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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鸠槃王虽是惨败,诸将的状况也只能以惨胜来形容。其中尤以厉风最惨,内伤外伤之下,走路都是不稳;祸斗毗多稍好一些,但也是嘴角带血、身上挂彩、神色委顿。
      “众将军辛苦了。”神子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清越,从容的语气像是在嘉奖远征归来的功臣,“来,请坐。接着该谈正事了。”
      三魔万没想到这种情况下,鸠槃神子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尽皆愕然。
      “不坐?站谈亦可。尔等兵权职位需做一番调整。”
      祸斗用看疯子的目光歪头看了神子半晌,道:“神子,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么?”
      神子哧笑一声,回道:“吾清楚啊。倒是尔等,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么?”
      此话一出,祸斗还只当是神子在起肖,毗多和厉风却已觉出不对来,变色道:“神子此话何意?”
      空中,五冥锁仙阵的魔印闪现,五行魔气奔泻而出,直击三将,威力较之之前激战时强了岂止数倍。然,这只是示威之举,魔气从三将身边半尺处扫过,炸得地上碎石乱飞。
      三魔惊觉大事不妙,一起望向挟持神子的同僚:“战神!”
      却见战神手一松,放开神子,斜持朱厭,对后者躬身为礼,驯从之意溢于言表。
      厉风祸斗立刻下巴砸地,当然,这都比不上毗多的震惊。
      愤怒、震撼、困惑、不信、痛苦像走马灯一样轮流从这名倒霉的鬼族族长脸上闪过,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闭目定了定神,才复又开口:“为什么?”
      战神不答,神子耸耸肩,道:“毗多族长,汝不懂战神,却驾驭利用战神,此刻来问为什么,不嫌太晚?”
      即使是第二次说、换了个发言者和听众,这句话还是很有杀伤力。毗多立刻步鸠槃王的后尘,噗地呕出一口鲜血。
      纵观现况,战神丝毫无损、战力完好;神子被战神打出的重伤不用说肯定是假,看五冥锁仙阵的威力,只怕他状态还相当不错;殿外多半全是神子安排的鸠槃部精兵……而祸斗厉风毗多的惨况已可用“残兵败将”来形容——双方的优势劣势之差,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更不论拼死拼活、劫后逢生再遇更大的劫,那种使人绝望到放弃抵抗的心理冲击。
      神子给了三将一段时间以分析接受急转直下的局势,到三将脸上的血色都褪得差不多了,估计他们已了解了现况,悠悠出言提醒未来:“三位将军弑君谋反,真是视死如归,勇气可嘉!”
      这个黑锅背大了。祸斗怒得跳脚:“明明是你欺君弑父!!挑拨我们和魔君互斗,你却从中取利!!”
      “嗯?这个问题,不知天下更信尔等之言,还是更信母后和战神之言?”
      眼看祸斗气到浑身发抖,极可能步鸠槃王毗多的后尘。神子话已点到,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道:“祸斗将军不必动气,吾并无打算为难尔等。”
      祸斗心想,今晚之局还不叫为难,什么才叫为难?怒归怒,胜算没有、底气不足,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神子想要如何?”
      神子微笑不语。厉风反应最为讯敏,他取出兵符,毕恭毕敬地呈给神子,道:“今魔君病殁,传位予神子;属下愿随其后,听从调遣。”
      “识时务者为俊杰,厉风将军,吾最欣赏尔此点。”神子接过兵符,负手望向毗多,“毗多族长,尔觉呢?”
      毗多乍遇叛变,思绪还自混乱;经神子一问,细想之下,发现除了俯首称臣、任其鱼肉,其实也没有别的路好走了,他不由得忆起当初在鸠槃王大军压力下称臣的感觉——神子做得比当年的鸠槃王还绝。
      难道自己注定斗不过这对父子?一时之间,毗多只觉万念俱灰,奉上兵符,苦笑道:“神子之意,岂敢不从。”
      这便是大势所趋。祸斗闭目伫立半晌,顿足道:“罢,我认栽。”话毕,掏出兵符,掷予鸠槃神子。
      不料神子抬手轻击,兵符又被反射回来,祸斗接过,脸色大变:“神子,何故唯独与我过不去?”
      “吾无此意。”神子负起双手,“祸斗将军英勇过人,虽非忠心不二,从前倒也未做谋逆之事。尔仍旧保留尔之兵权吧。”
      祸斗没想到场面是如此峰转路回,一时茫然,道:“神子不是拿末将开玩笑吧?”
      “无。吾还有一事交托。”神子挥袖射出一块黑黝黝的事物,祸斗接过,惊觉竟是厉风的邪部兵符。只听神子续道:“厉风将军通敌叛乱,本是该罚。现今以后,尔替伊掌管一半邪兵。”
      祸斗怔住了。厉风脸色惨白——当日,泄露归程机密、延误传信的确然是他。神子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却不动声色,趁势绕个大弯子把所有人一网打尽,这份城府、狠毒与演技怎教人不心寒?
      厉风正在心中悲叹‘我命休矣’时,鸠槃神子却笑道:“厉风将军,吾不取尔性命,还留尔一半兵权,尔如何谢我?”
      饶厉风诡黠多智,一时也不明所以。此魔见风使舵的功夫极好,此刻既然已一败涂地,也就无所谓面子问题了:“神子运筹帷幄,属下班门弄斧,深感愧恐;属下既已犯下大罪,因神子大度苟全性命,心悦诚服。但今以后,赤心归附,望将功赎罪,万死不辞。”
      这番话在现时说出,肉麻到了家,祸斗不屑地瞥了厉风一眼,神子却点点头,道:“很好。尔今后便为祸斗将军副手吧。若伊用兵不善、或起二心,尔依旧权复原职。”
      这下,众将方悟到神子此举用意:经过今日之事,再让祸斗掌兵便有造反之优,但若拆开厉风的邪兵,将一半归入祸斗麾下,厉风为重夺全权,势必严密监视祸斗动向,若其反叛或办事不力,他必第一个跳出来喊打;同时,能够号令全邪部的兵符是在祸斗手中,厉风所剩那半兵权只能说是神子特令,并无实在的凭证,若神子垮台,厉风唯一所剩的权力也会灰飞烟灭,他只能力挺神子。
      从前只道鸠槃王是魔中霸者,谁会想到,向来对权势地位极度冷淡低调的神子,心机手段却比其父更胜一筹呢?
      众将尽皆默然。厉风领命后,神子看向毗多,道:“毗多族长,尔不必存侥幸之心,尔用之手段,吾亦知道。”
      这句话乍看说得有点无厘头,实际上,冥鬼毗多方才确实存在侥幸心理:鸠槃王凯旋搬师时,他是从战神处得知归程路线,并送了泄秘信到敌人手头的;拖延时间不及时施援,亦是他吩咐过战神的。这事若追查下来难以善后,战神虽叛,似乎好歹还没把自己供出去——看神子刚刚的语气和厉风的反应,原来厉风亦这么做了,而且不知觉间还替自己背了黑锅,自己叛变一事说不定能就此糊弄过去。
      所以,不难想象,听到神子说‘尔之手段吾亦知道’时,毗多心中是怎么一番苦涩:看来,战神把自己卖得精光,他给自己的归程路线十有八九是假,自己却一直以为鸠槃王一行被袭是自己一手制造。他悟到了神子算计之深——以厉风和自己平素的谨慎,若不是心中有鬼害怕被罚,怎会在身处劣势的情况下,如此容易地联合起来与鸠槃王翻脸?作贼心虚,本是容易让人失去判断力。
      此魔性格和厉风相仿,内心终究比厉风高傲一些,阿谀的话说不出口:“神子不必多言,毗多服输,但听处置。”
      “尔族长之位可保。”神子随手将战神与毗多的鬼部兵符递予战神,“自此以后,鬼部兵权交予战神;战神暂时仍旧辅佐族长,然此职不再受命于鬼族,独立于各部、直属魔君,为魔域忠勇谋之至高象征。”
      这话说得好听,意图也很明显:从今往后,族长一职成了虚衔,战神实质控制现有鬼部大权,所谓辅佐,不过是监视而已。
      半生族长威风,瞬间扫地。此刻,毗多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成王败寇’。
      但无论如何,这总比当场问斩好太多了,毗多一声苦笑,和战神一起道:“谢神子。”
      眼见大局差不多就这样敲定,现下虽然比诸将预想中少了些腥风血雨,遥望未来却是一片凄风冷雨飘摇。这是幸,还是不幸?众人各有心事,一时间大殿中一片沉默。
      鸠槃神子在诸将环绕中,负着双手,长久、居高临下地望着鸠槃王的尸体,冷酷的脸上没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目光转到耶糜姬时,神子眼中的冰霜就隐没不见了。他对众人微一颔首,抱起母亲,举步向殿外走去,优雅的身型穿过锁仙阵的法印,激起阵阵涟漪。
      夜色似墨,风声若嘷,他恍惚听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声————

      传说,有一头魔龙,诞于混沌、长于黑暗、成于无间,残忍自私、反复无常,富魅力、善诱惑、好争伐、喜破坏。
      比起用自己通天彻地的力量来杀戮,它更喜欢以超凡的洞察力控制强者的心灵,使天下豪杰互相残杀,江山血祸不断。越是混乱,它越是开心。
      它是狡猾的作俑者,也是冷酷的旁观者。
      谓世间极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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