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水》无限延长

52、十暄 男

　　男孩本来在低着头盯着地面，许是注意到少年在看自己，就默默抬起头和他对视。
　　随着画面的推进，戎温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这个少年，戴着一张黑色的猫猫面具。
　　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传达出的情绪很淡也很杂，让戎温也不自觉地微微撇了下头。
　　明亮，淡漠，漫不经心。
　　这是他感受到的，来自那双眼睛里最惹眼的情绪。
　　不强烈，但引人注目。
　　不知怎的，他觉得有点熟悉。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少年看了看四周，不记得这附近有什么人家，他对上男孩漠然的眼神，看着里面映着天上的一轮弯月和月下一身红衣的自己，有点头疼地扶额，想走又不能走。
　　总不能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吧？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男孩许久不语。
　　少年太阳穴突突跳，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许是他耐心将要耗尽，男孩感受到了他略显暴躁的心情，终于慢吞吞说了一句话。
　　“问别人名字前，要先说自己的名字。”男孩说着，黝黑的眼珠动了动，赶在少年开口前又补充了一句，“……哥哥说这叫尊重。”
　　尊重，好大一口锅。
　　少年彻底没脾气了，他无奈道：“我叫十暄，是个……嗯，是个剑客。所以呢，你叫什么？”
　　他都自报家门了，男孩想了想，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说：“我哥哥叫我小七。”
　　小七。
　　是小七没错。
　　男孩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笔画，发现果然还是数字七写起来更简单。
　　“哪个七？”少年上下打量男孩，猜测道，“你在家排行第七？”
　　这小男孩唇红齿白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眼神虽然淡漠又迟缓，但他还是保留了小孩子的天真，能反问他让他先自报家门，还能说出个尊重来，说明家教一定是不错的。
　　“嗯……不是。”男孩有点困惑，“我不是排行第七。qi……笔画有点多，我不想写，哥哥说，不写大名的话，第七的七也可以。”
　　不想写？
　　“哦。总之你叫小七对吧。”十暄在心里嘲笑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么小的孩子聊这么多，问到名字住址才是最重要的吧。
　　他又问小七住在哪里，小七却不说话了。
　　“还要我先告诉你我住在哪里你才肯说你住在哪里吗？”十暄头疼地问。
　　“大哥哥……”小七忽然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却不小心摸到了黏黏糊糊的没有干掉的液体。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来——月光下，小七白嫩的小胖手上多了些红色痕迹。
　　那是血。
　　“这是……”小七拿另一只手去搓那块痕迹，搓了半天都没搓干净，他就凑过去嗅了嗅，咦了一声，说，“这是血啊。”
　　十暄也愣了一下，随后就意识到这是刚刚他和怪物搏斗时不小心粘上的怪物的血。
　　穿红衣不容易看出血迹，十暄已经习惯每天都穿着红衣了。
　　“……”小七见手上的痕迹搓不干净，愣了半天，十暄以为他被吓到了，绞尽脑汁想安慰他两句，却冷不丁被小七扑到了身上。
　　“大哥哥……你流血了？”小男孩用力抓着十暄的衣服，整个人都挂在了少年身上，浑身都蹭到了十暄身上未干的血迹。
　　“你下来。”十暄不习惯和别人贴这么近，哪怕对方是个小孩。
　　他拎着小七的后衣领把人拎远了，又后退了一步，确认距离是安全距离后才松了口气，然后一抬眼就看到小男孩不解的目光。
　　十暄面不改色地说：“我没受伤，那是刚刚杀怪物时沾上的血。”
　　“哦……那哥哥你疼不疼？”小男孩认真点点头，问。
　　“我不疼，疼的是怪物。”十暄一顿，不欲与他多说，“好了，说说你家在哪，哥哥把你送回家。”
　　家……
　　家在哪？
　　这个问题在戎温也脑海中徘徊。
　　画面忽然开始扭曲，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蜘蛛网般的裂痕。
　　在裂痕之下，戎温也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男孩看向他的脸。
　　第一眼看过去，那是一张可爱的笑脸。
　　可是下一瞬间，那张笑脸赫然变了。
　　男孩七窍流血，笑脸也变成了哭脸。
　　戎温也寒毛倒立浑身发凉。
　　他想闭上眼睛或者移开视线，怎么都好，只要能错开那个画面就好。
　　可是他却像提线木偶一样，动弹不得。
　　“阿也，去死吧——”
　　那话甚至带着小孩声音特有的清澈感，听上去明明那么乖，却像一把开了封的刀，顺着他脆弱的经脉刺进来，把他整个人都分解掉，成为滋养悲剧的最可悲的养料。
　　戎温也不知不觉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牙齿深深陷进口腔的皮肉中。
　　直到嘴里的血腥味把他出笼的理智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手微微抖着，小幅度移动躯体时带起了锁链碰撞的声音。
　　戎温也被光晃了一下神，下意识想抬手挡在眼前，哪只手抬不起来，用力时就会传来刺痛感。
　　戎温也停住动作，僵住了身体。
　　一下一下像机器人一样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被锁起来的手腕和明晃晃的铁手铐。
　　他的四肢都被锁住了。
　　他被固定在一个陌生的空间，以手无缚鸡之力的姿态。
　　恐惧感依附在吸进来的空气中，在血液流动中输送到全身，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寒意盘旋在他的感知中，他禁不住细细密密地颤抖起来。
　　太可怕了。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四周针落可闻，太静了。
　　这种寂静好像能要了他的命，甚至给他一种他已经死去的错觉。
　　哪怕是坏人他也要知道，到底是谁把他控制在这里。
　　可是这个空间是封闭的，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回声比他喊出的声音还要大，层层叠叠着钻进他的耳膜。
　　他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快要聋了。
　　可能唯一庆幸的是他的眼睛没有被蒙起来，他还能看见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和他一起颤抖的烛火。
　　十多支蜡烛点亮了这个空间。
　　墙壁都是纯黑的。
　　最可怕的是，戎温也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紧咬着牙挣扎，四肢扣着的玄铁锁内侧有无数小刺，异常尖锐，他一动就会刺进他的皮肤，搅动着他的血肉，甚至是翻涌起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