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股掌之间》登徒子徒

8、报应 王

　　王美净被退学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同学们纷纷猜测原因。
　　仗着自己有个领导爹，她在莘学高中已经为非作歹多时了。她很能攥空子，以往不是没做过违纪守法的事，但是欺负同学之类的严重霸凌，却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
　　各种通报处分、留校察看，好像对她没什么作用，她依旧惹是生非，带领着一群因为关系而入学的不良少年们肆意妄为。由于不能拿她怎么样，很多同学都选择对她敬而远之，而被欺负的受害者们，却因为害怕报复而对她绝口不提。

　　这样的人，如今却被退学了。

　　不少同学都大呼活该，但同时，又对她退学的原因十分好奇。
　　有人说，王美净退学的时候，他们曾经看到5班的黎时雨从校长室出来。渐渐的，流言便越演越烈，他们说，一定是王美净欺负了黎时雨，而黎时雨又是学校尤为看重的重点学生，所以为了保护黎时雨，王美净才会被处罚。
　　但这样的说法却让人很不舒服。因为以前被王美净欺负的同学也有许多，然而校方都苦于没有证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只有黎时雨这样的好学生受了伤害，学校才会做出实际行动似的。

　　但因为黎时雨一贯的好人缘，这样的不满言论很快便被跟她要好的同学排挤在她的世界外。
　　自从事发后，没有一个人去问黎时雨真相。他们只在黎时雨身边旁敲侧击的说起王美净的各种情况。

　　说她收到消息时还不可置信的骂骂咧咧，等到确认真实后，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那变脸的过程简直可以去唱戏。
　　更具有戏剧性的是，在她收拾课桌准备离开时，忽然，好像是被吓到一样跳了起来。她惊恐的盯着自己的桌洞，随后疯疯癫癫跑出了教室。

　　这些消息，黎时雨只是听听，便一笑置之。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王美净退学以及收到惊吓的原因。

　　那天在顶层上，虽然没有监控，证据也被他们一行人销毁，但黎时雨因为走读，曾违纪带了手机。那半开透下阳光的玻璃窗边，手机，将一切都录了下来。

　　她减掉后面被脱衣服的画面，将它拿到了校长面前。
　　倘若校长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事情一定会被闹大。而黎时雨这个成绩优秀、拿奖众多的学生，恐怕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事情便如狂风过境般一锤定音，快到王美净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那些她的跟班，也被处以各种各样的处罚。高中时的污点，将会被他们带进档案里，伴随他们一生。

　　*

　　夜风寥寥，灯红酒绿的街边，炸耳的音乐声响于酒吧门口。
　　浓妆的女孩扶着墙，浑浑沌沌地走向路口。恶心感一阵一阵传入她的脑海，一时间，她感到天旋地转，随后猛地栽倒在了墙角。
　　忍着呕吐的冲动，她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摸出一根烟来。流线般的火星划裂黑暗，明明暗暗，像是夜里时而微亮的晦星，顷而被她夹在指尖。
　　吞云吐雾一会儿，她忽然大骂一声：“艹！”

　　脏话突兀地响在静谧街角，如同明确的指示，叫暗处的鬣狗视线徒转。
　　王美净却仍无所觉。
　　她扶着墙站了起来，混杂在她暴露衣衫的烟酒臭味便顿时散开。
　　这臭味熏入了她的骨头里，又流露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肮脏的词汇充斥于脑海，离开前和父母的争执咒骂，连带着酒意上头所产生的晕眩，快要将她溺毙在这个街口。
　　直到状态稍缓，她才重新起身，踏着凌乱的脚步向深处走去。
　　今晚在哪过夜不得而知，迷蒙的头脑由不得多想，她循着潜意识向前摸索。
　　正待走出黑暗，却蓦然被人挡住了脚步。
　　一切都是摇晃的。摇晃中，她看到溶于暗中的轮廓。
　　月帘下，拦人者长衣长裤，被包裹在黑色衣装中，连脸上也带着黑色口罩。
　　能看清的，只有一双眼睛。
　　雾沉如水，白皙肤色映衬着的深黑瞳孔，分明深不见底，又透出野兽看到目标的蠢动。

　　王美净心中的警铃大作。她后退一步，下意识想要逃走。
　　可她也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随即，剧烈的疼痛传来。
　　意识不在。

　　*
　　这几日，黎时雨一直生活在八卦中。
　　仿佛是听见了流言，想要逗她开心，就连关夏也趁着课间，跑了好几个教室来到她跟前。
　　“你知道吗？王美净！”
　　黎时雨耳朵都要起茧子，做着习题无奈道：“又怎么啦？”

　　“她进警局了！”

　　黎时雨一愣。

　　关夏的哥哥是警察，正管着这一片，那天晚上，据说是在酒吧门口接到报警后遇见的王美净，得知这个女孩以前和自己的妹妹同校，所以把这事告诉了关夏。

　　“唉，现在的小女孩啊，一点没有安全意识！穿的这么少来这种乱糟糟的地方，还喝的大醉晕在街上……”

　　据说，被拉进警察局时，她还在昏迷，头上不知道是什么弄出来的伤口，还时不时渗出血迹，浑身更是骨折了多处，警察立刻打了120，把她拉到了医院。
　　王美净醒来后情绪不好，她在病房里撒泼，说是遇到了一个人，被暴打了一顿。
　　可是捡到她的那地方没有监控，龙鱼混杂，根本无从查起。
　　警察问她，那人有什么特征？
　　她一问三不知。说，那人穿着黑衣黑裤，脸还被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也不像是自己曾经认识的。
　　警察又问，是不是她平日里得罪了什么人。她这回说不出口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耐不住细问，才咬牙切齿的道，平常里得罪的人太多了。
　　什么线索都没有，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自认倒霉，不敢继续较真下去。因为倘若较真，那么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也会被挖出来。
　　问到最后，警察的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关夏八卦完便咯咯笑道：“我早就看她不爽了，这真是老天有眼，报应来的太及时了！”

　　黎时雨却只是笑笑。
　　她从来不相信巧合。
　　为什么偏偏她刚被退学，就恰好一个人喝醉，然后被自己的仇家遇到？
　　她平日里横行霸道，讨厌她的人多半也害怕她，又怎么敢一个人跟着她到酒吧，然后抓到这个机会报复一顿？

　　少女看着眼前的习题，眼神却不知飘向何方。
　　随后，在关夏疑惑的眼神中，抿唇一笑。

　　“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么笑？”关夏抱着胳膊做出揉鸡皮疙瘩的动作，随后说道：“好恶心！”

　　黎时雨瞪了她一眼。
　　可随机，那笑容又重新出现在脸上。
　　在关夏越来越诧异的眼神中，她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喜欢的那款洗衣液好像快用完了，该抽时间去买了。”
　　“就你事多，连洗衣液都要指定。”关夏谴责的看着她，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兴奋起来，兴致勃勃的说：“不过也对！我都好久没有买过衣服了，周末是该去好好逛逛！这还得多亏你，要不是你那玩意只能从专卖店里买到，我还没这个出去玩的机会呢。你是不知道，我妈妈她最近又…………”

　　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中，关夏不知道，一向会微笑倾听她的黎时雨，少见的走神了。

　　风拂过窗扇，卷开女孩散落的鬓角，引着她的眼神向旁侧去。
　　角落里的座位空空荡荡。

　　三个月后，酒吧，王美净一酒瓶砸在了一个人的头上。据说那人是邻校和她不对付的混混。
　　这一酒瓶，直接把混混打成了重伤。
　　血从头上流下，流满了他的黑色T恤，浸深了他的黑裤。
　　因为还未成年，只听说王美净被拉去了少管所。
　　此后种种，便再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