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股掌之间》登徒子徒

9、偶遇 轻

　　轻柔优雅的音乐声缓缓流淌在空气中，明亮的灯光反射镜面，照出少女干净的眉眼。
　　精致美丽的饰品摆在排排货架上供人观赏，白皙的指尖从它们中一一拂过，最后，停在一个雪白色的猫耳发箍上。

　　“时雨，快看快看，这个发箍！”女孩兴奋的声音蓦地炸响，惊得黎时雨猛然回神。她将视线转过，投向关夏的掌心，却还不待看清，就被她戏耍般地晃过。
　　什么东西套在了黎时雨的头上。
　　她没来得及反应，目光还带着几分懵懂，这样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化身为人的猫咪，又仿佛从漫画中走出的妖精，惊得关夏连连赞叹。
　　雪白的猫耳立在乌黑的发中，与白皙的肤色交相映衬。黎时雨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关夏便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向她扑来，将她猛地拥入怀中。
　　“呜呜呜呜你好可爱！！我好喜欢你！时雨，不然你嫁给我吧！我一辈子养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黎时雨终于缓过神来，恼羞成怒的将她推开，不顾脸上的淡红将发箍猛地摘下，一把送回她的手中，随后说道：“行了吧？你逛够了吗，我们也该去买洗衣液了。”

　　关夏却犹不满足：“唉？不要嘛！这里多可爱呀，再逛逛嘛！反正那个洗衣液走的时候顺道买就好了啊！”
　　黎时雨皱起眉头，颇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可是……”
　　“哎呀有什么可是！”关夏将她打断：“你快再试试这个发箍，带上真的好可爱啊！好适合你！时雨，要不你把她买下来吧？”
　　“才不要。”黎时雨扫向猫耳，顿感羞愤难当，她瞪了一眼关夏：“你要是喜欢就自己买，我才不会戴呢。”
　　“我戴哪有你戴好看呀。”关夏撇撇嘴，看着黎时雨不赞同的面色，忽然抿唇一笑：“那要不然我买下来当你生日礼物好了，反正也快到了！”

　　黎时雨瞪大了眼睛：“好啊你！居然这样糊弄我？”
　　“这有什么糊弄？这是真的很适合你好嘛……反正我说礼物就是礼物，不许拒绝！”

　　两人在商店里面打闹一番，黎时雨争不过关夏，只得由着她买下那个发箍，随后扯着自己东凑西看。原本打算买个东西就走的她陪着关夏走上走下，“忙”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关夏接到她妈妈催促她回家的电话，她们才迟迟分别。

　　黎时雨感受着因为走了一天而有些酸痛的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也该回家了。
　　太阳开始西下，街道上，来往的车辆逐渐增多。正处晚高峰时，商场的人也纷杂起来。黎时雨走出大门，刚要拿起手机准备打车，却猛得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洗衣液还没来得及买，于是只得认命的回去，上了二楼指定的专卖店中。

　　她是熟客，进去也不需要售货员的指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去的货架。可是到了地方后却微微一愣，原来商店不知何时居然改了布局，应当放置在眼前货架上的洗衣液如今竟变成了别的日用品。
　　这处是店面的深处，不见售货员的人影，她只得仰起头四处扫视。
　　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黎时雨一边张望，一边迈开步子走向别处，仔细辨认起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没一会儿，这不大的店面就被她转了个遍。
　　就在她因为遍寻不到而心中苦恼时，眼前闪出的画面却叫她一愣。

　　这个商家很会营造氛围，镜子、灯光与饰品的布置略显心机，凸现出美轮美奂的精致感。风雅的氛围下，不大的化妆镜借着周围的打光，蒙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滤镜，正照得试装客户心花怒放。
　　却在镜面极不显眼的角落里，映出一个她十分熟悉的背影。

　　黎时雨迅速向那边转过头去，果然见到一个黑衣便装的少年，带着一顶同样黑色的鸭舌帽，正低着头向柜台结账。

　　少年拎起店家打包好的袋子，将要离开，却被一个清浅好听的声音忽然打断：“鹿林深？”

　　他微微一怔，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
　　果然看到黎时雨，穿着白色碎花的连衣裙，将平日里扎着的头发披散在耳后，正眼神晶亮的看着他。

　　她快速向他走过来，笑意盈盈的对他说：“好巧，你也在这里。是来买东西吗？”

　　灯光过于璀璨，甚至有些刺眼。他仓皇的垂下眼，没来由一阵心虚。
　　事实上，他也是来买同款洗衣液的。
　　因为长时间的尾随和调查，他知道了黎时雨的许多“情报”。包括她穿过的那些各式各样漂亮又很适合她的私服、她常去的店面、经常光顾的餐馆，喜欢吃的东西、生日、星座、血型……三、三围……自然也包括洗衣液的牌子。当然还有沐浴露洗发水爱用的化妆品的牌子……

　　出于某种卑劣的念头，他跟着她将她喜欢的洗衣液沐浴露洗发水全部买了一遍，将自己用的全部换成了她用的……
　　每次穿上那洗衣液洗好的衣服时，他都能闻到一股和黎时雨相同的香味，就好像被她抱住一样……于是爱屋及乌的也开始对这个牌子喜爱起来。
　　然而就在前几天，他的洗衣液用完了，所以才有今日周末放假，他出来走的这一遭。

　　想到这里，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耳尖泛上清浅的粉红。

　　然而黎时雨还在面前等着他的回话，他只能压住潜藏的羞意，小声“嗯”了一声。

　　黎时雨并不计较他冷淡的态度，继续温温柔柔的说：“这家店我也很喜欢，它卖的东西质量都很好。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看来我们眼光差不多啊？对了，你买了什么？”

　　鹿林深一僵，他害怕自己和她买同样洗衣液的事情暴露，于是不由自主攥紧了袋子。可是黎时雨仿佛拥有超能力，好像能透过那精致的包装看见里面的东西般，只扫了一眼，便惊呼出声：“你也是买的这个？天哪好巧，我们都喜欢一个牌子的洗衣液呢！”

　　鹿林深只得停住了他藏起购物袋的手，颇有些挫败的回应道：“嗯……随便买买。”

　　这丝毫没有打消黎时雨的兴致。她拉着鹿林深：“你等等我。”说完，便快速走进商店，没多少时间，就拎着相同的包装袋出来与他汇合。

　　鹿林深回过神后，「出门买东西随后偶遇黎时雨」这样如同梦境一般的剧情顿时充斥了他的脑海，好不容易将要平复下的心潮，又难以控制地开始重新涌动。

　　他摁了摁鸭舌帽的帽檐，企图用这个举止也把自己狂乱的心跳稳定下来，然而抬起眼时，又正好对上黎时雨向他跑来的身影……

　　行了，跳的更欢了。

　　他抿嘴，调动平生最精湛的演技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黎时雨从来都需要拿出十二分精力来应对，他不敢有一丝懈怠。
　　很快，她就在他身前站定。

　　黎时雨不知道鹿林深有这么多的内心纠葛，她一脸高兴，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鹿林深，你接下来还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逛逛？”

　　一起逛逛？鹿林深张了张嘴，又猛地把嗓音停在喉间。他怕他一旦说话，黎时雨就听出那语气中颤抖的兴奋来。
　　最后，他沉默着选择用点头表示可以。
　　见他回应，黎时雨便心情很好地拉上他同行。

　　两人从二楼的专卖店离开后，便漫不经心的四处走动。
　　黎时雨摸不准鹿林深的兴趣，她思索着接下来该去哪里。而鹿林深实际上对周遭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跟着黎时雨走下去，就算黎时雨在这里把他卖了，仿佛也心甘情愿。

　　好一会儿后，他才发现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少年将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回想起她和别人浅笑嫣嫣的模样，垂下眼，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脑海中却空空如也。
　　他不是话多的人，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人从前的交流，几乎都是黎时雨主动。
　　鹿林深的睫毛颤了颤，感到懊恼。他不由得紧皱起眉头，将唇抿的发白。
　　这样的神色，却在路过一面试衣镜时，恰好被黎时雨捕捉到。

　　黎时雨止住了步子，她犹豫着回头。
　　在她的视线中，鹿林深被帽子遮掩住的面容看不清神情。
　　感受到她停下的步子，少年疑惑的向她望来，乌黑的瞳孔沉如夜色。
　　黎时雨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了某个决心，随后，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一如那天在昏暗的小巷。
　　鹿林深愣住，黑眸呆滞地转向她的手，下一秒，他听到少女微低的嗓音：“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说不好？
　　接着，便被她拉进了一个饰品店里。

　　小店装潢典雅，灯光是温暖的黄色，货架上摆着许多可爱的物件。有毛绒绒的玩偶、样式简约的茶杯、五颜六色闪着亮片的香薰……
　　鹿林深看的眼花缭乱，黎时雨却拉着他毫不犹豫地绕过这些，七拐八拐，拐进一个偏僻的货架里面。
　　鹿林深打眼望去，这里一连串买的都是些可爱的发饰。
　　两人停在一个位置。然而，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黎时雨却站了很长时间没有动静。

　　“……不挑挑吗？”鹿林深觉得奇怪。
　　问话间，他抬眼向她看去。
　　却惊讶的发现，黎时雨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羞红，随着他的注视，那抹羞红还在一点一点加深。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样的黎时雨简直是从未见过。
　　鹿林深不可抑制地开始慌乱，他的瞳孔抖动两下，嗓间干渴，一股燥意从心里升腾。他明知道自己某些阴暗的想法快要破土而出，却迟迟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就在这时，黎时雨一咬唇，抬手缓缓地向货架伸去，从一堆杂乱的发箍中，挑出一个雪白色可爱的猫耳来，迅速戴在了自己头上。

　　她想起关夏那时候说她，可爱。
　　于是抬起眼迅速的瞄过鹿林深，出口的话细如蚊呐：“……可爱吗？”

　　鹿林深张了张嘴。他感到一阵晕眩。
　　可爱。可爱死了。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疼痛将他从看不见底的迷幻深渊里拉了出来。少年喉结微动，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像是在跟黎时雨比较谁的声音更小，他说：“可爱。”

　　“那，那我就买了……”黎时雨不敢看他，拿着发箍迅速绕过他走向柜台，结账时神情恍惚，直到售货员提醒了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再回去时，又恢复了往常镇定自若的样子。

　　“我买好了，我们走吧？”
　　鹿林深点点头。他跟着黎时雨一起走了出去。

　　后来，在他朦胧的有些淡漠的记忆里，他只记得黎时雨和他逛了好一会儿。可是那个被她买下来的、可爱的猫耳朵，却再也没有被她戴过。
　　他后知后觉感到可惜，可是当时却只觉迷迷糊糊，被黎时雨一瞬间清空的脑细胞难以自我修复。

　　直到最后，两人要离开时，他才稍微回神。
　　在商店门口，他们礼貌的互相道别。刚道别完，外面却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
　　黎时雨一愣，顿时面露无措。她没有带伞，被大雨堵住了脚步，一时间愁眉不展。
　　一旁的鹿林深见到她的神情后皱了皱眉，调动他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回忆了一番。他想起自己出门前，妈妈给他在包里装了些什么。

　　于是他在袋子里摸索一番，果然摸出一把黑色的伞来。
　　可他们有两个人，这里的伞只有一把，而且他们的家不在一个方向，并不同路……
　　要怎么办？鹿林深依旧在发呆，说不上思考，只不过是大脑机械的调动。

　　沉默间，黎时雨说：“你带伞了啊。”
　　她面上有些羡慕，扫扫鹿林深呆滞的表情，于是想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
　　可是少年却简单粗暴地自己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将伞一把塞进她的手里：“给你。”
　　随后，像是怕她拒绝，或者根本算是逃跑——他紧接着冲她挥挥手，说了一句“再见。”
　　话的尾音消失在大雨滂沱之中，奔跑的少年迅速而果决，只留下仓促的背影。
　　徒留黎时雨一个人愣在原地，缓缓说出那句，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可以两个人一起打……吗……”

　　少年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留在原地的话自然没人回应。黎时雨顿了顿，一时感到啼笑皆非。

　　直到好一会儿过去，才恨铁不成钢的嗤笑一声。
　　随后极小地嘟囔了一句：“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