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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探病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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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黎时雨如常来到教室。才刚七点,朗朗读书声已经响彻教室内外。
今天的同学们也一如既往,该读的读、该睡的睡,有人在拼命学习、有人在尽力摆烂。
早自习过后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一进教室,便忽视下方的一片哀嚎,宣布要挨个检查同学们的单词。好好的一节课瞬间变成了早读的延长,趁着还没轮到自己,不少同学都在压低声音“临阵磨枪”。
时间流逝的很快,等轮到黎时雨时,下课铃声也刚好响起。一见是她,老师便立刻摆摆手免去了检查,顺便在走之前交代她将同学们的听写本收齐上交。
收作业的流程很简单,一般,课代表都会先让各组小组长先收齐组内的,随后再统一上交。
然而今天,黎时雨却一反常态。她走向前排,从第一桌开始,居然一排一排地亲自问同学们要起了作业。
这种方法显然费力又费时,但漏交的概率也大大降低。同学们虽然嘴上埋怨,但还是纷纷配合的向她递出本子。趁着这慢收的功夫,也有不少人该补的补该抄的抄,埋着头奋笔疾书。
收到鹿林深的座位时,本该趴在这里的人却不见踪影。
黎时雨垂下眸沉思了一会儿,问起周围的同学:“鹿林深去哪了?”
前方的男生立刻回道:“不知道,他从早读就没来,英语课也旷了。”
旷了?
黎时雨皱皱眉。学校的管理一直严格,班主任更是尽职尽责,每天恨不得住在教室,几乎日日点名查迟到。如果是旷课,怎么今天早读的时候老师什么都没说呢?
心中正犹疑,她的面色却不改,礼貌的冲回应她的男生道了谢。随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等她抱着半人高的本子来到办公室时,已经是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了。
甫一进门,她便看见身为班主任的英语老师紧皱着眉头,正覆在案前批改着上周的月考卷子。
老师闻声抬头,一看见进来的是黎时雨,严肃的面容便登时缓和,露出一个近乎和蔼的笑容来:“时雨啊,来交作业?”
黎时雨将手中的书本放在办公桌上,向老师点点头。随后,她看向桌上凌乱的试卷,状似随意道:“老师在批卷子?”
“我正要好好跟你说呢。”老师刚刚好起来的脸色顿时便乌云密布,她用笔戳戳放在最上层的试卷:“咱班的同学怎么其他科都不错,就是英语这么差劲呢?”
“明明都是同时上课、同一个老师,这两极分化也太大了。时雨,我有时候都想让你跟他们分享分享学习经验。”看见刚刚批下的大红色分数,她的语气徒然恨铁不成钢起来:“尤其是那群天天懒懒散散的小子,整天醉生梦死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好好上进!”
黎时雨抿唇一笑,对老师的愤怒不置可否:“英语是需要积累的科目,几位同学短时间不会进步太大的。”
“大不大的,进步都没有!”老师将笔一撂,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她目光划过桌上放置的听写本,随口问道:“都收齐了?”
黎时雨“唔”了一声,如实回道:“少了一个,我没见到鹿林深同学,所以他的就没收上来。”
“哦。”老师揉揉额角,才想起来似的:“这倒不要紧,他今天请假了,打电话跟我说发烧,听声音好像还挺严重的。”
黎时雨垂眼:“原来是这样。”
她随即告辞了老师、走出办公室。
正待如常地回去上课时,脑海却毫无预兆地划向昨天。
滂沱的大雨、嘈杂的车鸣,他硬塞在自己手里的伞、奔跑的背影……
她的神情忽然一顿,惊讶地意识到些什么。
***
日光灿烂,照在不知哪一户人家。
在厚厚窗帘的遮挡下,房间的气氛幽暗昏沉。
从窗台向内,偌大地书桌静置在侧。它空荡的一角,放置着一个深色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紧扣、被死死锁住,它牛皮制的边角有轻微地磨损,那是时常翻阅才能留下的痕迹。
越过书桌,向里探去,安置着木制台灯的床头柜映入眼帘。
柜上,闹钟扣倒。凌乱的纸巾盒与盛着半杯凉水的茶碗相继排列,紧挨着不远处的床榻。
这张床很大,装下两个人都绰绰有余。床上铺着深蓝色的被褥,像巨大的罩子,将少年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平日里盖住眼睛的刘海凌乱地散在枕侧,正在不安分地睡着。随着体温的上升,有细密的汗珠在他额头浮起,面颊也染上了病态的潮红。
家中空无一人,除了昏睡着的他,四周都冷寂地可怕。
直到忽然——
“咚咚咚”。不远处,传来敲门声响。
原本在睡梦中的人于是睫毛一动。
那蝶翅颤抖几下,又蓦然静止,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张开,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眸。
这双眼睛很漂亮。往日里,从来都冷着、沉着,刻意遮挡在阴影之下。而今从虚弱地境地中显露,却夹上从未有过的朦胧。
眸中有水色一闪而过,他从困倦中略微清醒,不由得紧皱了眉。
“咚咚咚——”然而,不合时宜地轻响再次传来。
这下,他也不能装作没有听见了。
鹿林深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一会儿后,强撑着从床上爬了下来。
高热带来的虚弱席卷全身,他刚一离开床铺,便浑身一抖,打了个冷颤。
几分烦躁涌上心间,他加快了步伐,迅速离开房间,走向一旁轻微作响的防盗门。
“咚咚咚——”敲门声不紧不慢,仍在持续响着。
他无心窥看猫眼,只觉浑身难受,恨不得立刻重新缩回床上,于是开门的动作近乎暴躁。
金属碰撞的脆响蓦然传开,露出门外穿着校服的身影。
女孩原本举着手,正冲他轻轻挥着,一句“嗨”融散在空气。这声招呼还没落下,她就忽然变了脸色,甜笑的表情登时转为严肃,语气都染上几分懊恼:“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鹿林深头脑昏昏,紧接着便被她推进了卧室,重新窝回温暖的床榻。
推着他上床的女孩很是自来熟。她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地上,四处打量起他的房间。
不同于鹿林深在外给人的形象,这个房间很是整洁,几乎说是空荡也不为过。紧闭的窗帘、宽敞的床榻,书柜像是走个形式,上面基本没放什么东西。
她捕捉到床头柜那碗凉透的水,眉间微不可见地蹙了起来。自己没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这里?
鹿林深独自与病魔战斗的可怜模样顿时侵入她的脑海。
她扭头看向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病人。
自从被她推进来后,病人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一句话都没说,眼睛却睁得很大,带着几分犹未完全苏醒的迷茫,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
在这样的注视中,方才还不由分说的黎时雨忽然变得局促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拢了拢他的被子,似乎颇为烦恼地咬住下唇。盯了他一会儿,随后紧接着开口道:“我来看看你,听老师说你生病了。”
鹿林深眨了眨眼睛,没做反应。
黎时雨却被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徒然逗笑,她抽了椅子坐在他的床边,单手支起下巴,眸中染上难见的兴味:“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这么严重了?莫不是淋雨冻到了?”
鹿林深移开眼珠,含混的“唔”一声。他侧头看着洁白的墙壁,对于这时仍未反应过来的此情此景,忽然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蓦地将眼珠转回,鹿林深重新盯起床前含笑的她。
少女平日里很是礼貌,甚少捉弄别人,对周围的同学们看似热情,实则总保持着泾渭分明的尺度。从容的应答、客气的微笑,即使调笑仍然保持着几分理智风度,哪里像如今,她狡黠的神色露于眸光,面上的关心却毫不掩饰。
更何况,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家的住址。
鹿林深的眼中多了几分确信。随后,他看见她向自己伸出素白的手。
那只手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抚向他的额头,果不其然,感受到一片令人惊心地滚烫。黎时雨的担忧更甚:“怎么烧的这么严重?”
她小心翼翼抽出一张纸巾,替他擦起额头上的汗。那带着暖意的身躯一点一点靠近,美妙的甜香近在咫尺:“你吃退烧药了吗?”
鹿林深的头更晕、体温更滚烫起来,难说究竟是因为发烧,还是因这扰人心魂的凑近。但他的眼神却坦率地惊人,没有向之前那样,总是慌着跑开、逃开、移开视线。
听了她的话,他的眸光微动,面上的浅粉水墨般铺陈开来,应答的声音沙哑又委屈:“没有。”
家里很少有人在,父母都忙于工作,一周不见得回来几次,又怎么可能备着药?
黎时雨预料般地叹了口气,她伸手在带来的塑料袋里翻了翻,随后拿起床头的碗起身走出房门。再回来时,碗中已经冲好药剂,淡淡的白汽氤氲出一片暖意来。
黎时雨将药凑到他的身边:“快喝。”
鹿林深盯着她,见她没有别的动作,于是抿着嘴,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伸手接过。
他端着碗凑近嘴边,却迟迟不动。黎时雨疑惑的眼神转来,就见到少年耍赖一般伸出手,垂下的睫毛疯狂抖动着:“牵一下我再喝。”
黎时雨一时滞住。她看见鹿林深不依不饶地神态,视线划过他微红耳尖,停在他手腕处,一点惑人地红痣上。
女孩移开眼,神色不定地抿起唇,心想,这人一旦发起烧来,可真是大不一样。
又忍不住疑惑,只是牵牵手就行?
她伸手握住鹿林深的手,他滚烫的温度仿佛从手掌蹿至心间。少年似是满意了,三两口将药喝完,搁了碗舒服靠在枕侧。
他很是瘦削,与她交握的手骨节修长,隐约可见几根青筋浮在苍白的手背。直到这样触碰后,黎时雨才猛然发现,平日里看着瘦弱的人,仍然潜藏着她难以抗衡力量。
鹿林深的手比自己想象中大,几乎能将她堪堪包住。他将指尖深入黎时雨的指缝,牢牢把住她,十指相扣,霸占地分毫不剩。
黎时雨颤了颤睫毛,抬眼看他,望见少年眼中难以捉摸地晦暗。那里夹着欲望和占有,像努力忍受着饥饿蠢蠢欲动的狼,正待将人吞吃入腹。
“要不是怕传染……”病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黎时雨没有听清,低头凑近他问:“什么?”
鹿林深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他握着她的手攥紧,又怕太紧将她弄疼,于是紧了又紧、松了又松。他皱起眉,忍了又忍,苍白的唇咬出一片湿意:“真是折磨……的梦。”
“梦?”黎时雨眨眨眼睛。
两人此时凑的很近,鹿林深表情挣扎又克制,却仍翻滚出浓浓的欲望,像他滚烫的体温,在人心间留下不由分说的炙热。
黎时雨才恍然明白,他这一番叫人脸红心跳的直白是因为什么。
她好笑地挑挑眉,没预料会接触到他这样新奇的一面。于是伸出空闲的手,点了点少年微鼓的脸颊:“你觉得这是梦?”
鹿林深没有回答她,但神态深以为然。
黎时雨于是凑近他,几乎是整个人贴了上来,压抑的本性难捱地溢出。
明明是昏暗的房间,少女的瞳孔里却好似有光,带来难以抵抗的诱惑。
“都是梦了,就只这样牵牵手?”
她歪着脸问他,玫瑰色的唇瓣吐息轻柔。
若即若离,暧昧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