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和我］毒蛇帮往事回忆录》栢玉婵娟

4、卧底 漆黑的

　　漆黑的夜中，刘波独自一人在雨林中奔跑。不时朝着身后看去。

　　身后的黑暗不断有枪声和叫骂声传来。刘波顾不得回骂他们，心中只有一句话：跑。跑的越远越好。天不遂人愿，一根藤条把他绊倒了，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艰难地爬起来，身后追兵已至，枪口正堵着他的脑袋。

　　刘波突然笑了笑，举起了手：“别开枪，自己人，自己人。”

　　身后那刻进骨子里的厌恶恐惧的声音响起，刘波认得，是马旭东的手下，阿坤。

　　“自己人？丧波，自己人可不会想着把老大干掉。”阿坤仍旧拿冰冷的枪管堵着他的脑袋，刘波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赔笑着说：“坤哥，那纯属意外。”

　　阿坤冷笑了声，把枪放了下来。“你说意外就是意外吧。”

　　刘波正想感慨这小子吃错药了，要爬起来时，枪口离开了他的头，而后马上枪声在耳边响起。随后就是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他闷哼了声，重新倒在地上。

　　阿坤从身后走到他面前。手里晃着手枪。

　　刘波就知道，他没信。第二堂口的刘旸好糊弄，他可不会。

　　“坤哥，怎么这样啊。”他极力忍耐着痛苦，强撑着说道。

　　阿坤拿枪管抵了抵下巴，然后说道：“我问你问题，如实回答，还可以给你留一条命。”

　　刘波根本不管他有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只顾着点头。

　　“第一个问题，”阿坤给枪装上新弹夹。“大当家是不是你杀的。”

　　刘波点头：“是。”

　　阿坤没有任何反应。

　　“干掉大当家后，想怎么办。”

　　刘波垂着眼眸，头发长到挡住了眼睛。“扶旸哥上位么。”

　　这次不是没有回应。他的另一条腿被子弹贯穿了，“拿那个傻子糊弄我？”

　　“呃！旸哥信任我，我就能更上一层楼，我……”

　　阿坤抬手，留有余温的枪管这次抵着的是额头。

　　“谁信啊。”他笑，“你是谁派来的？”

　　刘波眨眼，刚才跌倒咬破了嘴，血从嘴里流出，他装傻道：“坤哥，什么谁派来的啊？我想上位啊，我都来了八年了，他马旭东才六年……”

　　他被一脚踢到地上。“哦？是这样吗？”

　　刘波依旧摇摇头，嘴角溢出鲜血，缓缓滴到地上，他睁大着眼睛，“坤哥，都这样了，我没骗你。”

　　阿坤也不再问他，又是一枪，朝着之前的一处伤口打，正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刘波只觉得那块肉要掉下来了。他倒下动不了，精神却还清醒。

　　“不用管他，死不了，我们走。”他听见阿坤说。

　　刘波眼睛此刻勉强能够视物，黑夜中看到阿坤远去的身影。

　　至少他还能活着。

　　刘波正准备挣扎爬起来，就见阿坤突然转过身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

　　砰——

　　刘波从床上突然爬起来。惊魂未定地打开了台灯。

　　是，是梦啊。

　　卧室的门虚掩着，刘波恰好能看到在阳台站着的龙傲天。他注视着那一片衣角，不久后深深叹了口气。师弟今天不对劲，他太了解他了，他心里绝对有事。而他又何尝不是思绪万千，今夜两人注定无眠。

　　刘波静悄悄地起身来到窗边，夜空漆黑一片，冷风吹的人想流眼泪。

　　他是十年前被派去毒蛇帮做卧底的。

　　那是他四年警校学习，临近毕业的时候。正如所有即将毕业踏入社会的青年，刘波总在想象着以后的种种。

　　他的父亲生前曾经是东南亚一个小地方的警署的署长，死于当地毒枭之手，这也是他坚定选择做一名警察的原因。

　　从父亲哪里，他知道了署长继任时的宣誓词，他常常幻想着自己或者傲天站在宣誓台上的样子，“和黑恶势力势不两立”。傲天他应该更适合当署长，他那与生俱来的一身正气——现在他是署长了，可惜他没赶上看他的继任仪式。

　　刘波看到傲天在沙发上合衣躺下，便关了窗户，靠着床头闭上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十年前。

　　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间，两个矿泉水瓶在空中相碰。以及那句：

　　“要真遇上危险，师哥做卧底保护你。”

　　临毕业前，总教官吕严找到他，说他是教官心目中最成熟的学员，现在有一个任务，你去不去。

　　刘波问，是去当卧底吗。

　　吕严说是。

　　刘波问，如果自己不去，那么是谁去？

　　吕严笑，在你之后，自然是龙傲天最优秀最适合了，他脑子还更活泛一点，不像你小子轴的很，要不是他通身气派不好改……

　　他不行的，刘波说，我去就好。

　　吕严一肚子话没地说，便告诫道，你想好了，九死一生，不是夸张，是真实的死亡率。

　　进警校的那一天我就准备好了，刘波说。

　　于是这事就定下来了。那个时候，天还很冷，秋风吹着，他被带进了毒蛇帮。

　　大当家那时还不是马旭东，而是代号贪吃蛇一个中年男子。贪吃蛇的行踪诡异不定，至少在刘波入帮半年时间里，没有见过他。

　　警校安排他隶属二当家的眼镜蛇堂，在外围工作，差不多一个月，他就弄明白教官这样安排的原因——二当家没脑子。他除了英文字之外，别的文字是一点也不认识。恰好，毒蛇帮内部语言啥也有，文字只有是中文。

　　刘旸在第一次内部卧底清理的时候，曾怀疑过尚且不熟练的刘波，但刘波早有警觉，在与警署联络时，绕很远的道，并且准备了一部分钱，混合着看不出来的□□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去收保护费了。

　　结果就是，他被刘旸一顿夸，并且成功地来到他身边，并且逐渐成为得力干将。因为那时候他还只是温柔干净的年轻人，并且熟练掌握加减乘除计算——这在当时的眼镜蛇堂也是绝无仅有的。

　　卧底的第三年，他的任务从传递消息转变为配合警署，瓦解毒蛇帮泰国分部。

　　在警校的配合下，他成功在一次假剿匪火拼中，救了眼镜蛇一命。照明弹投正北位，然后倒数三二一，随后一个枪子朝眼镜蛇飞过来，他则一把拽开他，救下他一命。刘旸看着自己身后的兄弟中抢倒下，心有余悸。从此刘波一路顺风，很快通过刘旸的关系，进入管理层管账本子。

　　刘波做的账本子让泰国分部摆脱了分帮里倒数第一的位置，大当家贪吃蛇大喜过望，直呼得了一人才。

　　卧底的第四年，他成功杀了贪吃蛇。

　　在贪吃蛇的一次述职回来的路上，刘波作为唯一随行人员，终于找到了独处的机会。他选择了回程路上必经的一个一个荒无人烟、但是离泰国分帮很近的丛林里动手。

　　为了这个机会他已经准备了半年，经过精密计算，他在保证枪声能被听见的距离，干脆利落的杀死了这个作恶多端的□□老大。

　　然后他朝自己身上非要害处开了三枪，营造出整个人鲜血淋漓的假象。他的计算没有错，眼镜蛇堂口在毒蛇帮最外围，堂口兄弟们在帮中听到动静，很快赶到。贪吃蛇死的很彻底，而他毕竟吃了枪子，再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于是毒蛇帮内部就炸了锅。

　　本来顺位，刘旸应该成为大当家，而小头目阿坤阿隋为首的，批二当家实力不行脑子不转，共同推马旭东上位。

　　理由也充分，马旭东是贪吃蛇亲手捡来的，亲自教的，当儿子养的。脑子也比刘旸强气，至少动不动还能有一会。

　　眼镜蛇堂几十号人，加起来没有阿坤阿隋的脑子好使。于是他们给他取子弹、处理、包扎好后，强行唤醒他。于是他被迫拖着伤体，替眼镜蛇堂坐镇夺权之战。但是他们什么依仗都没有，只有他管钱，有点优势。

　　于是火力向他集中。

　　阿坤一口咬定贪吃蛇就是死于他手，他只顾没人看见他杀人，此时更是没有人能够作证他没有杀人。毒蛇帮不讲什么疑罪从无，他百口莫辩，于是毒蛇帮帮众的眼神变了。

　　刘旸一向敬畏贪吃蛇，这时候也不帮他。一日吵闹过去休息时，阿坤悄悄使坏，让他伤势扩大，丢出了毒蛇帮。眼镜蛇堂全员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妄动。

　　在雨林的半个月里他什么都见过了。找止血药草只是基础难度，雨水和毒虫也能够躲避，时不时有毒蛇帮的人经过才是最麻烦的事。马旭东的人是要躲的，眼镜蛇堂的人是不靠谱的，其他堂口里平时巴结他的人更是不敢信任的。

　　还好当初没让傲天来。

　　他在警校的野外生存课发挥了作用，他就在雨林里艰难的养了半个月，被来接头的警署老署长找到，好险捡回来一条命，但是，那片雨林成为了他永远的梦魇。

　　老署长不同意他回警署，安排他回去，他也没多废话，接受了这一安排。

　　所幸，他这次仍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有回去的可能。于是他留了满脸胡子，成了毒蛇帮中最不起眼的那个，时间一长，连刘旸都把他忘了。于是他轻车熟路地回到二当家的堂口做底层干员，静待时机，这一等就是六年。

　　直到死里逃生后的第六年、卧底的第十年，一如往常的在那个接头巷子里，他看到了十年不见的师弟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