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槃传》芥末青豆

9、第八章 阎

　　阎魔旱魃接到鸠槃王离世的消息时，第一反应，颇有点兔死狐悲的意思：“鸠槃王一代霸主，竟非战死沙场，而是病殁而去，生死之事，当真难测。”
　　冥见和鬼知在一旁听着，这两魔一直追随旱魃，是魔部中少见的军师参谋之才，闻言均想：鸠槃王前些日子还健健康康，怎么会突然病殁？其中怕是有些蹊跷，旱魃主君还是太厚道了。
　　然而旱魃也没厚道多久，略顿一下，话锋一转，便道：“死了也好，免本座总为其臣。你们觉得呢？”
　　冥见和鬼知以为旱魃在询问是否应该造反称王，想到难得旱魃做决断之前主动征求他们的意见，正暗暗感动，却听旱魃又道：“肃集兵力，最快需要多久？”
　　鬼知才知想歪了，怔了怔，忙道：“难不成主君想直接攻回主城？”
　　“鸠槃王已死，本座还留在这里帮他儿子打江山做甚？”
　　冥见提醒道：“肃集兵力回攻的话，边境异部怎么办？”
　　“本座撤军，他们求之不得，还敢追击么？”
　　当时，旱魃军凭强横的战法，已经把异部残军收拾得七零八落、毫无还击之力，只有为首一支邪部犹在苦苦支撑。是以，旱魃这句虽答错了方向，倒也是大实话，冥见只好承认：“这……倒确实不会。”
　　幸好旱魃只是性情强势耿直，并不缺心眼，对话间，脑中也在思考斟酌：“先行吞并异部，再以此为根据地向主城推进，你们是这个意思吧？这样确然更加稳妥。那就如此吧。”
　　冥见鬼知松了口气。旱魃闭目思索片刻，问道：“你们觉得鸠槃神子如何？”
　　鬼知回想了一下，道：“鸠槃神子素来低调，战力和祸斗相仿，性格被动，好古经奇典，文韬武略均远逊鸠槃王。”
　　说完后，总觉心中有点不大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呢？神子身上实在看不出什么超强的地方。是那双碧眸让人不安吗？但是又是哪里不安呢？……太深沉了？不，十分清澈啊。太冰冷了？不，也不对，很平和啊……
　　他还在思考间，旱魃已经又问：“现鸠槃部诸将中，最强者是谁？”
　　冥见答道：“恐怕当属战神。”
　　“真让本座期待。战胜一名强者，比战胜一名王者更有意思。”
　　此役，必有一死。

　　中城，主殿，檐顶。
　　“这是中城最高所在。吾一直想知，在此瞭望是何种感觉。”神子回过身来，对战神一笑，“现在看来，和高崖所见大同小异。”
　　这是事实。魔域黑暗荒芜，处处都是坚石火焰，在主殿顶上能看到的，和在沙场高崖上能看到的没有本质区别。
　　战神答道：“所在不同，心情不同，大有不同。”
　　“好个大有不同。”神子负起手，在檐脊上慢慢走着，道，“今日，旱魃使者到来，贺吾之继位。”
　　战神不假思索，道：“旱魃早晚必反。”
　　“尔说得对。”神子停住脚步，“旱魃今朝来贺，缓兵之计而已。为何缓兵？想来是图先平异部、以其为据，反扑吾部。”
　　“战神已遣人查探，还未回报，不过，料想应是如此。”
　　“异部情况？”
　　“现与旱魃抗衡者，只余一支邪族。此族本是大族，为异部之首。族长刚愎排外、极重荣誉、难以妥协，为邪族少见之烈性者。”
　　“噢，邪族阴柔，此等族长，顺时易治，逆时却为伊族之不幸。”神子下结论道，“是说，旱魃难与其联盟？”
　　“难。”
　　“旱魃平异部，不用多久。尔之看法呢？”
　　“神子可以援军之名，谴吾等往边域，旱魃外拒邪部，内抗吾军，两面受敌，不日可下。”
　　“可行之计。”神子颔首道，“尔顾守中城，吾往。”
　　战神请求出征时都镇静自若，闻言却不由一震：“阎魔旱魃强悍异常，绝非易与之辈，神子不益冒险。”
　　“所以，尔欲替吾冒险？”神子望着他，道，“尔对吾无信心？”
　　“非。只是……”战神目光一黯，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
　　神子察觉到，战神握紧双拳，骨节泛白。此时的他，无丝毫处变不惊的魔将风度，倒像名看见父母要上战场的孩子。
　　不可思议，感情对魔的影响，到底能有多大？……又有多危险？
　　神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尔觉，吾为何使毗多送信，教旱魃早有防备？”
　　这个问题正是盘旋在战神与毗多心中的疑惑。当时情况，神子若封锁消息，再借鸠槃王之名义摆布旱魃，胜券在握、毫无风险。送信与旱魃，那是标准的打草惊蛇。
　　“……战神不知。”
　　“凭父王之名，胜无备之敌，无趣至极。”
　　——玩一场游戏，比收拾一名强者更有意思！
　　这是自信者的气魄。战神隐约意识到，那名曾经驯顺地站在父母身后的神子，从此不再。
　　或许，至始至终那都只是个幻象而已。

　　然，鸠槃神子和阎魔旱魃都未料到，这个当头上，那支苦苦与旱魃军对峙的邪部也起变局。
　　自从异部被鸠槃王打得溃不成军、远退边域之后，那邪部族便长绞尽脑汁，只图如何挽回颓势。伊只见旱魃军日日进逼，却并不知鸠槃王已逝的事情，更不清楚旱魃与神子之间剑拔弩张的局势，只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郁愤难以自已，再加上本就有伤，竟此一命呜呼——这死得比较冤，不知他若在黄泉路上遇见鸠槃王，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死后，其妹九祸继位。除了责任感强以外，九祸与其兄性格几乎没有相似，她拥有十分典型的邪族个性——慎重、隐忍、理性、不崇尚硬碰硬地解决问题。
　　接手这巨大的烂摊子之后，她未去感叹命衰，而是试图找到擀旋的方法。虽然她与其兄的目的同样是保全己族，但性格的不同，决定了思维方式和做法的不同。
　　——其兄认为气节比较重要，九祸认为存活比较重要。
　　是以，上位后，她立刻谴使至鸠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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