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录》桃茶

6、昭昭如烬明（六） 06

　　出门得太过着急我并未注意，天色很晚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前半段路还好，小桃得宠住的地方附近有掌灯，越往自己的住所走，愈发偏僻，越发看不清路了。

　　黑暗，让我那一段困在混沌之中的记忆苏醒，恐惧与无措涌上心头。我慌张地边上靠，试图找到宫墙，试图让自己不被黑暗吞没。

　　下一刻却抚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我一惊，往后退了几步，谁料路上崎岖不平，一脚踏空，下一刻大量的水灌入口鼻。

　　我只听得扑通一声，那人似乎也跳了下来。

　　可是因为太暗了。水中又有许多莲花，我只听到那人不断泅水寻找的声音，却看不到他。

　　或许这般死去也不错，我要的答案得到了，秦昊也有了底牌，就是惜昭那个小不点，还有白家阿娘阿哥……

　　死亡，似乎才是真正的自由。

　　自己成了宫妃，家里应当是有封赏的，日子应当是好过了许多，不过又要让他们伤心了。

　　小桃说了惜昭很聪明，不会被欺负，妹妹自有妹妹福，似乎也不用过于担心。

　　我活够了吗？本就已经死过两次了，能多活这么些日子也满足了。

　　“你在哪里？你说话啊！你弄出点动静啊！”

　　也许是在水中的关系，我分辨不出是谁在喊我。

　　不过啊，不管是谁，我都不，决定不了我能否出宫，还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吗？

　　“白悦昭！你若是死了，白家人都要给你陪葬！”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黑暗之中，恍惚间看到了那个我爱了一辈子，又恨了一辈子的人朝着我游过来。

　　昏迷之中，我恍惚听到了小桃和苏时樾的声音。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淑女，怎么能帮臣妾呢？陛下，妾身……”

　　“住口！若非为了确认虚实，朕早就砍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陛下，事到如今臣妾坦白便是了，其实一切都是韵妃教我的，绒花小簪、缠花小簪皆是韵妃给的，后面臣妾得了比韵妃娘娘还要大的恩宠，娘娘气不过想要将臣妾杖毙，臣妾为了自保便去偷了昭娘娘和昭阳殿下从前往来的书信，知道了很多东西……”

　　后面的对话我听不真切了，只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梦里又回到了五年前，一个小小的宫女躲在浣衣局，许是因为身形过于瘦小，看起来好欺负，来往的大宫女皆是把衣物全往她这边扔。

　　刚从冰窖出来的顾辞昭正打算来浣衣局偷两件衣服，给冰窖之中的小倒霉蛋保保暖，就看到这一幕。

　　小宫女一遍哭着一遍用早已经红肿的手敲打着衣服。

　　“喂，你这样洗不累吗？”

　　小宫女看着墙头上冒出的半个脑袋有些疑惑。十七岁的顾辞昭经过一年的修养早已经不似之前的皮包骨，肤白貌美，小宫女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

　　半个时辰之后，小宫女看着顾辞昭做出的半自动洗衣机不消片刻就把这一大堆衣物洗的干干净净，眼底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于是答应了她把衣服借给她。

　　我不知道的是，那个小宫女其实一直在后悔着。

　　似的，她好悔，悔自己怎么能因为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背叛她呢？硬生生给她送了一个情敌到身边。

　　新皇一个人到浣衣局询问自己那日的少女是谁，她撒了谎。、

　　“好像是昭姑娘的妹妹……”

　　从那时起，她便留在了太后身边伺候。后来昭姑娘死了，至死，皇上都不知道那个少女其实是昭姑娘。

　　其实昭姑娘有好多证据的，可是但凡说出口，自己就没命了。昭姑娘不想为了一事的好赖毁了一条性命，便是连昭姑娘的善良都被汐姑娘利用得彻底。

　　若是我知道她把顾辞昭想的这般好，我恐怕也只会说一句，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变心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我还要谢谢你帮我鉴别了渣男。

　　次日，后宫嫔妃在太后的带领下外出礼佛，一大堆人浩浩荡荡地，我环顾四周，才过了这么一段日子，苏时樾的后宫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啊？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些许顾辞昭的影子。长得不像的就是喜好、小动作或者口头禅像，长得像的更多。

　　一大群人独独缺了小桃、惜昭和茗汐。

　　那日我落水了，醒来之后就在自己的住所。新来的小丫鬟说是小桃手底下的宫女送我回来的。

　　难道是我昏迷之前眼花了？

　　“怎么桃妃娘娘没来？”

　　我小声地问了问幸儿。

　　“据说是不小心落水了……”

　　我心下一凉，正想继续追问，可是一行人已然步入了佛寺，安静庄严，让人不自觉也不敢说话。

　　倒是没想到，我就出来礼个佛，便出事了。

　　佛堂这种，庄重威严，梵音一声声响彻整座山，让人觉得心里一片宁静，可于我而言，与清醒之时的梵音相似，让我觉得有些心虚。

　　我是没想到在这佛堂之中我倒是见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他站在竹林之中远远地看着一大片宫妃，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随后变故发生了。

　　一直不起眼，安静得似乎没这个人一般的林若昭突然暴起，挟持了太后便朝着深林走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林若昭原来是会功夫了。

　　事发突然守卫皆没有反应过来，我学着大家的样子惊慌失措地蹲在地上，目光却定定地望着那个人曾经出现过的方向。

　　心中的不安越甚。

　　他，想要做什么？

　　随后宫中传来消息，皇上遇刺了。

　　刺客让人很意外，竟然是顾茗汐？

　　我怀疑地看着传来消息的小太监，他是来通知太后的，没想到太后已经被掳走了，所有前来保护宫妃的侍卫都还在找。于是他只能把这里面位份最高的叶云昭当做主心骨。

　　可没想到叶云昭还没风光几分钟，一个身影翩然而至。

　　许是因为杖责的伤还没好，她脸色依旧很白，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要倒了。

　　“皇上有令，让本宫暂时掌管后宫。”

　　说着她将手中的凤印举了起来，所有的嫔妃或是嫉妒或是惊讶或是不服气的目光之中，她带着所有的后妃住进了佛寺。

　　叶云昭很不服：“皇上遇刺，我们难道不应当回去侍疾么？”

　　惜昭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韵妃多虑了，皇上吩咐的所有宫妃皆不准回宫。”

　　“顾茗汐刺杀皇帝，理当诛九族，你也是顾家人……”

　　没等她说完，顾惜昭抢先说道：“便是我救了皇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发蒙，感觉像是坐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的，但是隐约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坚硬，心中微微有了点底。

　　到了晚上，我一夜未眠，也不敢眠，忽得门外忽然传来嘻嘻索索的声音。

　　我撩起袖子，露出精巧的弓弩，对准了门口，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我夜不能视物，一旦错过第一次机会，我便是羊入虎口了。

　　可惜了，夜晚对于我而言太过于吃亏了。

　　我被那群人带走了。途中又来了一群黑衣人来拦截。

　　“放下她！”

　　两方蒙面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但都很默契的不敢动扛着我的那位。

　　看来我还蛮抢手的嘛……

　　我自嘲的想着，不过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分别是哪一派的？让我好微微挣扎挣扎选一下希望谁赢谁输。

　　最终，有余两边人马都不敢伤到我，那个抗着我的人便是最大的赢家。

　　于是，兜兜转转我来到了……

　　皇宫……

　　看着面前脸色苍白但是却依旧端着一双含情温柔眸子的苏时樾，我一阵无语，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不知道皇上大半夜派人绑架我回宫是几个意思？”

　　苏时樾不言，只是看着我，那目光黏黏腻腻看得我一阵恶心心。

　　目光接触到他腰间的无痕，微微瑟缩了些许。

　　他看着我手上绑着的弓弩，沉默半晌终于是道：“只有顾辞昭能做出如此精巧的兵器，只有阿昭能让秦昊如此耗费心机地想要劫走，也只有阿昭能让苏时钦几次三番犯浑，果然是你。”

　　我脸色一白，颤抖着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皇上，你在说什么？”

　　“你为何还是如此怕我，每次见我都在发抖，让朕不敢靠近你，我原本以为是你继承了阿昭的心脏所以才怕朕。朕几次三番利用小桃想要找到阿昭，可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几次三番都瞒了下来。”

　　我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离了他远了些。

　　“他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朕早便知道了，只是真不知道这么多人之中哪一个是你。是叶云昭？顾惜昭？还是依旧在外面没被找回。但是他们却在朕之前知道了你在哪里。朕只好将计就计，不过朕倒是没想到那个小淑女也是他们的人，藏得真深啊。”

　　“原本以为复活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却没想到有人从中作梗……”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可是我却不想听他瞎扯。如今再装就不礼貌了，不如摊牌说开来。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