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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付叠衣小姑 ...

  •   付叠衣回去后,直接合衣侧躺到榻上。

      以南还小,掌不住早已去睡了,以雅则过了约莫一盏茶走了进来,她悄手悄脚地俯身下去,摘灯罩吹熄了蜡烛。做完后便又静静出去,睡在外间了。

      香炉里燃着兰艾,其实不浓,只是一点,味儿也是偏清雅些。是以平常不觉得,现在闻着却只觉得头疼脑疼的全身不自在。
      人说心宽体胖……偶尔有些忧愁调剂下生活维持□□形没什么不好。至少咱窈窕了……她这样自我安慰。
      叠衣翻身又翻回,横躺完了换侧卧,辗转半天最终还是毫无睡意,于是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散着满头黑缎子似的发,赤着脚走到窗边。伸手推开轩窗,抬眼兜头看来是满天星斗,天幕如银线织簇,低头看来是花木扶疏,石廊流水接着来兮亭……
      ……楼住高了不好,半夜容易撞见鬼。
      叠衣叹气,上身趴在窗棂上乘凉。夜色无边,清风吹起她一点鬓边碎发,“呜呜”风声和着自她绣楼下盘旋而上的流曲,漫出一点凉意来。

      那人信手弹的是一只《点绛唇》。

      她不大记得配这曲的该是什么词,她本就不是过目不忘的人,只是觉得耳熟,然而五音都不合时宜,透着些古怪。
      明明是妩媚风流只说风花雪月的调子,竟隐隐露出一点萧瑟杀伐的决然来。调也怪,情也怪。
      付婴这样“小雪烹雪半壶、谷雨留雨一樽”的人最不会做的,便是辜负风月,有违时令之事。何况今夜风月正好。如今这样,估计是亭子里呆多了风寒上脑……
      古人也说琴知人情,然而听琴的就不一定知道了。
      又不是天下遍是钟子期。
      更别说她付叠衣一不擅音律,二不通晓人事,三不是红粉佳人,当不了解语娇花。

      付叠衣撑着下巴,半闭着一双乌黑的眼,自然不知她的大哥在抬头看了她一眼后,才又低头看着弦。
      其实他何其聪明,怎么会不知自己的亲妹妹平日里在想些什么,小女儿罢了,心思何其好猜……她是不愿嫁的,按他方才说话的口气,她定然知道从他这里是毫无转折的,那么她将怎么做,可想而知……
      付婴轻轻摇头,低低一笑,一张白玉似的脸骤然柔和了许多,他停手按回余音,食指一勾从头奏起那只《点绛唇》。
      也不知又来来回回地奏了多少次曲,忽而有人从石廊上转了上来,手里提着盏昏黄晦明的灯,脚下步伐沉稳矫健。那人眼无旁物似的直向他来,无声地站到付婴身前。
      付婴手也没停,抬头就问:“安排好了?”
      付求远踌躇了一下,垂手不语,半晌才转头看他,轻声道:“大哥,当真要……”
      付婴也不答,只是笑。
      他一身青衣与身后十丈外修竹一色相溶,趁着求远手底灯看,那双乌黑的眼深不见底,且冷得吓人。看得付求远全身一滞,向来勇武桀骜的少年也低了头,强按下心中惊悸,开口:“……已成了。”
      付婴深深看他一眼,低头,声音带笑;“你是觉得我狠心了?”
      求远埋头,不语。
      付婴等了一下,笑声越浓,他散漫地又按弦,起调重弹:“……你啊,和叠衣那丫头,真是一模一样。”不等回答,又道:“知道世上有危险之说的话,便别做多余的事。阿远,我的弟弟,我不信你连这都不明白……”他抬眼,手下拇指一扫,勾了记强音,笑言时语意未明,“……知道了?”
      付叠衣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还没起,昨夜看星星看月亮看得眼前发黑,天边泛着点儿鱼肚白,楼下筝声还未断,她挣扎着爬到床上,一闭眼就昏过去了。
      以雅喊她起来时已是中午饭时,付叠衣从一个自己和九岁的卫仁拜堂完正准备郎情妾意,一度春宵,结果她低头发现自己变成了个红皮拨浪鼓的噩梦里拔出魂来,只觉得耳边还是那曲《点绛唇》死死缠着她不放。
      ……一首短曲自己整整听了一宿,难怪阴魂不散。
      叠衣觉得自己从阎王殿里走过了一回,而且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再回去常住……
      她坐在梳妆台前,照前后两铜镜,以雅细心地打散她的发髻,除了束发的苗银簪子和紫薇花,伶俐女子葱白的十指攥着玳瑁梳一下一下梳着叠衣乌黑的发。
      付叠衣的手指从身前菱花铜镜上扫过,里头少女一头墨发如泼,眉眼清丽,顾盼生辉,正端正地坐在绣墩上,着青绿小裳下碧色长裙。她收手,抬头,声音发颤:“以雅,我是不是有眼带了……?”
      以雅探头瞧了瞧,这黑的快成锅底了都快……终于没忍心把实话说出来,只拢了拢她额前碎发,道:“小姐昨儿熬了夜了?”
      叠衣闻言一梗,缩回头不想说话了。
      以雅一看这情状,想了想昨天以南那丫头回来时嘟囔的话,明白了。信手给她梳着发,簪了左右两边各一小鬟,从玻璃花盘里择了枝新开的木芙蓉花给她别在侧,端的是明丽可人。只道:“今早在府里见了三叔,听他说二少爷得假,未至鸡鸣时已归了,小姐可要去看看?”
      付求远是她的孪生哥哥,小时候呆愣些,硬被她强压着叫了数年的姐姐,如今是御封的带刀侍卫。一身红衣,配金印。他是武官,虽说按职本该常在京师,却不知怎么的时时在外供用,有时大年除夕尚且见他不到,给她写的信也少,偶尔写了,还跟她拐弯抹角地提嫁人的事,所以她也不常细看。三叔一直随他身不远,是以也许久不见了。这个时候见了三叔定是做不得假,即是付求远竟真的不年不节地回来了?
      叠衣喜得眼一亮,忽得又一惊:这小子不是回来当说客的吧……不,不不,别太悲观付叠衣……大哥他再怎么想让自己嫁出去,也没调动武官任职的权……利……的吧?
      不……那个人可是付婴,权倾天下的付相……还是个给他把梯子就能上天摘颗星星回来当蹴鞠踢的人……
      付婴的笑脸在她脑中一闪,眉眼间春意昂然,实在是贱得不得了。
      她眼一跳,颓丧了,一头栽在梳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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