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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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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内的光亮不再。
昏暗中,引靖掩上最后一本帐册,揉揉酸涩的双眼,方才发觉,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下午,推开朱漆窗棂,天地交接处仅余一片昏黄的晚照,隐隐闪着红光,悦来客栈的门前早已掌起灯笼,又一个投宿的高锋期而至。
翻开有些折痕的提包,藉着勉强可视的光线,翻找半天,终于在一堆杂物中找到蓝色的小瓶子,是一小瓶眼药水。引靖平时有随身携带的习惯,今天看了这么长时间的账本,幸亏有这小东西。略微滴了几滴,闭目片刻,拧上瓶盖,随手扔回包内。
他们两个想了一下午,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点灯之时,引靖总算是想起了正事!
瞄瞄案头厚厚一撂的帐册,不禁苦脸唉叹……自己明明是来搓合司马无情和欧阳无敌的,为什么到了自己的书里还得干这些事呢?(某引:喂喂喂……搞清楚,这是自己出的主意,这可是你自个揽的!别怪别人啊!)
接下来该让他们两个自我觉察到心中的感情,还是去耳提面命,明指暗示一番好呢?或者是写个超级大意外,被人下春药之类的?(众怒:你敢!某靖:有什么不敢的,偶还想写H呢!扔……天边多了颗星星……)
叩叩叩!
“谁?”槐木质的房门,叩声沉稳,将引靖从无垠的胡想中扯回。
开得门来--
“引姑娘,”木讷的愣调是二愣子。
“何事?”
这愣小子一脸惊讶,盯着蓦然作男人装扮的引靖,着实吃惊不小,倒是恭敬之色未变,没忘了所传之话,“掌柜的叫小的来请姑娘下楼用膳!”
“哦,你去告诉掌柜,我稍事整理片刻便下去!”引靖安然接受不解的眼神,拂袖示意,走回房内。
“是!”二愣子如蒙大赦般急奔离去。
“喂……”抱着一堆帐本出来的引靖,徒见他奔下楼,越过庭院,急唤:“我没说让你走呀……”
回复她的是远去的背景冲过院门的转门,消失不见,只余她抱着份量不轻的怀中之物喃喃:“我这里还有一叠帐本要你拿呢……”
一阵秋风过,扬起片片残叶,掩过未完的续语,打着旋儿掠过她身侧,倍感萧索……
“真是的,我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过重的负担,沉得她双臂酸软。“早知道就不写查帐,直接来收钱就得了!碰到个愣小二,搞得现在还要做苦力!”
古代的帐本不似现在代的记帐用阿拉伯数字记载,皆用大写字记帐,又用毛笔书写,一页没能写几个字,一年一下来的帐,能写上十几本。查起来又费时费力费神,习惯了现代作帐方式的引靖来说实是痛苦不已!
一想到日后还得去其他分店查帐,觉得手上又沉了几分,“唉!真是何苦来哉?”
正当引靖深深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后悔之际--
“引靖妹子,叹何之苦?”天字七号房的房门开启,随着一如往昔的戏谑声出门的是满脸桃花乱飞的欧阳无敌。
“欧阳大哥?!”引靖惊喜万分。
惊的是,放任一下午的主角之一终于出现,观其神色,虽薄唇飞扬依旧,笑意谑语未减,不过,略有疑虑的眉宇间,分明藏有难解之事,对今日发生之事,想必是思量了许久,亦必是困惑众多,思不出任何结果。
喜的是,手上的千斤重担可有人承担了!
“快--!帮我拿着这些帐册!”引靖不问愿否,便全数将手中之物塞入欧阳无敌怀中。
“这是……”欧阳无敌盯着怀中硬塞之物,莫名不解,抬头,等候解释。
“呼……累死我了!”引靖甩着手臂,轻揉酸痛之处。“这是此店一年来的帐册,我看了一下午,累死了!”
“既是帐册,理当还与掌柜,现下又为何给在下?”他讶了。
“啊!对了我看起来像洪水猛兽吗?”引靖不答反问了一不搭边的问题。
“不像!”他虽讶于她的后问,倒是认真眄了眄她一身与午间无异的男人装扮,实话答之。只是搞不清此事与帐册有何关系?
“唉呀!那就怪了?!”她蹙起柳叶眉,“还不是那个二愣子的小二,我本来是要让他帮我拿下去还予掌柜的,谁知他传完了话,便当我似洪水猛兽般,没头没脑地跑了!害我得自个扛这一堆帐册!不过,幸好遇上你!”前一刻下垮的唇角,在下一秒便上扬露齿,其速之快,甚是罕见,“要不然,我就得累死了!”
“原来如此!”欧阳无敌为自己沦为免费劳工而倍感不值!本以为引靖是为见到自己而心欢,谁知却是为此功用!“大概是见着你这身男人装扮而感到怪异吧,毕竟平民百姓,少有女子会着男子装束。”
“是啊!哦,这样呀!”她点头,与他走到司马无情房门时,眼角余光瞄瞄门缝透隙之微光,突又大呼--“啊!对了,我房里还有一撂呢!”转身回奔时,还不忘大声叮嘱:“欧阳大哥,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将另一堆帐本拿来!”
“引……”欧阳无敌举在半空的手,在见到司马无情时,嘎然而止。
“欧阳朋友立于在下门口,所谓何事?”司马无情冷冷开口,此刻的他还是一脸冰霜当道,午时尴尬局促之色早已不复存在。
欧阳无敌呵呵一笑,略带嘲意。“依司马朋友之耳力,理当不会没听到方才我与引靖妹子之言吧?”单手托着厚重的帐册,似不见一丝重量。“难不成司马朋友功力突然锐减?”否则又何必故作不解?
司马无情脸色微微一变,复而回复原态。“在下当然听到了。只不过甚觉奇怪而已……”
“何处怪了?”他斜倚着廊上的木栏,懒懒瞥了瞥回廊的尽头,淡淡问道。
收回随欧阳无敌举动而转的目光,默默扫了眼门前之人,敛下眼中连自己都不知的神色,声调稍异,夹着从未有过的讥讽之调:“依欧阳朋友平日之态,甚是狂妄自负,今日怎得会甘愿为他人打杂作下手,当奴为仆?真是有损自封的‘天下第三剑’之威名!”
“司马朋友此话岂不怪哉?为奴为仆的又何止我一人?”他转向他,讥而反讽,“不知午时替人梳头束发之人又是谁人所为?比起我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司马无情为之气结。颈倾的筋脉起伏不定,颊侧的面肌更是明显地微微突起,双瞳暴射的精光倘若是常人对之怕是早已战憷轻颤了。
只是而对他的是这个剑术与他难分轩轾,又知他甚深的欧阳无敌,比起素爱与人争辩的欧阳无敌来说,在口头上,他确实略逊一畴。
西方的云霞早已卸去了橘色的彩妆,在如弦银勾的掩映下,复镀上银色的纱缦柔柔浮荡。
幽长的木质回廊上,寂静无声。只有庭中的满院的湘妃竹因风婆娑而舞,枝茂叶繁的顶梢触至二楼,摩梭着木栏,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弦的银勾,淡淡地倾洒下朦胧的薄纱,包裹着廊上相峙不下的两人擎长不屈的身形。
箭拨弩张的气流中,隐着无声的劈啪,空气似要着火般灼炙。
“那只是在下为打破引靖姑娘之手所作的偿还而已!哪能与欧阳朋友此番主动示好之举?”司马无情瞪着他,不甘败下阵来,任由言不由衷的话语悱击对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司马朋友难道未曾有此想法?”欧阳无敌索性一语戳穿。“欧阳无敌只是遵循心意,及早出的而已!司马朋友倘是心有不甘吃味,亦可出手示意。我并不介意再次与你一起竞争!”
噔噔噔!由远及近的奔走声,引得两人齐齐回头--
引靖抱着一叠厚厚的帐本气喘嘘嘘地来到两人面前,也适时阻断了两人刚开头的争端。“司马……大哥,你……你也在呀?”
“嗯!”不复先前的针锐,脸色化去不少。
“正好!哪--这些就你帮我拿好了!”引靖不偏向任一方,将手中数量与先前无几的帐本递予他。
“哈!一人捧一叠,刚好!”她拍拍手,掸去袖口衣襟处摩损沾上的细碎纸末。
两人瞪着各人怀中之物,互视一眼,再瞧拍手之人,哑然……
“好了!”弹去衣上最后一粒屑末,率先跨下楼梯。“走吧,下楼将东西交于掌柜,然后去吃饭,我可是饿死了!”
后头两人四目相对,分明瞧出对方眸中之意--刚才她不会是是故意的吧?
“走啊!你们不饿吗?”引靖一脸毫不知情,回身催促对视中的两人。
上好榧木做的楼梯,咯吱不断,一人先行,复又有二人的步履同时响起,可怜的梯板似有些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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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还是如昨日般忙碌而吵杂,接踵而至的投宿之人,显然今日所进必然不少。
如果每家店都能有此等不约之客源,那可真是嫌翻了!引靖瞧着门口不断仍有人进来的情形暗忖。但是如果生意过好,怕又会把自己累个半死的!可按自己不做则已,一做就必定要做好的个性,又不可能草草了解,即使是小说里,这种习惯敢改不了啦!
掌柜早早就在引颈企盼了,见着三人,便便赶忙迎上前来:“两位大侠,引……”看到身着男装的引靖,迟疑了几秒,小心问:“你是……引姑娘?”
“是啊!掌柜的看到我这身装扮可别不认识了!我这样只是便于行事而已!”这回引靖先行表明,免得看到同二愣子般的表情。
“是!是!是!引靖姑娘说得甚是!毕竟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理当格外小心才是!”掌柜毫不含糊地顺须拍马,随声应和。
“呐!这是我看完的帐册,”她指指“左右护法”手中,“其中有误疏漏之处,我已用朱笔点明指出,有些地方已计算处理好了。”
对两人抱拳作辑:“两位大哥,我与掌柜说几句总店交待事项,请稍待片刻!”
“请!”两人颔首。
走至一隐蔽处,招来掌柜低语:“何处‘不足’嘛~~~你我心知肚明。”
“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引……引姑娘切毋告之总掌柜的!”他急急拭去额际的冷汗,惶恐欠身。
“我也知道,只要掌柜的日后不再为之,我也就不向上报了。”
“谢谢……谢谢引姑娘!”掌柜的连连致谢!差点没把腰给折了。
“不用了,”她伸手阻之,“你将应上缴之利与这半年来的收入支出帐目,放在我房内便行。我明日还得去其他店铺查帐呢!”
“是!我必定亲自送至姑娘房内!”
“好了!你把帐本拿回去,我饿了,得去吃饭了!”引靖走回原地,掌柜唤来另一小二,将帐本拿走。并嘱咐了几句,便亲自陪引靖三人上二楼雅座。“我已经备好薄酒小菜,引姑娘,两位大侠楼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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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清静雅致与楼下截然相反,掌柜领三人入座,寒暄几句后,便由于人手不够,而先行离去了。
嘴上说是薄酒小菜,实则已可称上宾宴了!红烧鲤鱼、清蒸鳗、闷锅老鸭、香酥鸡、回锅肉、硕大的螃蟹是个顶个的大……反正满满一桌的酒菜,令人食指大动。
引靖实再是饿极了,便毫不客气,先举箸而动,大啖美食。待到吃得几分饱后,抬起深埋在碗中的头颅,才发觉,身旁两人,只是默默喝着闷酒,无言对凝,默然的雅房内,除了举杯倒酒声,便无其他了。
引靖咽下香滑爽口的回锅内,心下不断自责:唉呀,怎么可以只顾着吃,而忘了帅哥呢!
“两位大哥,怎么光喝酒,不吃菜呢?这可是掌柜的特意准备的!来来来!小妹先敬两位!”为自己倒上酒,举杯而饮。
司马无情倒酒、举杯、入口,双眸不离对面之人。
欧阳无敌执壶、示意、酌饮,目光无一分斜睨。
哇!两人是在眼神交战还是在相互拼酒?怎么那互视的目光似是要迸出火花来?那酒怎么像水一样喝?不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可没要让他们拼酒的意思!
“我夹不到那个香酥鸡,劳烦哪位大哥,请帮我夹一下?”引靖故意作出够不着对面之菜,出声打破僵局。
两双竹筷刷刷同时伸向盘中,不料竟夹中同一块香酥鸡,两人愕然互凝一瞬,齐用力--
欧阳无敌横筷一扫,格开司马无敌之箸,鸡块滑出司马无敌的筷子。司马无情手腕微翻,使个巧劲,又将其夹于两根箸中,略一轻带,躲过欧阳无敌的“顺水推舟”。可惜欧阳无敌下一瞬的一个“扭转乾坤”,夹走了鸡块,司马无情当下一招“借力用力”顺势缠上他的箸头,欧阳无敌虚晃一记,躲开司马无情尾随而至的“断机绝杼”。司马无情又反手一个旋转,截住欧阳无敌的上趋之举……
引靖的脸有半刻呆滞,只见那块香酥鸡在两人筷中玩转了半天,也没到她口中。视竹箸交战的双方丝毫未见有一方放手之意。
“呃!”她起身越过桌子,夹了两块,分别放入两人碗中,“两位大哥既然那么喜欢吃,那就多吃点,至于小妹的,就我自己来吧!”
被折腾了半天的香酥鸡,又回到了盘中,经过一番抢夺,居然没被夹成两截,也不见表皮破损,两人此等手上功夫当真是了得。
两人冷睇着对方,各自夹起碗中之物,放入口中。
引靖无奈地低头,不再管两人幼稚的举动,男人有时候真的比小孩子还不如。只有一个疑虑:他们不会把东西吃到鼻子里去吧?
一顿激光交战兼竹筷相激的饭总算吃完了,引靖满脸餍足,摸摸吃撑的肚皮,不管还在“执筷相见,竟无语凝焉”的两人,喝口水,轻轻打个嗝。“啊!真饱啊!瞧两位大哥,似乎不用吃也饱了呢,那小妹就让人把菜给撤了。”话落,真个招来小二,打算撤菜。
两人闻言,才惊觉刚才不当之举,双双脸色绯红,向引靖赔不是!
“那你们就好好吃饭!要对看,等吃完了饭再看也不迟呀!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认识那么久了,难道就从没认真仔细地看过对方吗?”她撇撇嘴。
司马无情闻得此言,微微一怔,竹箸略顿。
欧阳无敌听到这话,心头一震,酒杯略滞。
“好了,你们两个慢慢吃吧!我回房了!”说罢,拍拍屁股下楼走人。
徒留两个心波微摄的人,于楼上再度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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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得房来,见内室案上已放有先前交待之物,细数银票,除了帐上应缴之利外,尚有额外多出的五百两纹银,想必这是掌柜之谢谢意!
嘿嘿,有了这笔钱,今后行事就方便多了,不必处处受制。也用不着每晚下笔算计明日这事了,只要掌握大略方向,至于细节部分,顺其自然,应该无大碍。
拈起竹篚内一雪梨,随手擦拭,咬了口,汁多味津,甜而不腻,爽滑脆口,真是爽口极了。想来这掌柜的小儇还真不少呢,至少引靖此刻的心已经被这个梨而收买了。
思忖今晚两人之举,已经是有了一大进展,引靖眯起眼,大嚼一口,带笑的脸上,泛起几分邪意。
待明日离开这里,就更有好戏可看了……
正在对瞵的两人,觉得一凛,一股寒意由脊背渗至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