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水》无限延长

55、以后会明白的 戎

　　戎温也觉得自己的牙没刷好，于是重新挤上牙膏又刷了一遍。
　　元檀静静地待在他身后，注意到戎温也透过镜子看他的目光时就冲戎温也笑一下。
　　戎温也没想到自己偷看被抓得这么频繁，心里嘀咕着元檀为什么这么灵敏，手底下动作没注意轻重，牙刷不小心创牙床上了。
　　戎温也：……靠，好疼。
　　今天早上真的是十分不顺利。
　　戎温也换好衣服站在房间里，他正在系外衣扣子。
　　元檀窝在角落里，看着没什么精神。
　　清晨七点的阳光是如此的美妙，戎温也拉开窗帘，舒展一下身体，一回头就看到了缩着的元檀。
　　戎温也眨眨眼睛，还伸手搓了搓眼，再次确认几遍，他一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元檀盯了好一会地面，后知后觉意识到戎温也在看着他。
　　于是他慢慢抬起头，询问道：“温也，怎么了吗，你好像一直在看着我。”
　　戎温也重重地抿嘴，很久没有说话。
　　正当元檀以为他没什么事想要低下头时，戎温也冷不丁道：“元檀，你看上去为什么是透明的？”
　　透明的。
　　元檀整个魂一僵。
　　他这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脱戎温也的法眼。
　　也间接证实了这不是戎温也的错觉。
　　“你怎么了？”戎温也上前一步，元檀下意识后退了一点。
　　到底是和魂体相处过的，戎温也还算有经验。
　　可是就算寄居在剑里的卿鹤，也不会出现这种半透明的样子啊。
　　此时的元檀白的过分了，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他像是被阳光穿透的吸血鬼，定在了原地，灵魂在被审判，□□即将要暴毙在光明正大的白昼。
　　戎温也见他沉默，说：“我起初以为是我的错觉，或者你穿的太白了……可是元檀，”戎温也转身重新拉上窗帘，屋里昏沉沉的，有点像拉着窗帘的下午。
　　元檀一下子被黑暗覆盖，身形清晰了不少。
　　戎温也头也没回。
　　他们的时间好似颠覆了，或者说，是和这个世界错开了，以至于他们，成为了时间里的流浪者。
　　戎温也背对着元檀，背对着真相，背对着他不想面对的一切。
　　“……你现在看上去，快要消失了。”
　　戎温也再次拉开窗帘，打破了之前所有的定势。
　　他倚着窗台和元檀对视，默默摇了摇头。
　　他的天空不会永远没有太阳，他的人生不允许逃避。
　　他和元檀，是一类人。
　　于是元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苦笑着说：“很明显啊？我还以为不会很明显的……大意了大意了。”他刻意说得轻松，表情也有点释然，朝戎温也安慰一笑，边向他移动边轻声说，“温也，为什么露出这副表情。我消失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戎温也不说话只摇头，眼睛里一片漠然。
　　“没有高兴嘛。”元檀终于走到了戎温也的面前。
　　他停在距离戎温也一米远的位置，没再靠近一步。
　　“有点苦恼啊。”元檀试图朝他伸出手，说，“为什么温也不高兴呢，是舍不得我吗？”
　　“……是因为我吗？”戎温也起初还在和元檀对视，可是元檀太温柔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朝他笑笑，声音很柔软，像是在说没关系。
　　于是戎温也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也不去看他试图拉住自己的手，选择了答非所问。
　　他觉得，像元檀这么温柔的人，肯定不会隐瞒他什么的。
　　“我就当你舍不得我了。”元檀权当听不见戎温也的问题，自顾自点点头确定了答案，又自顾自往下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
　　“我爸说，我小时候好几次差点没了。”戎温也的语调很轻，有种在讲睡前故事的感觉，元檀本来想说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可是戎温也这么安静地讲起了故事，剩下的话他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进ICU，下达病危通知书，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戎温也抬头看天花板，他的房间采光很好，这会儿看着可真明啊，亮堂堂的，待在这里可真暖和，要是可以一直待在这里，那就好了。
　　“每次都有惊无险，每次都像是奇迹。”戎温也说着不自觉摩挲着手指，脑海里像串珠子一样串起了线索。
　　为什么每次都能存活下来，为什么他和昙却灵魂力量都很弱卿鹤却只说昙却不能活过二十岁，为什么元檀会寄居在他的身体里，还变得越来越透明，明明卿鹤待在剑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是因为你吧。”戎温也居然觉得轻松。
　　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他的灵魂上，束缚禁锢着，这会石头被搬走了，他的灵魂终于解脱了。
　　“……是。”元檀终于有动作了。
　　他瞬间移动到戎温也面前，双手攀上戎温也的肩膀，轻轻掰着，让戎温也转了个圈。
　　现在的戎温也是背对着元檀的。
　　明明后背露给不信任的人是大忌，戎温也却只觉得轻松。
　　就跟死刑犯终于被处决一样，不用再受良心的指责了。
　　元檀的手松开了肩膀，搭上了戎温也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冰凉，还在抖。
　　元檀在心底轻轻叹口气，抓着戎温也的手，拉上了窗帘。
　　戎温也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就任由他动作。
　　屋里再次陷入昏沉沉一片。
　　“很黑对吧，”元檀温声说，然后握着戎温也的手，又把窗帘拉开了，“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了，温也，不要怕。”
　　戎温也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元檀没松开他的手，示意他朝下看：“你看，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各司其职，相互制衡，组成了一个世界。”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有了关联，他们就被一条线连在了一起。这条线可能叫爱情，可能叫亲情，可能叫友情，它甚至可能叫做认识。
　　“它存在着，交织着，不断断开又互相黏连着，它无处不在。”
　　“你想说什么……”戎温也垂下眼帘，挡住了他的视线。
　　“没啊。”元檀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不否认，你的存活有我的功劳。”
　　戎温也的手猛地攥紧了。
　　元檀温柔强势地掰开他的拳头，慢慢悠悠地继续说：“你不用思考如何偿还这一份恩情，也不必为此有什么负担。这是我想做的，愿意去做的。”
　　元檀的声音太温柔了，像是兄长在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我很高兴，我救的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孩子，我更高兴，这个孩子和阿柘是如此相像。
　　“你们一般大，他也像你这样，天真单纯，正直善良，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我弟弟。”
　　“元柘是你弟弟吗？”戎温也思绪有点偏，冷不丁问。
　　“算是吧。”元檀并不想多说什么。
　　戎温也转过头想说什么，元檀轻轻摇头：“温也，真要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和阿柘。”他说着自己就笑了，用一种戎温也现在看不懂、将来也不会看得懂的眼神，温柔地望着远方明亮的太阳，“温也啊，等你长大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