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股掌之间》登徒子徒

11、退烧 鹿

　　鹿林深精神断了线，全身上下仿佛燃烧起来，快将他烫死在这里。

　　此时，他再没有心思去想传染不传染了，反正不是真正的她，这点顾虑很快便被抛入脑后。
　　即使在梦中，黎时雨也少见这样主动。
　　两人的嘴唇毫厘之差，几乎他一抬头就能触碰。她的睫毛在颤，微触到他的脸，惹来绵密又恼人的痒。
　　少女的呼吸好像感染了自己的温度，也变得炙热起来，从他的眼、鼻、口中侵入，带来引人战栗的快感。
　　只是这样靠近，就要让人欲罢不能。是比之前那些荒唐的幻想，更特别、更美好，仿佛更加真实的触碰。

　　鹿林深的眸中染上雾色，他的神态开始犹疑。
　　但是，刚起心头的疑惑很快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下，根本叫人不能思考。
　　他不由自主被吸引，两人便一点一点靠近。正待要攫取时，黎时雨却忽然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鹿林深愣在原地，看着她骤然远去的动作，心头一片空落。这在黎时雨眼中，就变成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像一头小鹿，眼眸湿漉、楚楚动人。

　　她轻声笑起来，有点恶作剧成功的快感：“开个玩笑，你还在发烧呢，要好好休息。”
　　被微冷的空气重新包围，鹿林深垂下眼，小声“哦”了一句，有点不满。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重新望向她，眼神专注，夹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柔软。

　　表面是占有和贪婪，背后却藏着沉闷的温柔。即使欲望躁动全身，但只要她说不，就能顷刻止住。就像匍匐在掌心的猛兽，小心翼翼的靠近，连索取都带着讨好。
　　这是何等的……

　　她被他看的一阵慌乱，急忙用手遮住那双眼睛。
　　“刚吃完药，快睡一觉。休息休息就退烧了。”

　　鹿林深蹙眉，他拽住她的手，想要将那遮住视线的温软移开。可是黎时雨却丝毫不动，用了力气，几乎是强硬的覆盖住他。
　　她的声音柔下来，像在安慰不听话的小孩：“别看了，快睡，要赶快好起来。”
　　察觉到他的抗议，她又道：“我在边上陪着你，你醒过来，我再走，好不好？”

　　鹿林深拉扯的力度瞬间减轻。
　　他的状态一直不好，压抑着虚弱和疲惫，往日的攻击性全无。方才喝了药，更是感到强烈的困意阵阵袭来。

　　少女轻柔的话语仿佛春风，拂过躁动的情绪，带来舒适与安心。就像压倒在骆驼上最后一根稻草，他强撑着的精神顿时分崩离析。

　　柔软的覆盖下，他终于重新入睡。
　　浅浅的呼吸喷洒在掌心，黎时雨的手向旁移去，轻触了触他微红的脸。
　　睡着的人带着奇异的乖觉，让人忍不住靠近又撩拨。她又向下，按了按他的唇，鹿林深便无意识张开嘴，将她纤细的指尖微含。
　　湿软的触感带来一阵心悸。仿佛烫到般，黎时雨猛然收回手。
　　她移开视线，扫向书桌上那个一直惹得自己好奇的本子。
　　也没有去看，好像已经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一般，她深叹了口气。

　　***

　　再醒来时，家中无人，身旁一片空荡。
　　鹿林深烧退了大半，重新起身，那如蛆附骨的虚弱已经消失无踪。
　　他困倦地揉揉眼，呆滞的靠向床头。
　　这样静止一会儿后，迷糊的头脑开始逐渐复苏。

　　少女甜美的清香、轻柔的嗓音，淌在鼻尖、绕过耳侧，迟迟挥散不去，仍残留在空寂的房间。
　　他扶住额头，清醒过后，深感自己无可救药。
　　什么梦都能做，简直沉迷幻想第一人。
　　隐含的思绪被压在重重伪装之下，他垂头嗤笑自己一声。
　　随后，又诚实的闭上眼睛，一如往常般，开始细细回味。
　　记忆中，真实的触感、滚烫的体温、黎时雨温柔的诱哄，一切都历历在目，恍若真实。
　　他猛地睁开眼，感受着自己微快的心跳，觉得自己有些精神错乱。
　　这一次怎么和往日不同，一切都如此清晰，丝毫没有属于梦境的朦胧呢？
　　他耳尖开始红，按下心中的激荡，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清醒一点。

　　他侧过头，扫向床头柜微凉的水，毫不犹豫的拿起碗一饮而尽。
　　心头的火热顿时被抚平。他垂眸悲哀的笑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同情。

　　就这样死心间，他扫向床侧一袋微敞的塑料袋。

　　那一瞬间，鹿林深登时怔住。
　　那是什么袋子？
　　他带着几分颤抖，跌跌撞撞下了床，几乎扑倒在它的旁边。
　　普普通通的塑料袋静置在地，里面药盒散乱，熟悉的冲剂包装被打开，是被人拆分过的痕迹。

　　不不不不。
　　他浑身开始泛红，好像刚好的病情重新复发。
　　不能确定，说不定是妈妈留下来的。
　　他抖着手抓向床头的手机，那里通话记录一栏空空荡荡。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他开始拨号，机械的等待声响在耳尖，仿佛引起鼓膜振动，一下一下，令人焦不可耐。
　　终于，通了。

　　另一边传来意外的应答声：“深深？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
　　鹿林深咽了咽嗓，开口夹着几分犹疑：“妈……你今天，回家了吗？”

　　“回家？没有啊，我这里还有个会，忙的了不得……”

　　之后的声音好像消失在他的世界。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爆炸，视线内，所有的物品全然失色。
　　他不知道怎么挂了电话。就这样浑身失了力气，坐在地面，后背靠在床侧，不可抑制的，一幕幕，从头开始，逐帧逐帧，疯狂播放起方才记忆。没一会儿，脸色就红的像煮熟的螃蟹。
　　巨大的冲击过后，就是难以言说的狂喜。
　　从心尖，到指尖，头发丝都快要飞扬。

　　少年的心飘荡飘荡，晕在一个甜美的梦中，浸在蜜糖般的甜水里，又仿佛醉在梦寐以求的天堂。

　　理智飞去九霄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和下来。
　　随后，千遍百遍，开始思索起黎时雨的意图。

　　普通同学的关心？因为自己淋雨而感到抱歉？想要逗逗他的恶趣味？

　　还是说……

　　隐秘的期盼被撬开一角，小王子鼓起勇气，去尝试触碰他的玫瑰。

　　不……
　　——“恶心。”
　　黎时雨曾经的话炸响在耳边，将他瞬间拉回现实。
　　他猛然回神。
　　不可以，不可以。
　　鹿林深止住狂乱的呼吸，心脏开始如针刺般紧缩。
　　即使是触碰，也不可以以如今的姿态。
　　这样，肮脏的、卑微的、难堪的……

　　既然打定主意拥有，那就行动起来。
　　如果，想要光明正大并肩而立；想要得到发自内心的认同……

　　他拉开窗帘，光明和黑暗瞬间交割，一同斑驳在他的房间里。
　　他想，必须要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