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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警校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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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银环蛇报道,太子爷海涵。”
龙傲天挥了挥手让他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起来。
“不用叫我太子了吧?”他冷漠地说,“毕竟,十年前太子就换人了。”
“没……没有的事!大少爷!呃……”银环蛇身躯一抖,“帮主从来没有真正的说过什么太子不太子的,都是小的们瞎说的!”
龙傲天弯下腰,直直盯着那人颤抖着的肩膀。“我十年前就进东南亚警校了,你是两年前就跟着我的吧?”
“果然啊,我还是太仁慈了。”龙傲天手里把玩着点燃的烟,也不抽,手指轻轻拨动,让黑色的烟灰缓缓落下。
他让他出来只是为了验证一下那所谓的“太子”名号,如今也没有要抱有希望的必要了,毒蛇帮没有太子,但是毒蛇帮帮众心中有少主。
“原来他的父亲,竟然就是,我的父亲呵。”
他的父亲,到头来从来没当他母子是真正的自己人过,是格格不入的大少主和读书夫人。
龙傲天把烟头丢到地上。
“去吧,回去就说我一切正常。”他笑着看银环蛇僵硬了一瞬,“你监视不了我的,该怎么编,你应该心里有数。”
银环蛇连连点头。
“说吧,你发信号找我来,是要干什么的?”龙傲天好整以暇地支撑着墙壁,居高临下。
“小的是内个,啊,总……总帮说,要您把泰国分帮暴露的责任人交给总帮——”
“不给,滚。”
银环蛇如蒙大赦,飞快地爬起来,道声谢后,跑出了小巷子。
龙傲天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蹙。
我从来都不傻,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你的毒蛇帮卖命,战争一旦开始,从母亲灵堂火光灭尽,我们便没有回头路了,父亲。
回到家,刘波还在熟睡着。
龙傲天轻悄悄走过去,刘波又在踢被子。帮他把被子重新盖好后,龙傲天走进了厨房,东翻西翻总算找到了一瓶没过期的蜂蜜。从里面舀了些出来,冲了杯蜂蜜水,然后走出去,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师哥,晚安。”
他走出房间,躺在沙发上。
外面的灯光依旧能亮瞎双眼,龙傲天只觉得这对眼睛来说好像有些不公平。最后还是走过去将窗帘拉上了。
他双手撑着头,凝望着天花板。
不久,做了个梦。
龙皓是傲天七岁那年回来的,也知道他估计与太攀蛇有个私生子之类的关系。但他以为,父亲至少会把继承人这个位置留给他。
思绪被拉回至十二岁。
灵堂的烛光在摇摇晃晃,龙傲天一个人跪在灵堂中。面前就是他母亲的牌子。
母亲在他小时候总是提起向往中国文化,父亲虽然对他淡漠,但是母亲的房间里总是堆满了各色中国古董,直到那一天——母亲不复往日模样,失魂落魄神态癫狂,她把他锁进了衣柜里,自己一个人把屋子搞得满目狼藉。
听着柜子外面叮铃咣啷之声不绝于耳,他蹲坐在柜子角落,攥紧拳头,不出一声。很快声音消失了,等到母亲打开柜门,一切已恢复原样。
然后母亲就变了。
她冷若冰霜,离父亲越来越远。
她出手打压掉很多毒蛇帮元老,直到积劳成疾。
她离开的那一天眼里满是不甘,她仿佛有话想要对他说,但是她终究没有说。
龙傲天只能为她摆下中国传统的灵堂,希望能在最后让她开心一点。
龙皓在母亲病重时被定下回归日期,如今母亲尸骨未寒——
隔壁是迎接龙皓的宴席,他的母亲在这里任由风吹,除了他没人能给她上柱香。
他又一次起身去关门——本应守在门口的帮众早已不知去向——但是来不及了,她身边的长明灯被风吹灭了,他的眼神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怒火。龙傲天攥紧了拳头,起身走向了隔壁。
太攀蛇一见他,面色一凝:“有什么事吗?”
龙傲天摇了摇头,太攀蛇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就出去吧。”
龙傲天藏在衣袖里的手上忽然出现了青筋,但他没有把拳头迎上去,反而想了想,松开了,趁着声音说道:“是。”他借转身之机,眼神扫过四周,并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太攀蛇笑容温和,回头继续跟那些带着金链子纹身的大人交谈,还时不时地碰杯。
龙傲天走到外面,东南亚这么冷真是见了鬼,冷风吹得他骨头似乎都在发响,腿在发颤。龙傲天深呼出一口气,往回走,却看到灵堂门口站有一人,向灵位行了一个标准的中国子孙礼,然后悄然离去。
龙傲天顿了顿,走进灵堂,关了门。
“母亲,我龙傲天在这里向你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龙太攀悔不当初。”他眼神坚毅。
龙皓是以毒蛇帮帮里去世的帮众的遗孤的身份被接回来的,刚回来就被太攀蛇收为义子,他终于在第二天看到了他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模样。
龙皓,是他父亲的私生子,这很好判断,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龙皓是太攀蛇的私生子。毒蛇帮所有见过他的人,也一直都知道。
现在装也不装了啊。
当初龙皓回来不久,太攀蛇第一次把二人带到帮派大会上,说是要分别委以重任。然后龙皓被安排了与青龙帮联系的任务,立马有人表情就不对劲了,用耐人寻味的眼光在兄弟二人身上连连打量。然后龙傲天就听到了自己的任务——进入警校,从而进入警署卧底。
纵使他的心智已经磨练得很成熟了,表情仍是崩了一瞬,好一个卧底。
太攀蛇笑容满面:“傲天是我的长子,和夫人一样,这优雅的劲儿,哪像我毒蛇帮出来的孩子。现在这正好了,天儿这一身正气去做我们和警察的联系人正合适,皓儿从z国回来的,正好负责联系青龙帮,孩子们长大了……”
太攀蛇和帮众们继续开会,兄弟二人就出来了。龙皓笑着和他道别,傲天心中惊涛骇浪仍未平息,便只是点点头。
仅仅在大会后三天,龙傲天就踏上了卧底之路。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做,只是替掉了一个警校生的身份,成功送他踏入警校而已。
“离开也好。”龙傲天站在毒蛇帮门口,对自己说,“父亲,你送出去的是十八岁的雏鸟,回来的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回忆走到这里,龙傲天脸上渐渐浮现出浅浅的暖意。他轻轻的来到刘波现在睡觉的房门前,倚在过道墙上。
警校的生活,虽然也是从孤独与痛苦开始,可是那份痛苦在记忆里仿佛已经不值一提。
在警校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他与那个陌生环境适应不良,这里的人阳光向上,举手投足都和毒蛇帮不一样,甚至连说话都不一样。和他一样十几岁的学生们朝气蓬勃,阳光热情,恰如一个个闪着光的星辰,与漆黑孤独的毒蛇帮对比鲜明。
龙傲天不会和他们说话,索性就不说话。
一切东西也要从头学起,还好龙傲天悟性足够高,枪炮以前就使得足够顺手,甚至为了不引起怀疑要藏些拙,书以前也就读了不少,很快脱颖而出被安排和二年级一起上课。
但是,即使他每次射靶万无一失,教官卜宇鑫也看的连连皱眉,每每欲言又止。同学们似是想说些什么,但也不敢来找他。
直到那个课后,当时二年级班的师哥刘波悄悄来找他,给他纠正拿枪等等的动作,他才知道自己虽然改了在毒蛇帮时的动作,但仍然显得滑稽无比。
十余年的动作习惯没有那么容易改,师哥动不动就被他逗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他好像在一片星辰里遇见个真太阳,一时手足无措。刘波陪着他一晚上一晚上的悄悄去操场练习。他永远认真温柔耐心。
刘波甚至教他怎么说话,笑着调侃他“从什么悲惨世界长起来的”。
他记得刘波就好像是一束光硬是从缝隙里照进他的心中,他看见那一束光越来越大,最后温暖得填进他的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站久了腿酸,让龙傲天从回忆中抽离。他走去阳台,静静的望着外面的灯火。不久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傲天哥你居然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上次好几年才又见面的你冷的像冰似的……”
“呈儿。”他微笑,“帮里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宇文呈笑了一声,龙傲天听到对面似乎是走了几步:“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
对面安静了一小会。不久,宇文呈说:“听灯子说,有几个没被邀请的叔伯已经听到你回来的风声了,他们本就暗中跟你爹不对付,这下可能要扶你了诶。”
“他们不会的,他们巴不得自己坐这个位置,只会从龙皓那边儿下手。”
一提起龙皓,宇文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苗苗那边也打探到龙皓母亲的身份了。好像是哪个□□家的大小姐,这老太攀,真是耍得一手好芳心啊。可惜我舅母先生了。”
龙傲天冷笑:“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看些罢了。”
他跟龙皓长得都不赖,太攀蛇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过的,只不过后来中年发福了。龙傲天真怕哪天自己老了也变成那样。
“也是。傲天哥,多锻炼吧。你幸好随舅母了,要是随太攀老舅……咦——”宇文呈说到最后把自己说恶心了,一阵恶寒。
“姑母那边怎么样?”
“我妈……挺好的。”宇文呈说。
“好好说话。”
“额……”宇文呈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我母亲她……”
“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