夜间穿堂风，道：“夜来风寒，到檐下避一避吧。”
说罢引她往廊下走。
白珊珊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楚天佑将人挡在里端，盯着她被风刮乱的碎发心也乱作一团。那些在月色下破土而出的心声仿佛要冲破喉咙往人耳里钻。
“珊珊。”
楚天佑话刚出口，便感觉到白珊珊微凉的掌心贴在他被冷风吹凉的手背上，她仰头望着自己，眼中清溪潺溶，亮如明镜。
她向来懂他谈及月色时只说了一半的话，就像此时，他喃喃唤着自己的名字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楚天佑顺势将她的一双手拢进掌心里，楚天佑的掌心与手背是截然不同的温度，掌心里是在深秋稀缺的温热，灼得白珊珊的双手轻颤。
她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热意爬上已被冻得僵冷的手指，手指跟与手指跟摩挲，自己的一双手在被他慢慢焐热。
楚天佑感受到她的手已回暖，这才缓缓开口：“珊珊你可知，那夜月下所言非我托词，是我自知对你不住。这一路走来，你多番因我涉险，在蒲清县更是.......”回忆起蒲清县她所遭遇之事，楚天佑只觉心头钝痛,喉咙苦涩难以继续往下说。
白珊珊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蠕动，给了他些许回应促使他接着道：“因为我的身份，我此行的目的以及那些躲在暗处的异心之徒，种种因由导致行路艰难。我无法预料往后还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又会让我身边的人陷入何种险境。因为无法预料，所以可怖。”
“我不怕！”白珊珊打断他的犹豫不安，斩钉截铁道。
"珊珊，你听我说，何府救你之时那些话也非搪塞说辞，我是真的不能也不愿更不允许，你待在我身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二人手掌心相贴，心脏同频率跳动。
廊下冷风不通人意吹迷了她的眼，白珊珊吸着鼻头，轻轻点了头，眼睛湿漉漉地蕴了不少水汽儿却又亮晶晶的，一如此时半空之中挂着的那弯月亮。
“我知道，但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白珊珊嗓音沾染水汽，轻轻说道。
她脱口而出‘心甘情愿’四个字激得人心尖直颤，他眼睛更清润了几分，眼中蓄不住的热泪被冷风一吹，险些忍不住滚下来。
“会很危险，也许还会受伤。”
从胸腔迸发涌出的情愫将他寸寸湮没，仅存的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白珊珊抬眸迎上他的眸光，瘪着嘴红了眼眶，“可是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天佑哥有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心与能力，我们都很相信你。”
她与万万百姓一样，她一直很相信眼前的君王。
经年累月迂回的情绪，至此终无法自控，汹涌澎湃。
清辉从叶缝出漏下的光线，他站在斑驳的光影下尤为惹眼。
楚天佑眼眶在发着烫，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声。
白珊珊隐隐红了眼尾却勉力扯了个笑贴在脸上，她说：“我分明听见了你的心在说你愿意。”
“我的心？”楚天佑此时心乱如麻，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珊珊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头轻轻戳着他的心窝，眼底的情意一览无余。
“天佑哥，你骗不了我。”
枝头悬着的那张卷边叶子有了归途，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二人房间仅一墙之隔，门前慌慌张张互道声晚安，同步转身将房门合上。
白珊珊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二人在月下的对话，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庞。
头脑兴奋的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楚天佑听觉灵敏，他在隔壁堪堪听见白珊珊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的咯吱声。有一阵没一阵的声响致使他也是无法静下心来，于是他便不由自主地想着隔壁屋的白珊珊：珊珊相她信我有保护好她的能力；珊珊说‘我骗不了她’又是什么意思？那我们是不是........
睡不着的白珊珊也就自然听到了楚天佑喋喋不休的心声，于是她在床上滚得更起劲儿了。
她不停翻身的动静又传到隔壁楚天佑耳里，然后楚天佑又想着她。
循环往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