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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白珊珊醒来的时候,帐外秋雨淅淅沥沥,细濛濛的雨丝挂在营帐外棚上,累得沉了,汇聚成偌大颗颗水珠沿着帐篷四角坠落在地,将泥地砸得坑坑洼洼的。

      她起身动作不小心扯着了手肘擦伤,猝不及防疼得人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一声动静将守在她床头打瞌睡的人堪堪惊醒。丁五味一见白珊珊挣扎起身赶紧上前一步扶着她手臂给人支撑:“珊珊,你醒了!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说话的声腔隐约带着哭腔,回想起废墟将她刨出来的场景心有余悸。

      地动发生的时候他与赵李二人碰巧遇上最后一批逃离出来的百姓,县令以及县衙官兵紧随其后已被吓得屁股尿流.......

      剧烈晃动下,他们身后的房屋轰然倒塌,人们惊慌失措当即蹲身在地双手护住脑袋,幸在他们离房屋建筑尚有距离,倒塌砸下的石块与其擦身而过,并无人受重伤。

      县令回首望着废墟,血色褪尽,神情慌张的转了眼神,“国主.......国主.......”

      赵羽正朝他走过来准备查看他是否有受伤,听闻他这话顿时慌了神,飞身来到他身边将人从地上一把扯起来,急声道:“你说国主?那国主呢?国主人呢?”

      被赵羽拎着衣襟的人脸色惨白,双手发着颤,视线飘忽不定。

      “说话!国主呢?”

      县令颤颤巍巍伸手指着远处那片废墟,“国主还在那里.......”

      他们按照县令指引的大致方位寻了过来,然而此地已被震得看不出原貌,县令神情恍惚实难指出具体位置。见此地惨状,赵羽与丁五味惊出涔涔冷汗,脸色苍白,情绪奔崩溃如山塌。

      就在他们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地着手搬开断木找人的时候,李召逸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哨声——是

      白珊珊骨哨发出的声音。

      众人循着骨哨声追寻方向,合力将挡在外层的断木碎石搬开,这才见到了神智尚存的白珊珊,再根据她的指引找到了被埋在废墟深处的楚天佑。

      丁五味絮絮叨叨说起那日救他二人的事,白珊珊却是心急如焚,连声询问:"天佑哥呢?天佑哥呢........他还好吗?”

      丁五味安慰她道:“珊珊你别担心,你跟徒弟是一道被救出来的,我已为他检查过伤情,身上有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赵羽这会儿跟他床前守着呢,你先好好休息.........”

      未等他说完白珊珊却是立即翻身下床,丁五味心下一惊,连忙叫住她:“珊珊,你别乱动啊,你身体还很虚弱,要多休息。”

      然白珊珊却是充耳不闻,不管不顾往外走。

      帐帘被人掀开的时候,赵羽正极力劝刚刚醒来的人躺床上多休息一会儿,奈何楚天佑根本不听劝,坚持要下床。楚天佑被她掀帘的动静引去视线,二人四目相对,帐内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微薄的光线从被掀开的缝隙间渡了进来,投诸于空气中可见漂浮着的尘埃。

      楚天佑朝她伸出一只手,轻声唤她:“珊珊。”

      白珊珊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扑过去将床沿上坐着的人撞了个踉跄。楚天佑随即抬手揽住她腰身,将人紧扣在怀。

      两人贴抱的姿势极尽亲昵,白珊珊搂紧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他衣衫上滚,湿哒哒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轻薄的寝衣灼得他心脏生疼。

      “没事了,珊珊,别难受了。”楚天佑微微偏头下巴抵在她额间,放软了声腔诓哄着难受啜泣的人,“别哭了......”

      他轻轻地拍着她后背,极致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跟着白珊珊追过来的人刚用脑袋撞开帘布,突然就被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拽了出去,“诶!赵羽你拽我干嘛?”

      赵羽抬手一把捂住他乱嚎的嘴,将人拖出去老远:“闭嘴!里面不需要你了。”

      “怎么可能不需要我,我得进去给我徒弟把脉啊。”

      “不用了。”

      ........

      帐内

      在他的柔声安抚下,白珊珊心绪逐渐平缓下来,可是她舍不得离开楚天佑温热的怀抱,收住眼泪后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粘人得紧。

      外头的秋雨还在落个不停,冷风拂起帐帘一角,灌了些进来,连带着将帐内温度跟着降了下来。

      楚天佑承受着她半身重量,怀里的人乖软非常,惹得他心尖微颤。被埋废墟的时候,楚天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倘若自己有个万一,他希望白珊珊不必在往后的日子里费尽心力揣测自己的心意,午夜梦回时不必惶惶不得安。

      “以往因为路途凶险,我私心里不愿你与我共走这一遭。”楚天佑圈住她腰身,话腔沾满水汽,“可是真当处于凶险之境的时候,我却是更舍不得你的心意落空。珊珊,请你留在我身边,别怕我辛苦,别因我受伤。”

      白珊珊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他,她在说:我愿意。

      二人就这般静静依靠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白珊珊吸了吸鼻头然后将眼泪悉数抹在他肩上被自己压得褶皱不堪的布料上,从他肩膀处扬起头,一双眼水波轻盈的眼泛着光,怔怔地望着他:“天佑哥,你没事就好。”

      “为何不听我的话非要跟进来?”楚天佑环抱着她,微微凛了眉心。

      感受到他的注目,白珊珊双手攀着他的手臂,道:“你既在里面,我又怎么能往相反的方向跑?”

      楚天佑眸中星光点点,话腔有些哽咽:“珊珊.......”

      突然闯进来的丁五味打断二人互诉衷肠:“徒弟!”

      赵羽跟在他身后阻拦不及。

      闻声白珊珊猛地从楚天佑怀里直起身,被丁五味打量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掩饰性挠了挠额角红了耳尖。

      屋内四人唯有丁五味还在状况外,眼瞧着他们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此次巴蜀地动灾情惨重,三有其一的房屋在震中倒塌,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半生积蓄也多数被埋废墟。

      因为提前得到示警,城中百姓悉数撤离,有部分人在地动发生的瞬间自保不当,受了些皮肉伤,但无一人伤及性命,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周遭乡村因非处震源,灾情基本也不算严重。

      眼下最为要紧的是为房屋倒塌了的百姓重建家园,预防震后疫病发生。

      李召逸上书朝廷请求留任巴蜀以助百姓灾后重建,延缓回京之期。

      几日后

      白珊珊察觉楚天佑近日总是心绪不宁。他白日里亲赴百姓暂居的应急避难所为受灾百姓切实解决其日常所需,夜里则是处理汤丞相与朝中官员商议出的此次赈灾举措,一连几日未曾合过眼。

      白珊珊接连几日忙着安置百姓,心里挂念着他却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关心那人。这日夜间,白珊珊听丁五味说起傍晚给他送过去的饭菜又是一筷未动又原样送了出来,她心下更为焦急不安,慌忙起身朝他暂居的营帐去。

      “天佑哥?”

      白珊珊端了一小盅汤药掀帘进来。

      楚天佑听闻她的声音这才从案牍繁杂公文中抬起头,眼底血丝堆积,眼下疲倦掩藏不住。

      “珊珊,你怎么来了?”说罢楚天佑抬头看了看帐外天色,面色不由地一沉,“这么晚了,珊珊你怎么还没休息?”

      “天佑哥呢?那你又为何一夜夜地熬着?”白珊珊将汤盅轻轻搁置他案牍空处,伸手掀开碗盖,汤药清香扑鼻。

      “五味哥说起你今日一整天都没有进食。”

      楚天佑不忍她担忧,随即就要开口解释,只是被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我亲自熬煮的补汤,你喝一些吧?”

      闻声楚天佑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这会儿并无半点胃口却也是舍不得拂了她心意,心下无奈接过她手中调羹舀了一勺羹汤喂进嘴里。

      却因他整日里神经紧绷,猛地喝了一些汤药下肚,这会儿反而脾胃难受起来,竭力忍住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生生憋红了眼眶。

      白珊珊见他面色愈发难看,心揪得紧,单手抚着他后背为人顺着气。

      缓过那一阵作呕的生理反应,楚天佑眼角渗出水光,哑着嗓子与白珊珊解释:“珊珊,对不起,我........”

      为待他话音落尽,白珊珊连忙伸手接过汤盅重新搁置桌上,朝他摇了摇头,“好一些了吗?”

      那深沉的眼眸里分明尽是倦意,只是在白珊珊的目光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头不愿让她担心。

      楚天佑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与人道:“我没事........”

      白珊珊却是不尽信,他倦意明显掩藏不住。她缓缓将手搭在他肩颈处,手上力道轻重得宜地为人按捏穴位放松。

      轻柔的手法为伏案半宿的人消去大半疲乏,楚天佑反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珊珊,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慌忙就要将手缩回。

      白珊珊敏锐察觉异样,强硬拽住他的手,翻开一看只见他掌心里平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白珊珊蹙着眉头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我......我.......”

      见他吞吞吐吐不肯说实话,白珊珊拽着他的手更为用劲,不许他逃脱。

      “天佑哥,到底怎么了!”

      楚天佑微微叹了口气,望着帐外空荡荡的夜色楞了神。

      白日里他路过那片废墟,上面趴在人群,人们徒手刨土,哭声凄凄。

      楚天佑见状上前欲劝百姓离开,余震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此地危险异常。然而百姓们却是听不进他的劝阻,慌忙撤离导致他们来不及带走自己所有的钱财,而那些深埋于地的积蓄是他们穷尽半生才攒出来的。天灾突至,他们没有了家也没有了积蓄,现在就算捡回了命却也是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楚天佑遇见了那日自己救下的老人,她正跪在废墟上拼命地搬起断木,楚天佑连忙走过去扶起她。老人与他同被困废墟,此时身体虚弱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他想劝老人不要为了钱财枉顾身体。

      老人神情悲痛地从他手上挣脱开,突然情绪失控诘问楚天佑,为何要救她。

      楚天佑欲伸过去扶她的手滞在半空,心头一怔。

      老人复又跪地不管不顾地刨土,哀嚎道出,她老伴留下的遗物被埋在了废墟,她想要找到那物件,那已是她老伴给她留下的最后念想。

      原来,那日地动发生时,她在找的不是钱财,而是已逝故人遗留之物.......

      得知真相的楚天佑,好似有一张带着尖锐钩子的网将他心脏勒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陪着那位老人跪在废墟上一同找寻那枚坠子,却寻之无果。

      回忆起老人悲戚的神情,楚天佑面色愈发苍白难看,他望着外头漆黑一片的天幕,声腔暗哑苦涩:“史书有言,天降地动之灾以罚君主德行有亏,想是上天在惩罚我吧。”

      连夜的疲乏和紧张让楚天佑声腔听起来有些暗哑不堪,他哽咽道:“珊珊,是我做得不够好......”

      昏暗烛火映鉴着他的眼眸,其间波光闪烁,满目苦楚化解不开。

      白珊珊撑着他的手臂缓缓顿下身去,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微曲的膝上,温热的掌心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仰头望向他,眸中清溪潺潺。

      “可是天佑哥,因为那夜你的决断,所以城中百姓得以悉数撤离,所有人都保住了性命,这已是莫大幸事。面对天灾我不能将百姓所受之苦说得轻巧,损毁的他们的家园,也是他们的半生积蓄。但是家园已在重建,百姓生计朝廷也在竭力作出应对之策。只要人活着,便不会至山穷水尽之途,终归能够柳暗花明。”

      白珊珊温热的脸庞传出的温度将他紧绷的情绪缓和,只听她说:“您为君主,肩负苍生之责,而此次上天也给出了答案,君王不负上天所托,您已做得很好了。”

      被她的温柔触动,楚天佑眼底也带了些氤氲的水光,她陪在自己身边终归是让有了些宽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音,“老身有事想见楚公子,烦请官大哥带路。”

      寅时末天色未明,帐内二人对视一眼,楚天佑随即弯腰将半蹲在地的白珊珊扶起来。

      扬声道:“请老人家进来吧。”

      老人一见楚天佑作势要跪,白珊珊快一步上前止住她跪身动作,道:“老人家这是何意?”

      楚天佑见状也赶紧走过来扶着她一边手臂,“请您切莫如此。”

      “白日里是老身糊涂,言语无状冲撞了救命恩人。楚公子与姑娘对老身和年幼孙儿有救命恩情,今日老身却不识好歹埋怨起恩人,实属不该。老身心下难安,闻楚公子驻扎于此特来与你道歉。”

      说罢,老人转身试图再跪。

      楚天佑一把扶住她,止住她动作:“老人家无需自责,楚某救人理所应当,您请勿挂怀。”

      “今日那番话唯恐伤了恩人的心,你舍命救我,我又怎能寒了你救人之心。”

      楚天佑颔首低头敞了亲和的笑意道:“事出自愿,并无悔意。”

      得了他的宽慰老人悔愧之意这才稍稍减轻,微微俯身便要离开。

      白珊珊突然出声叫住她,“老人家,你一直找寻的是此物吗?”

      说罢白珊珊从袖中掏出一坠子,算不得上乘的材质触之却是温润生暖。

      老人见之双眸泛泪,双手颤抖着接过坠子,连声应答:“是我的东西......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老人哽咽说起她老伴弥留之际留给她做念想的物件,一时老泪纵横。

      原来,在那夜地动发生前,她孙子便将坠子拿在了手里,老人却不知情,所以才会在地动发生执意留下找坠子。

      后来小孩晕倒在白珊珊怀里,手中的坠子脱落,被她捡了起来。再后来她们四人从废墟中被救出,白珊珊醒后忙着安置流民没寻到时机将坠子归还。

      适才听楚天佑提了一嘴,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老人离开后,楚天佑怔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面上显露出这几日来难得的松弛笑意,轻声道:“珊珊,万幸有你。”

      帐外天光乍破,旭日拨开云层。

      白珊珊抬头冲他一笑,晶亮的眸子碎着细光,道:“天佑哥你瞧,天际已明,四方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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