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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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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悄悄挂从天际一端爬上来,灯火将芙蓉城夜色点亮,与天幕上稀稀拉拉的几粒星子遥相呼应。
秋风扫过巷陌枝头,发出的沙沙声响混在嘈杂热闹的人间。街边笙锣敲响了几声,变脸艺人又投入下一场表演,演至精彩之处,不时穿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容貌迤逦出尘的二人在喧嚣人群也是格外引入注目,行人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后。
秋季夜风暗藏着寒意,夜里被风吹得久了身子骨免不了泛起泛凉。众人走走停停,逛了大半条街,白珊珊也是走得乏累了。
李召逸仍在乐此不疲地介绍着街边有趣玩意,也只有丁五味最为捧场,不时应和着他的话。
走在最前面的楚天佑不动声色与白珊珊换了个站位,让她走在街道里侧,避免往来匆匆忙忙的行人不小心碰撞到她。
他感觉到白珊珊渐渐放缓了步子,也不由地随着她的频率慢下脚步,目视前方,嘴上是一言不发。
可是白珊珊却听见了他在心里说:珊珊她偏与李召逸约了夜间出游,这会儿也应该逛得累了吧?
白珊珊听见后微微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他白日里忙于暗查地方政事,本就劳累,夜间还得被自己诓出来跟这儿一路走走停停吃冷风。
白珊珊心里不落忍,轻声提议道:“天佑哥,逛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客栈休息吧?”
落在后面的丁五味听后可就不乐意了,这蜀地夜市如此热闹有趣怎么就回去了呢?他第一个提出异议:“我们才刚出来逛了没多久为什么要回去?再说徒弟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走几步就累?珊珊你就不要操心他了。”
李召逸听他这一番话突然觉得奇怪,“这位兄台是楚兄师傅?”
丁五味笑眯了眼:“前几天匆匆跟李侍郎你见过一面没能与你打个招呼。我呢叫丁五味,是太医院八品太医,国主亲封的。往后等国主圣旨召我回京,到那时,我们应该还能在宫里再见。”
李召逸轻笑道:“听闻国主暗访民间视察官吏,李某确有耳闻国主亲封了一位江湖医者,不曾想竟是丁太医您。”
“好说好说。”丁五味脸上笑容满溢,垫脚抵在楚天佑耳边道,“原来我已经声名远扬了,嘿嘿!”
楚天佑无奈轻笑也不接腔。
丁五味稳了稳面上神情,故作认真道:“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李侍郎是珊珊的朋友,那自然也就是我们这一伙人的朋友了。以后大家同是在朝为官,就互相关照啊。”
李召逸点头笑道:“李某倒是有心与诸位交朋友,只是.......”说话间他眼神刻意往楚天佑身上瞟,话腔停顿,意有所指。
白珊珊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楚天佑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自己此时也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好!就由我做主交李侍郎这个朋友了。”
丁五味一锤定音,他靠近楚天佑悄咪咪说道:“徒弟你想想,人可是五品侍郎,他回了京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跟他做朋友我们不会吃亏啊!”
楚天佑面无表情扫他一眼,晦暗的眸中沉着道不明的意味。
“你师父我看人很准的,他保不定以后会是个大官,听我的准没错!”丁五味还在喋喋不休。
秋风吹得起劲,寒意直往人骨头逢里钻。
嚷嚷着要逛夜街的人也顶不住这萧瑟冷风,丁五味打着哆嗦劝大家往回走。
白珊珊偷偷从宽广的衣袖下伸出手轻拽楚天佑衣角,道:“天佑哥,回去吧。”
楚天佑目光扫过她握着自己衣角的那只素白的手,随即点了点头。
只剩李召逸落在最后面着实想不明白,今儿个闹的到底是哪出啊?
就在此时,李召逸突然嗅到一阵香甜的糖栗子味。刚支起的炒栗子摊,摊主双手拿着铁锹在偌大的一口锅里搅合,栗子的香甜不一会儿便徐徐飘了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召逸循着气味往炒栗子摊挤过去,笑呵呵地跟老板买了半斤糖栗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每一颗都沾染着锅汽儿,装裹在油纸里,时不时散发出清甜气味儿,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李召逸快步追上白珊珊,献宝似的将油纸包裹着的糖栗子递给她,“喏,小时候你最爱的糖炒栗子,现下正是蜀地栗子丰收之期,今年新产的栗子刚炒出锅,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白珊珊接过那一包糖栗子,隔着薄薄的一层油纸将热乎乎的栗子捧在手心里,冰凉的手掌不一会儿就被栗子捂得热和。白珊珊微眯眼眸对李召逸笑道:“谢谢你,召逸哥,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我可记着珊珊你小时候是个小馋猫呢!秋天栗子味美,你常吃得肚子胀气才肯罢休。”李召逸回忆道。
白珊珊弱了声腔辩驳道:“哪有!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贪吃?”
说话间,油纸包裹着的糖栗子热气慢慢消散,她将其拢在掌心里却没有动手的取出食用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丁五味盯着她手里的一小袋栗子止不住吞咽口水,意有所指提醒道:“珊珊啊,这栗子它就得趁热吃,等锅汽儿散了栗子肉冰凉再吃下肚,胃里也不好消化啊。”
白珊珊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袋子里抓出几颗递给一旁眼巴巴的丁五味,“喏,想吃就直说嘛。”
丁五味只顾着满足自己口腹之欲也懒得与她多作计较,忙不迭将栗子硬壳剥出清脆声响。
又站了一会儿,李召逸突然发现少了一人,他不禁问道:“诶珊珊,楚公子呢?怎么不见他人?”
白珊珊手上抓着一颗栗子把玩,完全没有剥壳吃肉的意思,听闻李召逸询问头也没抬说道:“天佑哥往那边去了,说是让我留在原地等他。”
其实白珊珊分明听见了楚天佑心声,他也是闻到了路边糖栗子的味道,挤过人群给自己买去了。
李召逸正准备再问,突然看见楚天佑手上拿着一包东西正朝这边过来。
待他再走近一些,李召逸这才瞧清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楚天佑自然也看见了白珊珊手中那包一模一样的糖栗子,他偏首瞧了李召逸一眼也不作声,然后默默将纸袋里的糖栗子拿出几颗,指尖沿着栗子肚裂开的口轻轻一掰,将其壳剥开,然后取出果肉,指尖拈着栗子果肉微微抬手示意。
白珊珊眼里欣喜藏匿不住,盈盈笑意从眸中满溢出来,就着他的手叼过那颗果肉,软甜香糯的栗子肉瞬间盈满口腔,甜糯滋味让她跟一只猫儿似的满足地半眯眼睛。
楚天佑双手不得空,剥壳动作尤为缓慢,白珊珊见状极为有眼力见地从他忙碌的手中接过油纸带,等他空出手来专注给自己剥栗子壳。
他剥壳的动作算不上麻利,剥出来的果肉凹凸不平跟狗啃的似得,白珊珊只是瞧见便不禁轻笑出声。楚天佑面上难得显露出窘迫为难模样,掏出手帕将手上细碎的栗子壳擦干净这才略带踌躇地将一小捧果肉递到她跟前。
“再吃一些吗?”
糖栗子将白珊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跟偷食的小仓鼠似的,甜腻的口感让她心情愉悦起来,一连吃了许多下毒肚。
楚天佑剥壳的动作也慢慢娴熟起来,偏首瞧见她满目愉悦模样,也跟着带了笑意。然而他一个不留神,指尖力道未收住,坚硬的栗子壳将他食指腹划出一道血痕。楚天佑下意识轻声“嘶”了一声,指尖痛意传来,他微蹙了眉心。
“天佑哥,你没事吧?”
白珊珊见此突发状况,连忙将他手上握着的栗子撇开,埋低了头往他伤口处呼气,将指腹沾着的细屑轻轻吹掉,关心询问:“疼吗”
楚天佑由着她动作,声腔清润道:“不疼。”
白珊珊却听见他心里默默在说:疼.......
听上去是可怜巴巴的语气,白珊珊闻声指尖微动一不小心又戳到了他伤口,然后他心里的声音更大声了:疼!
窥见楚天佑不为人知的孩子气一面,白珊珊低垂着脑袋强忍住嘴角弧度,为他处理伤口的动作越发轻柔。
剩余三人互相对望一眼,有人暗自想道:这伤口怕是再不处理就愈合了吧?也就白珊珊如此紧张他。
待伤口处理妥善之后,楚天佑依旧望着她半响没有出声,终于是在李召逸和丁五味的齐齐咳嗽声中回过神来。
他正要伸手从纸袋里重新抓几颗栗子剥壳,白珊珊一个侧身将手中栗子全部塞到丁五味怀里面对楚天佑不明所以的目光,白珊珊眨巴着眼睛解释道:“这栗子壳太难剥了,免得天佑哥你一会儿又伤了手,再说这糖栗子凉了吃下肚会得积食!”
楚天佑认同地点了点头。
丁五味倒是不讲究,欢欢喜喜接过两包栗子,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个干净。
李召逸将他们一行人送至客栈门外,抱拳施礼道:“在下初十便要启程返京,还请诸位赏李某个薄面,明日赴城中芙蓉酒楼一同用个便饭,也算是李某临行前与诸位朋友作别的心意。”
白珊珊疑惑道:“召逸哥初十就要启程了吗?为何先前未听你提起过?”
“我也是近日才接到工部尚书的函书,让我尽早动身。”李召逸回道。
白珊珊微微偏首将目光转到楚天佑身上,只是此时她并未听见他的心声。
楚天佑神色如常抱拳回礼:“我们行至蜀地受到李兄诸多照拂,自是应当为李兄践行。”
白珊珊蓦地听见楚天佑心声在说:今日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