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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付求远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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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楼吃过饭,从府里管家那儿得知付婴还没回来,付求远已在来兮亭里等她了。
叠衣一抹嘴,心想这年头一个两个都这样喜欢亭子是为了哪般……可能是因为凉快吧,真是……付求远也学会玉树临风了,真是跟着纨绔子弟们学坏了,话说回来了……嗯,来兮亭四面通风,男人一个两个长得跟棵树似的,果真是玉树临风……
抱怨归抱怨,叠衣心里还是很想他的,蹦蹦跳跳地就往园子去。
还没等欢腾地蹦几步,身后的以雅一把拽住她胳膊,拉过来,伸手扶了扶她鬓边的木芙蓉花,柔声细语:“小姐,您都快十七了。”
语气极似“闺女,你都有了闺女了”。
……还没到十七呢别喊得那么老。再说就算到十七又怎么了,十七还不兴跳几步了?长腿干什么用的?当京师的小姐就是麻烦……
叠衣顿住,乖乖低头,垂眼,做受教态,心知不能同以雅争论这个,否则今天她就不用去见付求远那小子了。以雅整了一会儿,看她颇为乖巧的模样,也不说多,只是罢手笑道:“也莫让二少爷急等了。”
知道主子亲兄妹间久不见了,不免说说私话,必然是不愿她在侧,更何况自家的小姐十一岁前养在外头僻壤,又是生成这等跳脱性子,平日虽无大错,终究是不喜人太拘着她。以雅便知趣地站住了,松开手。
付叠衣极乖顺地点头,一步一顿纤纤袅袅地又往来兮亭去了。身量摆得自己牙根泛酸。
付求远见了她也莫名地牙根一酸,站起来,老远朝她喊:“妹妹,你是不是腰疼?”
腰是挺疼的其实……
付求远久在外地,不居京畿,职务不便之故,见不了多少闺阁女子,况且见她小时候撒丫子满山跑见得惯了,这下问得倒也没多奇怪。顶多是让付叠衣难过一阵子大哥让人教的礼真是浪费时日罢了。
叠衣暗地翻个白眼,不扭了,蹦蹦跳跳就往他那里扑。
她生母久不在身边,小时候又因大哥的声名显赫。一度过得是朝不保夕,疲累不堪,后来李妈咬咬牙,把贵重物都送了人,只留着衣物之类的,一人带着求远和她隐居僻壤,需时不时换地方,不敢给她缠足怕拖累性命,后来不仅是过了年纪,她满山跑得也惯了,更不肯缠。大哥接她入京时她已十一岁,大哥也犹豫过,后来怕伤她筋骨,就做罢了。
所以,付叠衣,她是天足。
她蹦跳得丝毫无阻碍,很是欢快。
付求远一把接住她扑过来的小小的身子,就势把人往石凳上一放,笑着凑近她一张清秀的脸:“妹妹想不想我?”
叠衣自然而然说:“叫姐姐就想你。”
付求远滞了。
付叠衣看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孪生哥哥的脸,手感很紧实,挺像佛手:“你羞不羞?妹妹都那么大了,你还想啊想啊说个不休,都不知道问一句女工啊身体景况啊什么的?大哥都不教你讨女孩子欢心的?以后娶不了嫂子的。”嗯还是求远好欺负,付婴那不是人的玩意儿,他就是尊活佛……翻手云覆手雨的那种。
付求远眼一低,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闷闷声:“那些个不是都有大哥操心吗……我就问问你想不想我……”
叠衣捏得正欢快的手猛的一顿,心蓦然一软,蹭上去就揉了揉哥哥整齐梳理成髻的头发,像是小时候揉李妈养的那只旺福,她干干脆脆答道:“我想的。”
她摸着摸着,忽得觉得自己其实更委屈,便说,“你都不知道家里不许这不许那的,不让随便跑跳,不让赤着脚走路,不让随便出门,反正就是什么都不让!以前多好啊,咱们赤着脚踩在山涧里头,想吃果子就去林子里偷摘。现在大哥管得严得很,他还想嫁我出门——”眼角一跳,伸手就捂嘴。
……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撞虎口里去了!
她抬眼偷看付求远,付求远却仍低着头,良久不语,沉默得叠衣心慌。她是被付婴吓怕了,只觉得大招总在沉默后迸发,而且定是她招架不住的大招。
然而付求远究竟没付婴的那份人间活佛似的深厚功力,他只是抿抿嘴,低头说了一句话。
“我听说……大哥是想让妹妹你参选东宫?”
叠衣顿了半晌,最后咬唇,侧头缓缓靠在付求远肩上,求远震了一下,竟却没出言反对。任她靠着。
孪生兄长结实的肩胛与她小巧的头颅契合万分,究竟是同血同源,她竟忽得平静了许多。她小声说道:“是。可我不愿意的。”
说客唉说客这人要是真当了说客她绝对上手就一巴掌……
竹叶被风掀开一片飒飒地响,活水汩汩而流,青白的石壁映着水红的栏杆,不远处题为“药园”的园里开着各色繁花,仿苏的小桥山石折出三分清幽深远。
面容像极的两兄妹就这样靠在石凳上安静地相偎而坐。
碧玉年华的少女一身青绿的裙遮地逶迤,发鬓里木芙蓉正香,她攥着求远一截大红官服的衣角,低头轻语了一句,远处看来,神色正是小女儿的撒娇耍痴。
付婴站在山石之后,侧着脸。
他一袭青衣,长发闲散地松束,沉默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是恍然间想起了什么,蓦地握紧拳又松开,脸色几变,最后却只无声地苦笑一声。
他抬头看天色算了下时间,闭眼,再睁开。
转身,不几步已是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