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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付婴哥哥是 ...

  •   付叠衣听见他说“不愿意的话,我带你逃了如何”时,其实有一种“我在做梦哈哈哈还梦见了付求远哈哈哈”的错觉。
      她抬头看着自己最好欺负的哥哥,喉咙里那句“骗人,谁信你啊笨蛋”滚了滚,硬生生地吞下去了。
      因为他的神色实在太过认真,那双与付婴与付叠衣像极的乌黑瞳孔,一旦不见了傻愣愣的笑意,竟与她的大哥一般,冷肃,且深不见底。
      她呆愣愣地抬着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大哥呢?”想了一会,又问:“你的官职呢?……”
      付求远尚未弱冠,却已经是极古板的人,忠君爱国肝脑涂地不在话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想付婴从来不是个纯官,前朝时说造反就造反,毫无心理负担,虽在本朝自然收敛了许多,但终究前科累累,谁也不信他有这素质操守。他们小时候又是那样的情状,不得道学先生教养,难不成是他天生?
      叠衣想了想自己,觉得这猜测也实在不可信。
      大概只有神仙能让他做出点辜负那身大红官服的事。叠衣知道自己不是神仙,所以她做不到这事。
      付求远听了,只答道:“我送你出去,让江湖上认识的人照看着你,过个一年半载,等太子殿下有了结发妻就回来。”他这话答得理所当然,一丝不苟,且不假思索。
      “……那,大哥呢……?”
      她低头,心里想了半晌,终究不知付求远为什么要帮她做这种事,对于未知,尤其是熟极的人的未知之事,她不免犹豫害怕,便又抛了付婴出来试探。
      付求远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哥……”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不明,这时他的眼睛又是叠衣所熟悉的那双了,温和醇厚,黑葡萄似的湿润,让人忍不住地喜欢。求远道,“他其实不是真的上心这事的,给他个台阶下,他就不会很计较了。再者说,妹妹要真是嫁了,他见着了殿下难道就不尴尬吗?妹妹,别怕,没事的……”

      小时候付叠衣被李妈讲的故事糊弄的睡不着,半夜付求远听见她呜呜地哭,就摸上来,把她抱到怀里,摸了摸她扎成羊角辫的头发,安抚性地低低地说:“姐姐,别怕,没事的……”
      不管他怎么样,怎么说,原来都是没变的,都是付求远。
      叠衣抬头看了看他,这样想。

      付叠衣从来不是个果断杀伐的人,但也不很优柔寡断。她低头默默地又想了一会,就开口答应了哥哥。
      人总是这样,一跨过一道坎儿,下面的事就容易得多了。付叠衣心里的忧虑去了大半,只觉得美好动人的前景就在不远处朝她挥爪子。
      她在相府不甘不愿地龟缩了五年多,每日里绣花绣草绣鸟绣人绣得一见细线就眼疼,盼出门盼得那叫一个望穿秋水,奈何付婴死守京师不出,看她又看得死紧,身边一个以雅更是紧迫盯人。叠衣也就只能干盼着,乖乖扮演个乖顺的小女子。
      其实她都快不指望了,然而这机会柳暗花明地忽就来了。
      出,门。
      而且一不要天天忧虑卫仁,二不要天天忧虑付婴,那日子想想就美满得让她什么都忘了,咧着嘴生怕露出后槽牙。
      其实她向来不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也没有历练得能看透世事。她自以为是占了大大的便宜,伸手欢快地扯了扯付求远的衣角,眼睛里闪出一层极亮的光:“那我去哪儿好?”她还不等他作答,就低了头抿着嘴小声嘀咕:“金陵不成,再怎么说也算是个京城,实在不隐蔽哦大哥哦那个老妖孽……苏州?不不,人家说苏州出多了美人,去了那还不得自卑死那可太憋屈了……杭州?听说西湖人挤人除了人还是人没别的东西了人是最美的风景……”
      付求远看了她半晌,听着她嘀咕,等她又抬头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才摸了摸她的小鬟,道:“洛阳。”

      “牡丹洛阳。洛阳牡丹。”
      其实这是两句不同意思的话。
      前句话说的是两个叫牡丹的人,后句话才是说的甲冠天下的洛阳牡丹花。这两人都很有名,一是洛阳澧泉水楼的花魁,天下第一美人牡丹,二是风流倜傥,拥剑策马的江湖上四大公子之一的牡丹公子。
      但是其实哪怕他们再有名一点儿,付叠衣对此也是丝毫不知情的,因为她有一个太过神奇的哥哥。
      想当年付婴当初出来混的时候,不管是这两个里的谁,都还在吃奶。
      叠衣虽不知情,却还是非常激动,激动得差点没晕了头扑上去亲上付求远一大口。激动,是因为她是女孩子,而且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女孩子嘛天性就喜欢花,不巧的是,牡丹恰好就是一种花,而且还是叠衣最喜欢的那种。

      付叠衣现在自然不知道,她这回去洛阳,一路上各色牡丹是看见了不少,但它们都没有机会夺走她太多的注意力。
      因为那时,她身边站着那个她愿以一生相携老的男子。她除了他,什么不再过眼。

      付叠衣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忍不住地咧嘴,她上头坐着付求远,再上头是单手支着头,盯着手里的调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付婴。
      付求远看她一眼,低头喝汤,再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喝汤。
      叠衣咧着嘴,最终没忍住,一筷子“噗”地戳到饭里头,同时笑出了声。求远最后一口喝完汤,转头看她,又转头看付婴。付婴抬头,瞥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盯他的调羹。
      叠衣差点正对上他的眼,暗叫不妙,上手捂嘴,小心翼翼地看一眼付婴,敛神低头作沉痛状:“我失仪了……”
      付求远吞了口唾沫,张开嘴,但最终没说出话。付婴随口“嗯”了一声,懒怠地挥手:“自家兄妹,莫在意……”
      他话音还没落地,付求远手里的勺子一颤,直直掉到身前碗里,脆响响亮堂堂的“啪”的一声。
      叠衣刹时张开嘴盯住他,又合上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张开了嘴,眼神颇呆滞地抬头,瞪着神色疏懒还是他娘的该死的一派风华的付婴。

      ……他也风寒上脑了?
      不然就是这玩意终于阴德太损被鬼上身了!一定不正常这简直太不正常了!平常洒个汤他都跟死了亲娘似的能从君子食不语什么君子慎其独什么君子中庸的扯到一部论语治天下!今天是怎么样啊!……

      付婴听到声音,放下调羹,一拧眉,转头:“阿远。”
      付求远眼神还是傻木木的,动作已极迅猛地拾勺子,端正坐姿,低头认错:“抱歉,大哥。”
      ……活佛到底还是活佛,威慑力真大,虎躯一震动天下。
      叠衣低下头,闭好嘴。咱惹不起惹不起,就算是不知哪儿来的神啊鬼啊的附了他的体,还指不定谁折腾谁呢……
      付婴却似乎是真的在想事,并没有为难他,只是说了几句,点了点头,就转回头继续盯着他的调羹了。可是他不说话,叠衣不敢说话,时不时抬头偷瞥他两眼,然后低头喝汤。
      求远又坐了一会就说告退了,叠衣眼巴巴地看他出去,刚要开口请示首长要求随同离开,就听见付婴淡淡地出声了:“阿衣,你且留一下。”付叠衣闻言咬牙,默默流着悔恨的泪应了一声,乖巧地放下勺子,垂头听令。
      大哥揉了揉太阳穴,放下他的宝贝调羹:“我自明天起,会出趟远门,大抵将有月余不见。”
      他若说出去走走,大概是要顺运河走个八百里的,若说出远门,就大概是要去到边鄙了。
      所谓边鄙,自然离京师远出十万八千里,路上妖孽丛生,人人都要吃活佛肉……她充满恶意地想着某某洞的妖怪把他扒干净了上锅蒸,正要盖锅盖时忽然对活佛一见钟情娶他作压洞夫人……
      付婴许久不曾离家,这时机怎么挑的这么准……试探?不不,不,那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要是知道自家闺中少女要出去抛个头露个面,依这人性子,大概是能直接把她连同付求远一起捆了,顺手扔柴房去饿个个把月再开堂大审的。
      ……但是也不能说是全不可能,之前他那模样实在古怪得很,一切都有可能。付叠衣你要、谨、慎。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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