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水》无限延长

51、红衣少年 令

　　令狐谰离开之后，怀燕别就坐在小屋里安静地喝茶。
　　墙壁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壁炉里火柴噼里啪啦的声响时不时传出来，一切都显得平和又自然。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小屋的后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少年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摘了帽子墨镜搁在一旁的架子上。
　　少年异色的竖瞳在暖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呦，回来了？”怀燕别没回头，连视线都没移开，他很惬意地吹着浮沫喝着茶，难得享受了片刻宁静。
　　“嗯。”少年走到他身边，向他颔首，说，“先生，五殿下已经送回去了。”
　　怀燕别点点头，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少年乖顺地坐下，注视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忽然就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怀燕别一抬头就注意到他要喝茶，连忙说：“诶，别喝——”
　　少年眼泪都出来了，可怜兮兮地看他，被烫的舌尖火辣辣的。
　　“……小心烫。”怀燕别默默补上后面几个字，无奈的扶额。
　　缓了一会，少年端起凉了一点的茶小心翼翼地撮了一小口，抬头看怀燕别，迟疑半晌，歪着头疑惑道：“先生，您既然把五殿下请来了，为何不请五殿下帮忙？”
　　怀燕别露出一个自嘲且怜悯的笑，摇头。
　　“十弦，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十弦不解地看着他。
　　怀燕别叹了口气，看着茶杯里印出的他自己的脸庞，轻声给十弦解释说：“谈何请，帮何忙呢。谰从来都没有出局啊。”
　　“让阻止不了他们父皇利用谰和楼氏结亲，所以让只能尽力给谰把路铺平，他很清楚，楼泊是个变数。他警告过也劝诫过，最后谰什么结局？
　　“这盘棋已经下了很久了，而我们都是棋子。”怀燕别把茶水一饮而尽，眼底深处闪烁着疯狂的亮光，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说，“一个都跑不了的。”
　　十弦目光微动，重重抿了下嘴，没说话，沉默地拿起茶壶给怀燕别倒茶。
　　烛火摇晃着，熄灭在不知何处吹来的妖风中。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戎温也。
　　吃过晚饭，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的戎温也就坐在电脑前查资料——他终于想起来还有志愿要填了。
　　他神情看上去挺专注，却还是能和元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可谓是把一心二用练到了极致。
　　元檀到底不是这个快节奏时代的人，他很早就困了。
　　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戎温也刚刚切出电脑上的一款页游，打开了另一款页游。
　　元檀惊了。
　　“醒了？”戎温也点了匹配就松开了鼠标，略微舒展了身体，一转头就看见元檀呆呆地看着他。
　　“嗯……”
　　戎温也去了趟厕所，回来时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坐下前看了眼元檀，对方正“倚”在懒人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戎温也想着是不是要给元檀盖个被子之类的，他想着想着就因为打游戏把这事给忘了。
　　他躺在床上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元檀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终于看见戎温也去睡觉了。
　　“温也，你到底是谁呢。”元檀自言自语般喃道。
　　戎温也可能确实累了，反正他倒头就睡。
　　他没听到元檀这句内容奇奇怪怪的话，不然以他的风格，他一定会很认真地告诉元檀，他是戎温也。
　　今晚还是老样子，戎温也又陷入了离奇的梦境。
　　不算是恐怖的噩梦。
　　这可能是唯一的安慰了。
　　戎温也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廊中。
　　长廊是由石头铺成的，不管是地面还墙壁。青石板路略显潮湿，角落里长满了青苔。
　　两侧墙壁都内嵌了烛台，烛泪滴在上面，凝固成厚厚的一层。
　　烛光微弱，摇摇晃晃，好像下一刻就会熄灭。
　　戎温也只知道自己走了好久，久到他想，不然放弃吧，不走了。
　　可是一抬眼，总能看到一束光在不远处。
　　趋光是生物的本能和天性，人也不例外。
　　好奇心吊着他，为了一探究竟，他就一直一直走，什么也不想去想，想什么也不能阻止疲倦感，他就放空了大脑，机械麻木地不停重复向前的动作。
　　万幸，真的让他走到了。
　　戎温也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就在里那点光一步之遥时，他一脚踩空了。
　　戎温也：……
　　失重感裹着他下坠，空气都想要让他窒息。
　　他奋力想稳住身体，可是四周没有支点，他的手用力一抓，抓住的一把空气很快就散开了。
　　要是有空气砖就好了。
　　他的大脑在失重的危机感中飞速运作，他忍不住不切实际地想。
　　这时耳边传来幽远的笛声，虚无缥缈间给了他勇敢的力量。
　　他在下坠着，头顶的光却不断放大，最后成了一块画面。
　　里面是个小男孩。
　　戎温也还在半空飘着呢，猝不及防就撞进男孩的眼睛里。
　　好像什么都停止了。
　　时间停止了流动，而他停止了下坠。
　　一股凉意自尾椎升起，他从脚底板到头发丝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他明明与那画面隔了很远很远，可他不知怎的，却清清楚楚看见了男孩眼里倒映着的、他的死相。
　　横死，惨死，痛苦不堪饱受折磨地死去。
　　戎温也几乎要僵住了。
　　“你是谁家的小孩？”
　　红衣少年披着月光走来，手里提着的剑擦着地面，银白的剑身反射着苍凉的月光，上面不断滚落着血珠，跟下雨一样。
　　男孩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一大一小静静对峙。
　　片刻后少年败下阵来。
　　他走近男孩，男孩立刻警惕地后退。
　　可惜少年人高腿长，三两步就移到了男孩面前。
　　“你把它杀掉了。”男孩脸上没有害怕的神情，他很镇定，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对。”少年摊手，干脆承认道，“那种怪物不杀留着继续祸害人间？”
　　他目光淡淡，语气平稳无波。
　　男孩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对。
　　就默默点了点头。
　　少年本来不想理这个男孩的。
　　他一直在远处和怪物搏斗，却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岩石上有一个这么小的男孩。
　　可见这男孩可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