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录》桃茶

5、昭昭如烬明（五） 05

　　后宫之中越发不平静，小桃入宫那么久，手段可比叶云昭和顾茗汐高多了。若非不像他俩有一个权倾朝野的爹，估计叶云昭早就被她踹下去了。至于顾茗汐，她那无往不利的眼泪绿茶攻势似乎也不怎么管用了。

　　但是我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打败的。

　　至于惜昭，眼上多了个疤，据说视力确实有些影响，天色暗了便看不太清东西，再加上叶云昭和小桃两方争宠，她倒是被冷落了下来。

　　只不过心底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过不关我的事，我专心看戏便罢。

　　也不知秦昊拿到东西没有，阿娘和阿哥怎么样了。

　　天色渐晚，我揉了揉眼睛。经常做些精细活，眼睛一到晚上也是不太好使了。

　　没过多久，宫外又来了一批据说是恢复神智的昭女。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批昭女，大多都是些官家女儿。

　　我笑了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乐得轻松。

　　放下手中的巴掌大弓箭状的精细物件，拒绝了小桃派人送来的名贵布料，仅留下了一些不太名贵的金属首饰。

　　来人犹犹豫豫地才道：“悦淑女，婕妤说想请您帮忙研究下妆容。”

　　我不语，半天只留下一句：“回忆是会有保鲜期的。”

　　好多事，我开始遗忘了。

　　若非传来顾惜昭被封为昭妃的消息，我原本以为会这么苟活下去。

　　我主动找到小桃，现在我算是相信富贵养人这种说法。

　　此时的小桃早已没有当初的拘谨与坚毅，娇娇柔柔，魅惑不已。

　　她嘴角含笑：“悦淑女你终于来了。”

　　她屏退左右：“小主帮我。我知道所有守陵的昭女的或多或少与昭阳殿下有了些许联系，您既然是昭阳殿下的心脏，只有您能帮我。”

　　我沉默，当真相被赤果果得摆在明面上之时，我竟然会有些许的后怕。

　　我离开桃花殿的时候，天色有些昏暗，我的眼睛有些看不清楚路，许是哪一个转弯转错了，竟然意外走到了御书房。

　　我转身就要走，可是却被一声唤叫停了脚步：“阿昭！”

　　我身形一僵，转身便看到那一抹明黄色，我不敢看他，许久不疼的右心口又开始疼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捂着心口，嘴唇开始泛白。

　　此番没有苏时钦挡在我面前，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跟他，与我死的那日一般。

　　无痕依旧挂在他的腰间，精美的刀鞘之下是刺骨的寒冷。

　　我好怕，恐惧让我止不住发抖。

　　他伸手想要碰我，我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

　　“你还是这般怕朕，朕不过去便是了。”

　　我听着他熟悉的温柔的话语，心中愈发疼痛。

　　“妾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等等……”

　　他叫住了我，正要说什么，可是身后却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皇兄这是又吓唬人家小姑娘了？”

　　苏时钦的声音仿佛是一道护身符，让我恍然从回忆之中醒来。

　　微微抬头看着他，当年还是16岁的小不点，如今也双十年华，眉目长开了不少。

　　比起苏时樾的凌厉与威严又带着些许温润的模样，他的眉目更加精致阳光，他们一人像是温柔却会严厉监督你好好学习的学长，一人像是天天欺负你，却也会带你翻墙打游戏的阳光帅气的学弟。

　　“朕的后妃，皇弟的称呼理应注意点分寸。”

　　他浅笑了笑：“皇兄既然对人家不感兴趣，和不看在皇弟马上要赴边保家卫国的份上送我便罢，留她帮我看看家。”

　　“苏时钦！”

　　苏时樾很纵容苏时钦，毕竟当初举事的时候，苏时钦把命都给他了，扮做他的，承受着最大的风险，被推出去做那个靶子。

　　我还是第一次见苏时樾第一次对苏时钦这般。

　　苏时钦也不怕，道：“看来皇兄是在乎的。便是不知道佳人是否觉得荣幸。”

　　我身子不可觉察的轻颤。

　　“朕是天子，天下哪个女子不觉得荣幸？”

　　“鸟儿会觉得精致的牢笼很美丽吗？鸟儿只会隔着牢笼仰望蓝天。”

　　“钦王想来是累了，早日回去休息吧。待到秦将军回岭北之后，也该南下了。在此之前朕会让母后帮着替皇弟寻一门好亲事的。”

　　苏时樾的语气有些发冷。我听着二人的话，心中又是一阵凄凉，笼中鸟不过如此。他们又要走了，又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想再掺和进去，我道了一声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却是没听到后续。

　　苏时钦看着苏时樾半天不语，最终道了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给不了的，我给得了。”

　　“放肆！”

　　“臣弟先行告退。至于亲事，臣弟天生比较克妻，望皇兄开恩，放过那些无辜的女子吧。”

　　临走之前，苏时钦看着苏时樾气急而泛红的眼尾，又道：“苏时樾，也放过她吧。”

　　桃婕妤又复宠了。现如今叶、顾、桃三方鼎立，顾茗汐也该出手了。

　　她一出手直接跟顾惜昭刚上了。

　　听闻顾惜昭将顾茗汐推入水中，本就体弱的顾茗汐大病了一场，苏时樾心疼得接连守了她三天三夜。恰逢太后娘娘要去佛寺祭奠她的母亲，于是苏时樾便下令后宫所有宫妃前往佛寺为顾茗汐祈福。

　　说道顾茗汐的病根，据说是为了救苏时樾留下的。

　　早些年，苏时樾能被所有人欺辱，扔他下了冰窖，粗布麻衣衣裳单薄的苏时樾冻晕了过去，醒来便看到顾茗汐守在身旁。

　　对对对，是顾茗汐温暖他的。太感动了。

　　这个傻x也不想想，这是一大堆规矩的千金小姐顾茗汐会做的事情吗？

　　哪知他更感动了：“茗汐愿意为了朕不顾女儿清誉，朕不能负了她。”

　　思绪收回，顾惜昭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于是被杖责罚跪。

　　顾惜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是真的贪图富贵吗？亦或是如同曾经的我一般被他温柔的假象骗了心。

　　我日日看着日出，傍晚又赏着晚霞，日子似乎也有些惬意起来。

　　明日便是前往佛寺的日子，我收拾着行李，新来的小丫鬟叫幸儿的想帮忙，我没让，谁知道这小子又是吃谁家的俸禄的呢？

　　收拾着收拾着，只听到一声脆响，苏时钦送我的改良版魔方掉了下来，摔成了几瓣，中间掉出了一张纸条和一颗糖。

　　我一下子僵在原地，看着那颗发霉的糖，眼熟得很。

　　颤巍巍地打开字条：“阿昭欠我的最后一个愿望，希望你幸福。”

　　思绪飘远……

　　“小不点，这里有三颗糖，一颗糖许你一个愿望，有求必应，别哭了好不好？十二三岁的人了，咋还哭成这样？”

　　“你说的？我要飞，我要自由，我……”

　　“好了，两个愿望了。还有一个愿望。”

　　说着我从他手中抢过两颗糖放入口中，自制的薄荷糖虽然不好看，但是清爽甘甜格外好吃。

　　“你耍赖！最后一个愿望我要好好想想。”

　　于是没过几天，小孩儿装上了滑翔翼；

　　于是没过几年，小孩儿的哥哥当上了新皇，小孩儿因为以命做赌，赢得了新皇最大的信任与感激，即便他知道自己手上还有她给的弓弩，不会出事。

　　他自由了，闲散王爷，有个当皇帝的对他愧疚和感恩的哥哥。

　　“这一次，换我护你自由。”

　　原来不是梦。

　　他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是把我也当成替身了，亦或者是他知道些什么？

　　我心中的惴惴不安，可是身在深宫，我没有任何办法。如今的白悦昭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也没钱。

　　他喵的，所有穿越的人都过得风生水起，为何我这么凄惨呢？

　　死了一次不算，再来一次又被困在这宫里。

　　于是我找到了小桃。

　　她是我唯一可用的人。

　　“我想见钦王。”

　　小桃一口茶水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小主，本宫从哪里给你找钦王殿下啊，这后宫重地，外男不可进。也就是慈宁宫请安能碰上，那咱们咋知道钦王啥时候去找太后娘娘呢？”

　　如今的她已经是桃妃了，与叶云昭和顾惜昭平起平坐，也就最近被封为贵妃的顾茗汐压他们一头了。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抿了抿唇，又道：“昭妃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

　　她默了默，许久才道：“小主，昭妃娘娘是个极其聪明的。从前本宫看不明白，如今看下来，这后宫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简单的。或许我们礼佛回来一切都将两级反转呢？”

　　我有些莫名，不过宫斗这些东西不是我擅长的。小桃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临走前，小桃深深的看了一眼我的背影：“淑女……”

　　我回过头，灯光之下，小桃目光晦暗难明：“淑女似乎对昭阳郡主的故人都格外关注呢……当初将我送上枝头也罢，每一次主动找我也好，皆是因为昭妃娘娘吧？也对秦将军的消息格外注意……唯独对陛下避之不及。”

　　我不语，道了一句：“你就当我是昭阳郡主的心吧，她总归是有些事情放不下的。”

　　小桃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句：“昭姑娘，您是唯一一个将小桃当成平等人的主子，小桃不会害你的。”

　　当然我没有放在心上，苏时樾还说过会永远爱我呢。切，这宫墙之中的誓言，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