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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毗 ...

  •   毗多神色变了变,正自急速思考如何擀旋,却闻战神道:“真相未明,三军皆有干系;只肃鬼部,战神不服。”
      之前投向祸斗的鄙视的目光这次全部送给了战神——如此说法分明拖人垫背。毗多十分圆滑,原不喜得罪任何人,对厉风祸斗更向来有拉拢之意;但如今之事,非比寻常,他本也待如此应对,又珍惜自己的形象难以出口,此时听战神替自己说了出来,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大鼓其掌。
      “只收一家,确实有失公平。”神子微微沉吟,道:“想来祸斗将军与厉风将军也不至于让父王为难才是。”
      原来竟是想借题发挥,尽收兵权!厉风祸斗本还在中场休息、看戏歇气,闻言脸色大变。
      鸠槃王心中一凛,叹神子终究还是年青了些!
      祸斗、厉风、毗多,无一不是极重劝势之徒,狗急也会跳墙,何况这几名魔将?今夜要单独收回一家兵权已是虎口拔牙,同收三军怕是会激起大变,神子操之过急了!
      然而,草已打蛇已惊,放虎归山不知要惹出多少变数,以后要加肃清更将难上加难。鸠槃王处境可真谓是骑虎难下,他一面心中狂骂自己大意轻信神子,一面盘算:今夜之局,己方为主,诸将为客,再加上五冥锁仙之阵,即使最不济僵到要干戈相向,自己这边倒还是稳占上风;难就难在善后,凯旋之后、将帅未赏反而集体下台,兵权在仓促之间接交,不知军中会混乱到何种程度?
      诸将当然未料到鸠槃王已经在想怎么善后的问题了,思想觉悟还都停留在怎么着捍卫自己的权势上。众将性格,由此可见一斑,厉风毗多还在思考怎么化腐朽为神奇,祸斗就已经先说话了:“未罪获罚,恕末将不服!”
      “是解决问题非是罚啊。”神子碧眸一掠,不悦道:“然则厉风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厉风当然知道一说对,将军称号就成空衔,直说赞成祸斗意思又说不出口,干脆来了个默认。
      耶糜姬此时越看越觉得几人都有嫌疑,讽刺道:“满口忠诚,论及实事却是此般为难。你们之真心,到底有几钱?逆谋之事,莫不是都有份吧。”
      此言一出,气氛冷到极点。鸠槃王暗暗长叹一声,知自己有意无意间,终于被老婆孩子逼上了梁山。
      被逼上梁山的又何止鸠槃王一人?众将齐刷刷看向鸠槃王,还是祸斗先发言:“看来今晚我们不交兵权,是出不了这里了?”
      “本王也有本王的苦衷,望诸卿不要让吾为难。”鸠槃王有感现况,这句话说得很是诚恳。
      祸斗本质上是极悍之魔,话已说开,出言就不再顾忌:“哈哈,好个鸟尽弓藏,未想我出生入死,到头来仍是这般结局!”
      神子淡淡道:“祸斗将军言重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局面复安,尔等赤诚,何愁不再委以重任。”
      大殿中一时沉默,众人脸色阴沉、各自在内心拨算盘时,却闻战神道:“既神子如此承诺,战神从命。”
      言罢,战神不顾毗多脸色惨变,当真从怀中取出兵符,行至神子面前,双手交托。
      神子一笑,伸手接过兵符,便待走向鸠槃王。正在他转身间,变故陡生。
      战神突举步欺上,掌若惊雷,击向神子肋下;神子反应神速,然侧身举步之间,躲避不及,只得勉强提气硬接。神子本就重伤未痊愈,又是仓促迎敌,双掌交击之下,被震得呕红倒退,战神再出一道魔焱,神子无法再硬顶,侧身躲过;战神顺势欺身而进,右手成爪,锁向神子咽喉,左手击向神子背心;神子错身欲避,终究伤重力竭,避无可避,落入战神掌握。战神一见得手,立刻挟神子退向诸将方向。
      兔起鹘落,局势急转直下,举座皆惊,谁也没想到战神如此胆大妄为。鸠槃王还不及喝阻,耶糜姬就拍案而起,化戟在手,直扑战神而来,战神边退边喝道:“诸位此时不战,今后何以安身?”
      刹那间,毗多厉风祸斗三将心中可谓是天人交战——谁都知道战要冒多大风险,但要让他们帮鸠槃王拿下战神、再乖乖交出兵权,那也真是割舍不下。
      众人迟疑间,耶糜姬已冲至战神身前,与战神短兵相接。战神化出魔兵朱厭迎敌,碍于一手牵制神子,略落下风,好在耶糜姬顾及儿子安危,亦不敢过分进逼。此时,鸠槃王也从王座上疾掠下来,几道冰锥直击战神,竟是全然不顾神子性命的打法!
      眼见战神危急,祸斗一咬牙,祭出双刀,抢上前去,出招替战神挡开冰锥,转身合攻耶糜姬。
      万事开头难,既然有人带头,另两魔便也不再犹豫。毗多反应较快,挺枪而上,助祸斗、战神围攻耶糜姬;厉风慢人一步,只好化出爱鞭,硬着头皮掠上前挡住前来施援的鸠槃王。
      五冥锁仙阵也即引动,数道五行之气纵横交错,分击四将。一时之间,大殿两头开花,刀光剑影、流光溢彩,好不热闹。
      耶糜姬虽强,但实力最多也只与厉风在伯仲之间,比毗多祸斗战神均逊一筹,现在在三者围攻下,又顾着神子安危,上手便左支右绌,占尽下风。
      反观厉风鸠槃王之局,正好与隔壁那局相反。厉风本为四将中最弱,对上号称最强之魔的鸠槃王,再加上锁仙阵的封杀,处处捉襟见肘、惊险百出。虽身上多处见血,难得他依旧未失冷静,不求伤敌,但求自保,一条长鞭挥得泼水难入,鸠槃王剑势虽猛,一时却也难以结束战斗。
      所有人均明白,此次的胜败关键,乃在先倒下的是耶糜姬还是厉风——若厉风先倒,鸠槃王得以上前救助耶糜姬、或干脆冲出阵去召集大军,诸将多半就求胜无望;反之,耶糜姬先倒,毗多一干上前围攻鸠槃王,鸠槃王再强也无法同敌诸将。
      这样的局势大出鸠槃王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己方虽然只有三人,但却有五冥锁仙阵,战起来是稳占上风的;谁料到一上来神子就失手被擒,耶糜姬冒然独进、以致陷入重围,再加上主阵者神子复被重创的缘故,锁仙阵的威力只剩两三成,反成局限,上风顿时变成窘境。
      从这个角度来讲,鸠槃王很是希望神子挂点。现在众将皆以为五冥锁仙阵是鸠槃王所布,岂不知神子才是阵主。神子不死,先不提谁都别想出得阵去,即使有外援,也无法察觉殿内情况而入内救援。若是神子一死,锁仙阵立解,殿外鸠槃王的一干亲兵立刻会察觉异状,入内解围,诸将即使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活着杀出王殿。偏偏战神大概误觉神子有用来要挟的价值,迟迟不下手杀人。
      想来想去,搅成这样,责任全在神子——鸠槃王心中气闷,出剑招招狠猛,越打越狂,忽的长啸一声,急催功体,长剑携寒气、以闪电之势向厉风劈砍而下。厉风方挥鞭挡开一剑,下剑又至,金属交接声连绵不断,倒像是一声长响。数剑一过,厉风惊觉鞭势滞顿,再一看,鞭上竟结了细细一层冰霜!不幸此魔功体属风,无法靠属性融化霜冻,只得以功体巧劲运鞭,炸碎冰封,但如此一来,防御节奏节节散乱,破绽渐露。鸠槃王岂容他有丝毫喘息机会,挥剑数波寒浪铺天盖地地扫向厉风;厉风凝神卸招,无奈防御圈已有漏洞,仍是受到几道寒流冲击,气息一窒,鞭势顿缓;鸠槃王趁势抢攻而上,冲进了鞭圈。
      鞭的弱点就是在近战中施展不开,厉风见鸠槃王冲近身来,已知必败,他见机极快,立刻弃鞭欲退;无奈鸠槃王速度比厉风更快,一涟寒刃势若闪电,直刺厉风胸膛;厉风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只得运劲于掌,硬生生空手入白刃夹住长剑;同时,他感到一阵寒冷彻骨的冻气从刃上散发出来,双手捏拿不稳,剑立时入胸半寸,胸口一片冰凉,想到现在唯一的自由就是选择冻死或被剑穿胸而死,极寒之下竟是汗出如浆。
      然而,鸠槃王还嫌冻死或剑刺死不够快,右手挺剑,左手一扬,正待祭出五行术法时,突觉背后一股悍强的热流击到,心叫一声糟糕,将左手的冻气后挥,化解来袭炎流,右手加力,欲赶快结果厉风再说。
      可怜厉风被鸠槃王的剑劲顶得不住后退,然而绝处逢生的希望,激发出种求生的潜力,他咬牙强忍寒气、紧捏剑锋,鸠槃王硬是无法再刺进分毫。
      就这么一滞间,祸斗和毗多已然攻到,鸠槃王不得不回剑自保,厉风如获大赦,连忙跃出战圈,调理内息。
      厉风是大难不死、逃过一劫,鸠槃王就惨了。他回身应付对方夹击,瞥到耶糜姬果然已经倒在大殿那头,战神一手扼住神子咽喉,一手持剑指着耶糜姬心口,想来她还未死。鸠槃王自顾不暇,也来不及细想为何对方不杀神子和耶糜姬,反倒留下一名战力牵制俩人。
      祸斗和毗多的实力虽在厉风之上,若论单打独斗,一样不是鸠槃王的对手;如今联手,祸斗双刀狠勇刚烈、毗多长枪连绵灵诡,配合竟是绝佳,与鸠槃王平分秋色。
      百招一过,鸠槃王知难以速胜,孤注一掷,祭出杀招,逼退两魔,不管后心空门大露,合身疾扑向战神,挺剑欲杀神子。
      厉风此时刚缓过气来,见鸠槃王扑向殿门方向,不知他是欲杀神子,只当他是要冲出阵去,纠集魔军,到时候瓮中捉鳖,就算有耶糜姬和神子在手恐怕都顶不了用。此时不拼,更待何时?他拾起长鞭,斜的截击上去。
      鸠槃王离战神只有七、八步之遥,被挡了下来,心中大急,运剑若狂,只求赶快逼开厉风;厉风知性命攸关,虽被剑劲震得频呕朱红,竟然咬牙运鞭、不退让一步。
      耽误间,祸斗和毗多追至,又将鸠槃王缠了个结实,厉风趁机退出战圈,压力顿减,却终究不敢完全做壁上观,抚胸持鞭在旁掠阵,时不时挥鞭一击,均是杀招。
      鸠槃王见血战难免,心中焦急转为狂怒,再无保留,冻尘纷飞间,一把剑舞得若狂风暴雨,虽身陷围击,仍是攻多守少!
      对双方来讲,都是困兽之斗!
      难得厉风两度鬼门关前过,头脑居然还是比较清醒,一边挥鞭助阵,一边对战神喊道:“神子和女后还留着做什么?又要挟不到魔君,赶快杀掉,过来帮忙!”
      战神还没发话,祸斗和毗多就齐声大喊:“不能杀!”
      厉风不解,却听战神道:“神子说,五冥锁仙阵非是魔君所布,阵主乃是他或女后其中之一;让吾等若自认运气好,可以选杀一个试试。厉风将军认为,杀哪个好?”
      厉风于是恍然,但事关性命,确实不敢犯险,只得瞪了神子一眼,冷哼道:“迟早都要死!”
      这番对话鸠槃王自然也听到了,心中那‘战神见战况危急,或会杀了神子来帮忙’的希望顿时也破灭了。他自觉今次十有八九劫数难逃,心中自然起了拼死一个算一个的念头,剑招一转,干脆只攻不守,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诸将知胜券在握,反倒收了攻势,开始游斗,准备耗到鸠槃王力竭。
      这手很见效。鸠槃王攻势虽猛,但越是猛烈的招式越是消耗功体。数千招过后,祸斗、厉风与毗多虽多处挂彩、现出颓势,但鸠槃王更是混身见血、后力无继。
      此境况下,鸠槃王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哑声喝道:“神子!尔若忠孝,应当自戕!”
      祸斗反应倒也不慢:“啊!阵主是神子!女后可杀!!”
      毗多和厉风更多心眼:“慢着!不能杀!此乃疑兵之计!”
      鸠槃王依稀瞥到,神子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和平日一样自信、镇静、优雅。这是认命准备牺牲的笑容?
      很快,鸠槃王就发现,神子没有要自尽的意思。那缕笑容也不是诀别,浮现在那双无瑕碧眸中的,是兴致、是桀傲、是嘲弄、是居高临下的从容。
      电光火石间,鸠槃王明白了这个笑容的涵义。
      他狂啸一声,右手剑划魔印御敌,左手凝气自刺穴道;顷刻,冻气和着血从鸠槃王奇经八脉中释出,血凝的冰棱,掀起满庭雪尘,排山倒海般压向祸斗毗多厉风三将。
      这是散尽全部功体,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击。
      三魔不敢撄其锋,纷纷退避防御。饶是如此,毗多硬接此波冲击,仍被震得口中呕红;厉风本就重伤,不敢硬接,只得腾挪闪避,然而冰锥太密,转眼间身上就又添数道伤口;只有祸斗,属性占着便宜,气运双刀,勉强封守。
      然而,鸠槃王此举原不是为了伤敌的,敌人受创,他毫不在意。只在诸将走避时,他须发染血,神情狰狞,咬牙切齿地瞪着神子:“为什么?”
      神子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迎视着鸠槃王——漫天血色雪尘中,一双多么幽深的碧眸!
      战神却道:“魔君,汝不懂神子,却驾驭利用神子,此刻来问为什么,不嫌太晚?”
      闻言,鸠槃王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提剑直扑神子,扑至一半,他只觉背心一凉,低头一看,只见银色的刀尖和枪头透胸而出。他踉跄半步,不管身后敌人,抬起头来,运起最后的力量,将手中长剑掷向神子。
      距离虽近,终究是强弩之末。战神轻挥朱厭,长剑未抵神子胸口便被扫到一边。
      鸠槃王就这样停在神子前方,手按胸口,状似修罗,血已在散功时流尽,伤口已经几乎没有血再滴出。
      他目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但依然瞪视着神子,末了,突低声长笑起来:“好、好、不愧是魔神之子……”笑声越来越弱,终不可闻。祸斗和毗多抽回兵器,鸠槃王高大的身躯靡然而倒。
      一代魔君的传奇,就此终结。
      毗多仍是不放心,上前又补了一枪。生死胜负一定,三魔松弛下来,一时之间,却是各自喘息,都说不出话。

      [汝赢了。]
      [好像是的。]
      [汝的赌局开得好大。]
      [赌博起于七情六欲。欲念所驱,伊们自赌,吾只投骰。]
      [哈,正是如此。对伊们来讲,这是场不由自主的赌博;实际上呢,这只是出随心所欲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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