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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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秋雨淅沥，外头空气湿漉漉的，清晨阳光懒洋洋穿透稀疏枝叶照在泥土上，光影构画绝妙风景，风儿轻轻摇曳着，淡若清梦。
楚天佑送走了赶来道歉的老人家又与白珊珊说上了一会儿话，时至天明，倦意袭来，他伸手按了按有些疲乏的额角。
为了楚天佑行事方便，官兵特意为他搭了个简易的营帐，处理政事与休憩都在这一处。白珊珊一面应着他的话一面起身将他休息的床褥铺至规整，轻轻拍了拍床铺发出声响示意。
白珊珊眼瞧着他背影清瘦了许多，心里愈发难受得紧，见他不肯动，强硬地牵了人过来休息。
楚天佑拗她不过，加之此时确实精神困乏神智混沌，也就依了她所言侧身躺下。见他阖眼眉目舒朗呼吸清浅，渐渐睡得安稳了，白珊珊将被褥扯上去一些严实盖住他肩膀，待一切妥当这才轻手轻脚出去。
她刚走出帐外放下帘子便见蜀地县令哆哆嗦嗦俯身立于帐前，低垂着脑袋的人甫一听见有人从帐中走出来的动静只以为是楚天佑，膝盖一软连忙朝人直直跪下：“下官食君之禄，却弃君不顾，下官深受国恩，却临阵脱逃。下官枉为人臣，枉为百姓父母官。下官有罪，罪同丘山。”
说罢额头触地，重重一磕。
自经历地动，县令受了惊吓，这一连几日卧病在床，不理政事。
白珊珊缓缓走到他面前，道：“县令大人起身吧。国主近日里为灾事殚精竭虑，这会儿刚歇下，还请县令大人体谅国主辛劳，莫扰了他休憩。”
县令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脑子突然反应过来复又合上嘴巴，连连点头称是。
见他并无起身之意，白珊珊伸手示意，道：“请起吧，请罪的话待国主醒来再说。”
“多谢姑娘。”
县令虽不知眼前女子到底是何身份，但犹记那日夜间国主亲至县衙身边跟着的就是她，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思忖半响的县太爷准备先行退下等国主人醒了再过来请罪，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白珊珊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大人请留步。”
县令俯身抱拳行礼：“姑娘有何吩咐？”
“适才大人自白我已听见。”
听闻她这话，心怀愧疚的县令头埋得更低，他颤颤巍巍回话：“可否请姑娘在国主面前替我周旋一番。”
“大人不必忧心，国主并不会因为此事降罪于你。”白珊珊道。
县令眼睛倏尔铮亮，抬眸望向白珊珊的眼里尽是感激之情。
“面临险情，逃跑是人性。在那夜情景下，选择逃跑是人之常情，我们没有资格去指责一个求生逃离的人，我们更不能要求你必须逆向而行。”白珊珊顿了顿话头，复又说道：“而且，应该是我与县令大人道谢，感谢你第一时间将国主与我被困的消息传递给我们同行友人，这才让他们及时找到我们。你能选择回来救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县令万万不敢受白珊珊答谢之礼，连连降低姿态回礼：“姑娘此话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忏愧不已。”
“大人不必忏愧，你所为并没有错。”白珊珊轻声道。
县令惶恐不已：“姑娘........下官.........”
“可是有一点，大人既为百姓父母官，受了百姓供奉，就理当忧百姓忧。巴蜀地动频频发生，而大人罔顾朝廷之令，预警之策形同虚设，倘若那夜非因国主发觉异常，及时作出疏散决定，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白珊珊道。
县令作势要跪请罪，白珊珊伸手止住他的动作，“大人无需跪我，我无官无爵受不得县令跪拜。这些话也不应该由我来讲，只是见大人尚不知自己过失，唯恐你言语失当，御驾之前惹了他生气。”
“还请姑娘指点下官，救救下官。”县令祈求道。
白珊珊叹了口气，道：“因为你的疏忽导致尾巷百姓没能及时撤离，这些才是你的过错。”
县令神色慌张，却又试图为自己辩驳：“下官……下官疏忽之责自是认罚，可是地动是天灾，下官区区过错……”
“事涉人命，县令大人你还认为那只是‘区区过错’吗？”白珊珊扬声呵道。
“下官……”
白珊珊打断他支支吾吾的辩驳之词，道：“即使‘区区’，也是‘有罪’，大人，请你好好想一想吧。”
县令跪下朝她重重磕了个头，泪流不止：“下官忏愧......因为下官的疏忽差一点酿成大错，以致于国主与姑娘你以身犯险逆行救人，这些都是下官的错啊.......”
白珊珊好说歹说打发走了哭哭啼啼的县令，至于楚天佑要如何处置他都是后话了。
李召逸在她打发走县令之后才从旁侧走了出来，笑道：“珊珊，关于楚公子的身份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白珊珊挠了挠额角不好意思笑了笑：“对不起，召逸哥。没有他的点头我确实不能与你提及他的身份。”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李召逸嘴角噙着笑意走到她身前，“珊珊，你很勇敢。”
白珊珊不解其意，疑惑道：“啊？”
“刚才在一旁听见你与县令说起，他面临险境向生而逃是人性的抉择。”李召逸顿了顿话头，凝着她清亮的一双眼，接着道：“如果选择逃跑是人性的话，那楚......国主选择逆行救人就是神性，君王神性。珊珊你选择与他同行，二人并肩成神，所以你很勇敢。”
清晨暖光镀在她莹润白皙的面容上，小巧的一张脸上蒙着一层柔软的光晕，白珊珊微微弯了眉眼。
“他为君主，怀苍生之念，他的抉择是万姓生民。”白珊珊嘴角勾起浅淡笑意，道：“那我的抉择就是他。”
她站在光影之下，漆黑锃亮的眼睛笑得明朗。
李召逸道：“白家教出来的儿郎自是有与国君同行肩负苍生的能力。”
白珊珊闻言轻笑，却只道：“谢谢你，召逸哥。”
李召逸不解：“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了留下来。”
“如你所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留下来帮助百姓重建家园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也是我的抉择。”李召逸道。
昨夜秋雨滴在叶片上，凝结整夜的凉意砸在地面上四散开来，东方浮现金灿灿一片。
又过了一会儿，李召逸突然想起一件事，自那日将她从废墟中救出，他好似再也没见白珊珊将骨哨拿出来过，于是李召逸询问道：“珊珊，骨哨呢？为何近日未见你拿出过？”
白珊珊盈亮的眸子暗了一瞬，声腔却维持着淡然，只道：“那日我脱力晕了过去，许是落在废墟里了。没关系，它已救了我们性命，就任其留在那里吧。”
她说得轻巧倒是听得李召逸微微蹙了眉头，然而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随即闭口不谈。
士兵来报有关房屋修建之事请李召逸前去拿主意，李召逸微微点头与人作别：“珊珊，那我们回京再见。”
待他的身影消失于转角处，白珊珊回首便瞧见楚天佑立于营帐之外，清晨的阳光给他眼睛镀上一层暖光，漆黑的一双眼明晃晃映鉴着自己的身影。
白珊珊站在下面扬头朝他敞了笑，整个人浸着光，柔软又温暖。
两人对望良久，凉风裹挟着淡淡的清香松缓了周身紧绷的神经。
楚天佑怔怔望着她，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但那双清透的眸中分明酿了满满当当的温柔，晃得白珊珊心腔荡漾。
白珊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歪着脑袋凝视着他的一双眼，笑道：“天佑哥，你莫不是在心里偷偷地跟我说了什么话？”
听她这话，楚天佑面色明显一滞，“你........你,珊珊你不是可以听见我心里的声音吗？难道你刚才什么也没听见？我分明在想着你......”
白珊珊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待她笑得畅快了这才与他坦白：“自那日从废墟中被救出，我就好像再也听不见你的心声了。”
“什么？”楚天佑一时懵怔。
懵怔的人又何止是楚天佑，这天降“邪术”来得莫名其妙，消失得也是猝不及防。
她说得坦然，而听者则是百般滋味盘桓在心头，楚天佑暗自懊恼：适才自己那一番心里话，她竟然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白珊珊微微偏头去捉他躲闪的视线，分外明朗的笑意贴在脸上，道：“所以，天佑哥刚才在心里跟我说了什么？”
她身上浅淡的暗香浮过他的鼻腔，楚天佑猝不及防红了耳尖，抿唇掩饰道：“没说什么......”
“骗人！”白珊珊轻笑了一声，眼睛亮盈盈的折着光，绷不住笑意的脸凑过去贴于他胸腔：“你的心跳声出卖了你。”
即使有人心口不一，但是他面对她慌乱的心跳撒不了谎。
白珊珊伸手戳了戳他心窝，瘪嘴道：“以后，我就不能听见你的心声了。”
圆润的指尖落在那处轻轻地戳戳点点，闹得他心脏跳动失了规律，胸腔犹如骏马嘶鸣。楚天佑猛地抬手一把将她作乱的指尖拢在掌心里，朝人挑眉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你向来知我心中所想。”
他的声腔带着绵软，一如这个季节若有似无的清风一般，轻轻吹散了她心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伸手。”楚天佑轻声落下此话给人发出指令。
白珊珊依言伸出手掌摊在他面前，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物轻轻置于她掌心。
宫中质地细滑的上等白玉经能工巧匠雕刻成哨，精巧异常，白珊珊拿近了瞧，果不其然是个稀罕物件。
“天佑哥你......你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的？”白珊珊轻笑问道。
“就在你说‘许是往后我居庙堂高，你处江湖远’的时候，我连夜让汤相飞鸽传来的。”他波澜不惊的腔调却让白珊珊听出一丝幽怨来，闻声白珊珊笑得更为开怀，握着白玉哨笑弯了腰，“我那日与你闹着玩的.......”
“所以是珊珊听见了我心中所想，故意说那话气我？”楚天佑瞳色微幽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白珊珊伸手抵在他胸前，有些底气不足：“没有故意气你。”
“嗯？”
“那就是逗你一下嘛。”
“嗯？逗我？”楚天佑步步紧逼追问道，“那珊珊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回京？”
她的回答字字笃实，就差指天发誓 ，连声道：“回回回回......”
暗自窃喜的心事藏在风里，坠于漫山遍野。
二人并肩立于幢幢光影下，有风拂过他们的衣衫一角，极尽缠绵。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