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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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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司马无情推开房门,将剑搁在桌上。随手倒了杯水,明明是淡而无味的水,今日饮来为何会觉得泛丝苦味呢?
放下杯子,司马无情拉了两条长木凳,大约间距五尺之遥,一条置头当枕,一条搁脚,硕长的身躯平稳地躺于两凳之上,中间无任何支撑之物,背、腰、臀亦一丝未见下沉之势。这便是司马无情平日的打坐歇息、睡觉之姿。
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若非有一定功力,别说仰面平躺了,拉近距离俯身用手撑都未必能长久。更何况是此般打坐调、晚上休息了。
他就这般抱着剑,平躺其上,脸上是与平常一般无异的神色,只是半阖的黑瞳中添了抹难解的霾色。
大概是为了让人觉得灵台清明吧,天字号房的房顶用桢木作柱,较一般房屋高出许多,虽然脊梁离得较远,不过依司马无情的眼力,房梁上的东西,清析可见。
房顶的雕梁画栋,是以坚固出名的楠木为原料,做得相当不错,刻、雕、镂、穿、浮等技艺结合,什么大禹治水、桃园三结义、包公断案、白蛇许仙把一个个古往今来的传奇故事、历史演义,刻画得栩栩如生。
是什么时候开始各占一桌,相背而席的呢?
眼角变得有些迷离的时候,耳畔回荡起这句不经意之语。
是什么时候呢?
是好久前的事了,本应有些尘蒙了,闭上眼,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包围。所有的画面--一幕幕、一朝朝都镌刻铭烙得如昨日之事,一一浮上脑海。
是从追踪百刹宫主开始的吧?头一次被百刹宫主诱到山神庙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无相古毒”,需用“水深”、“火热”来解,两都幸运地各用“水深”、“火热”解了毒,当解决掉百刹宫主派来趁机下手的喽罗之后,偶然地发现,坐在自己身后的人,竟然就是彼此。
那时还为燕翎姑娘口舌相争了许久呢?
忆起那时的情景,司马无情不由露齿。
再后来,是查找官泰山时,两人都循着线索,各自觅人,谁知又好死不死地查到了同一根绳子上,当时还以“谁先找出官泰山,谁就是大哥,还拥有优先权,包括燕翎姑娘,输的人,要听之任从。”为赌注,不过最终却是为中原镖局的总镖头赵天豪,即燕翎之父所获。虽然后来,两人频频以此为注,追杀银鹏,不意被其使诈而溜时、面对剑夫人的品剑时、对付铁衣卫五党头“断肠红”手下首席客卿“纸剑孤鹤”时……至今为止,燕翎姑娘嫁与他人,谁都没成为大哥!
其间,两人由敌对之势,转为非敌非友,再至时值今日的共同进退。不知不觉,即使口头上没表示,两人都把对方当作世上唯一的知己生死之交。
不过……刚才楼下那一幕,猛然闯进脑中,稍霁的幽眸转黯,胸口又泛起一股难解的郁闷,欧阳无敌比平日更张扬的笑,一如以前他盯着燕翎姑娘的神情,相差无几。刚见燕翎姑娘的时候,也是觉得她一个在那边为练不好剑生着闷气,偏偏又一脸倔强,不肯服输的有趣表情所引的。欧阳无敌即使没提,想也知道与自己是同样的理由。
而引靖姑娘,行为举止,不似一般的帐房姑娘,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较之燕翎姑娘还更胜一畴。此等与众不同的个性的女子,连自己都觉得有趣,何况是欧阳无敌这个本就对有趣之物--无论是人或物,都感兴趣想凑热闹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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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司马无情的冥思,“司马大哥,是我,我可以进来吗?”是引靖。
“进来吧!”司马无情起身开门。
“喏--”引靖将发带与木梳递至面前。
“做什么?”他不解。
她指指头,一脸理所当然。“是你害我的头发变成这样的,当然要你负责喽!”
“负责?”
“是呀,你昨晚把我整理头发的东西打坏了,害我今天被人家笑了一个早上?”她嘟嘴抱怨。
“然后?”
“然后,我不是叫二愣子,帮我去买了几套男子衣服吗?可是我都不会梳男子的束发。”引靖挠挠乱草似的发丝。
“所以?”她该不会是……一个念头渐渐浮现在他脑中。
“唉呀!因为我不会弄,而这个又是你造成的,所以当然是你帮我梳呀!”她一脸你好笨的表神。
我一向都认为你挺陪明的,想不到,有时候也挺“木鱼”的!这段昨天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吧?先不管它,弄好头发再说,微微的疑问最终被碍眼的头发驱逐到脑后。
“这……不妥吧?”司马无情为事实与猜测相一致而大受打击。
“唉呀,什么妥不妥的,你快点负责把我的头发弄好啦!”引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东西往他手上一塞,径自安坐在圆凳上,等人侍候了。
“引……引靖姑娘!在下认为还是……”他还在苦苦挣扎。
“男子汉大丈夫,别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行不行?做人要有责任感,懂不懂?”
“好……好吧!”
砰!司马无情VS引靖,第一回合,引靖胜出。
上断头台似的,司马无情只得俯首为她打理。
不过,那一头杂草,真的很难打理,再者司马无情关节僵硬,下手自然难分轻重,没几下--
“啊吆--!好痛--!痛痛痛!轻……轻点!”
背后之人闻得痛呼,更是手忙脚乱的,差点没扯下她一把杂草,呃,头发。
可怜的司马无情,为了一瓶者喱水,不但要降低身份,给一个女人当丫坏,伺候人家梳头,还得时不时忍受魔单穿耳之苦。
“痛啊--!痛死了!司马大哥劳烦你下手再轻点好吗?”
半个时辰后,欧阳无敌经过司马无情门口,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这一幕,风流倜侃的桃花脸是一幅活见鬼的神情。
引靖瞟见门口呈呆滞状之人,开心地急欲起身--“欧阳--痛--”她人起来了,头发还有一绺在司马无情手里,这么一拉一扯,不痛才怪!
欧阳无敌--?司马无情自纠结的乱发中抬起头,在欧阳无敌的眼神下尴尬不已,白皙的上泛了层薄红。
“司马朋友--你--”
“欧阳朋友--我--”
“欧阳大哥,你来得正好,”她抚着被虐待了半天的头皮,告状,“司马大哥,把我的头梳得好痛!不过已经梳好了呢,我回去看看,梳得怎么样。”
人呢就是要懂得适时进退,什么时候该上场,什么时候该鞠躬,一定要记得自己的角色。引靖当然清楚自己的位置,当下她就一溜烟地回房去了。
徒留欧阳无敌与司马无情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呃,目前还不是眉目传情啦!
欧阳无敌盯着房内人满是尴尬的脸,他手着还拿着木梳,衣着也有些凌乱。
司马无情迎着门外人满脸的疑问,双手负于腰后,极富贵气的锦衣闪着光。
欧阳无敌等着他解释。
司马无情待着他发问。
房里与房外静谧得只闻得两人的呼吸。
“你--”
“我--”
同时开口,又同刻消音。
又是沉默半天。
最终--
“我回房了!”欧阳无敌放弃了。
“我把木梳还给引靖姑娘!”司马无情找到个好藉口。
司马无情整整了衣冠,半垂的眼帘罨不去几欲喷出火来的弼色,匆匆越过他身边,奔向最内侧的天字九号房。
欧阳无敌,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天字九号房外。
司马无情强忍着回头的冲动,任由灼人探究的眼光刺背。
欧阳无敌,推门回房,掩去眼中难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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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引靖早就倒了水,等着司马无情的到来。
见着连门都没敲就推了司马无情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奸笑,只有一瞬,换成平常的他或许会觉察到,今日慌乱之中根本就未曾注意。
“司马大哥,什么事这么急呀?”这个时候可不能打草惊蛇。
“我……我是来还梳子的!”他回首瞧瞧身后。
“还我梳子,也不必这么急呀,怎么有东西在追你吗?”接过木梳,随手搁在桌上,再倒了杯水,递上。“我还正准备去你房里拿呢!”
“那,在下就告辞了!”他喝完水,抱拳。
“不送!”款款浅笑,煞是有礼。
走至门口,看司马无情急急离去的样子,她差点破功。忙掩上门,奔至内室。
拍床狂笑--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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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无敌,合上门,喝了一口杯中之水,涩得刺口。
一个轻巧的跃身后翻,头下脚上,如蝙蝠般,双脚勾着床的横杠(此是古代的那种床,有四根床柱,还有挂床幔的横杠。)倒挂。
这便是他独门的打坐运功、休憩之法,跟司马无情的姿势,有异曲同功之效。
似乎又回到了过去,欧阳无敌心中这么认为,脸上是少见的正经。
第一次由燕翎姑娘身上看到“无情三绝斩”的时候,就一种莫我名的预感--教燕翎姑娘这招剑法的人,将会是我欧阳无敌,一辈子的对手。
果不其然,见到司马无情施展时,愈发证实了这个预感。
然后是约在“应霞桥”的决战,其实那次决战,是他人挑拨,以对方的名义写了两封战贴,并非双方自己所写,不过两人知道早晚有此一战,便也不戳穿,将计就计。
实则双方都示曾施展全力,不过,见“恩泽三元会”的手下侨装之人,即刻故意斗得你死我活,等埋伏之人以为两败俱伤,向两人射出暗器,两人假装中镖,在敌人以为得手时候,得意洋洋的时候--抬头,一个眼神的交会,全力的挥剑,两人擦身而过,双双刺向窜出之人。
生平从未见过面,心里视他为终生对手,却有此等契合的灵魂,天生的默契,简直就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其实在那场对决中,心中很希望这是一次真正的决斗,几欲展“无敌逆剑”中的“必杀七式”,每出手前,却总有犹豫。
他知道,司马无情亦是如此。
此后,虽两人都视对方为是敌手,为燕翎姑娘之争,为称谓之争,频频共同出生入死,两人都以为必有一天要有一场真正的决斗,争了这么多年,越来越了解对方,决斗遥遥无期,默契却是无人能敌。
复而,又想起先前看到他给引靖梳头那一幕时,莫由来的,心头一窒,胃中如火灼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只觉他手上的那个木梳真是碍眼极了,若不是有引靖在,说不定已经挥剑将那柄木梳断成碎片了。
可为何?以前争燕翎姑娘的时候也不曾也有过这种抑制不住的冲动,难道自己对引靖的感觉会比对燕翎姑娘还要甚之?
此时的欧阳无敌将此种难解的冲动归类为对引靖的喜欢,绝无可能会想到其实真正在意的是司马无情。
唉--
他叹了口气,是不是太有默契了,打的是同一个人,杀的是同一个人,争的是同一个人,得不到的也是同一个,而现在,喜欢的又是……
阖上眼,拭去归结出的沉沉深思。
或许,离决斗的那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