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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昭昭如烬明(七)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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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樾眼尾泛红,那是我曾经爱极了也恨极了的迤逦的艳红,他红着眼,眼神无措,眼泪滑落,他哭得像个孩子:“阿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忘不掉你,我真的错了。”
我冷笑,并不想说一句话。
“阿昭,朕是没办法才选择杀你的。你理解我的对吧?江山初安,经不起任何的威胁。秦昊太危险了,你太危险了。你一身技艺,任何帝王都不可能放心的。”
我真的要吐了。
“那不如替你换一具身躯。你死之后,我便看清楚顾茗汐的所作所为,小桃也告诉了我当年的人是你,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我原意是让顾茗汐做你新的躯体。只有你才能是整个朝国最尊贵的女人。”
“小汐柔弱,对这些东西过敏,碰不得金属暗器,想来你一身尖刺便消失无踪了,也没人会想到你会变成你最讨厌的顾茗汐。可是没想到,他们从中作梗,你没有重生在小汐身上。法事中断,谁都不知道你在哪。朕忍了一个月,才查出苏时钦和秦昊有所勾结,可是为了找到你,朕只能将计就计。”
我打断他的话:“苏时樾,我半点不想听你的话。若是你真觉得对不起我,那边放我走吧。如若你依旧觉得有威胁,我可以自毁双手,再也做不了精细活,我谢谢你杀了我又让我重活一世,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跟你纠缠了。”
“苏时樾,放过我吧。”
听言他反而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阿昭,你知道吗?苏时钦也这么跟我说过,让我放过你。”
他笑着,眼角的迤逦越发红艳,像极了来自地狱的恶魔:“朕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天子,九五之尊,在朕的身边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便是所有女子的追求,什么叫放过?”
“疯了,苏时樾你疯了。”
“朕没疯,阿昭,既然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次了,这一次,朕会将你保护得好好的,谁都别想夺走你。”
说着他握住我被绑着的手,我可不期望他会揭开绳子,果不其然,无痕出鞘,我又是一抖:“苏时樾,你要干什么!”
“阿昭,不要怕,你做朕的皇后,不需要手的。没有了手,以后朕也会好好疼你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等你的手动不了了,朕喂你吃喝,朕养你。”
“他喵的,苏时樾你就是个变态。你他妈的,恶心,滚啊……”
他说着,无痕也越发近了。
我颤抖着,一丝凉意从眼角滑落,闭上了眼睛。
可是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双温暖的如苏时樾无二的含情眸子,他的手中握着短柄伞状的,我改良制作的暴雨梨花针。
“阿昭向来怕疼,你们认识了也有五六年了吧?你从来都不知道吗?”
他恍若轻叹般的语气让人有些恍然。
“你不知道,因为她爱你不忍你担心,痛了她会忍着,会发抖。你不知道,你表面上寻遍名医想要治好她一手的伤疤,她就硬生生忍受了一年的痛,被那些庸医又是针扎又是泡药。她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疤,只是怕你不喜欢。”
“她也不知道,你只是想毁了她的手。你很奇怪吧?为什么她的手用了那么多方法还是没有被毁掉,还是能够制作武器?”
听着他们兄弟俩的对话,我心底一沉,想要毁了我的手?
苏时樾哑着声音开口“是你?”
苏时钦轻轻地道:“那时候的她,眼底满是孤独与忧愁,你看不到,只有在做哪些小玩意儿的时候,她的眼底才有光彩。你若是毁了她的手,那便是毁了她的命。”
我心下移动,吃惊的看着苏时钦,他竟然看的这般仔细清明。
在这个时代,爹不疼娘逝去,作为不受人待见的庶女,这门技艺是她唯一能出头的机会。她不想稀里糊涂被送给某一个高官贵族做妾。
这门技艺也是她与现代唯一的联系。那时候的她如果手真的毁了,只能做一个依附苏时樾的女人,没有话语权,只能看着他娶妻纳妾,她宁愿死。
如今不一样了,阿娘阿哥说了会养她一辈子。她愿意逝去这门技艺做一个平凡人,陪着阿娘阿哥。
“苏时樾,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从来不知道昭姐姐想要的是什么。”
“不,你撒谎,我会爱她的。”
“苏时樾,你的爱值几个钱?你的爱,就是三番两次试图杀了她吗?”
苏时樾转过头看着我,透过苏时樾的眼瞳,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我对于他的嫌弃与厌恶。
“不!我不相信!”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来人啊,不好了宫变了!秦昊将军攻破城门了,快保护皇上!”
苏时钦举着暴雨梨花针,轻声道:“不必保护了。在他全天下找昭女的时候,就给自己埋下了祸根。告诉那些个大臣,入宫的昭女全都在我们手上。有昭妃娘娘好生看护着呢。”
是了,新入宫的那些个昭女各个一身华贵的,多的是王孙贵族李代桃僵悄悄换人,送人入后宫。都是精心培养的女儿,谁也舍不得轻举妄动,再加上对手可是秦昊啊!
秦昊手上有多少昭阳公主留下来的精妙武器,他们也不敢博啊。
我愣愣的听着这一切,他喵的,这盘棋大啊,幸好我一开始不走的什么宫斗宅斗的路,就做手工活就行,跟他们拼,自己只怕是连骨头都不剩。
“惜昭也是你们的人?”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苏时钦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发,我躲了躲,他很细心,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发,又转而替我理顺了额前凌乱的碎发:“惜昭也很想你。白家阿娘是她在庄子里的嬷嬷,原本想让你无忧无虑过完这一世的。无奈还是让他们发现了你。”
“幸而白家大哥来找到我,我先是让派人把林若昭换了,让她多少帮着你点,然后领着母后前来救急,堪堪没让你一下子就暴露了,小笨猫。”
原本被我天天追着喊小哭包的小孩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压迫感,你他喵的才笨猫。
原来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我就说一个林若昭一个簪娘,手上虽然有许多疤,但是却白皙,掌心也有许多老茧,不像是簪娘倒像是握武器出来的老茧。
而且古时候的簪娘是不可能那么在意手上的伤疤的,在意到自己都觉得丑、可怖,要藏起来的,她太不像簪娘了。且秦昊远在边疆,而且他心思直,怎会有这么大的格局。
“只是没料到苏时樾会这般谨慎,也不肯放过你,原本想着有母后在,是不会允许出身农家的你进后宫的。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不管不顾了。九五之尊?只会以身份压制别人罢了。”
“你好像很讨厌他?”
我疑惑开口,苏时樾也是满脸不解地看着这个自己从未怀疑过的弟弟。
当年是他以命相抵换来的自己的皇位。若是他对皇位感兴趣,当时他不出手,等到所有人两败俱伤,他便能捡漏了。
“讨厌呀,讨厌他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怀疑,为了一己私欲杀了你,又为了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昭女,搞得民不聊生,无心朝堂。他不配当这个皇帝,也配不上你。”
就这么一个档口,外面的杀喊声也越来越近了。
心底还有许许多多的疑惑:“还有啥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苏时钦笑了笑:“等回家了再慢慢讲给你听。”
家?心底一片温暖,是呀,我也有家了。心底又有一丝苦涩,既然白家阿娘也是他们安排的,那阿娘应当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就去世了。难怪,阿娘说那些钱使用白悦昭的命换来的……
苏时钦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不要有心理压力,冲撞了顾茗汐车架,以顾茗汐的性子,可是下死手的。回到白家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更何况,那些昭女,不论清醒过来与否,本身便是活不长的。”
我沉默了很久,心底愈发愧疚了,用那么多条性命,换我的命。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我活着也有愧。
“够了!”
苏时樾打断了他的话:“这天下都是朕的,朕给了他们繁荣安定的生活,为什么不能付出些许呢?”
“皇兄,这些话,便是留着到地下与阎王爷说道说道,你可知百来位昭女,便代表百来个家因此要遭受丧女之痛。他们是你的子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你的玩具。”
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谁能想到中了暴雨梨花针尖上的毒之后,苏时樾竟然还有力气挟持我呢?看来是剂量少了,我暗自寻思着。
“阿昭!”
苏时钦的声音不复以往的吊儿郎当,也不复方才的风轻云淡,带了许多的慌张与恐惧。
苏时樾眼尾灿若鲜血,他深情地望着我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爱过,也恶心得很。”
苏时樾似乎不甚在意我说的什么,只是浅浅道:“阿昭,黄泉路上有你作陪,值了。江山我不要,生命我也不要了,可是,你不能离开我。”
说完无痕已经没入了我的心口,刺骨的疼痛再次传来,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生命顺着无痕的凹槽不断涌出。
他喵的,我为什么要设计无痕,还送给了这个疯批。
“阿昭!”
苏时钦的声音染上了些许颤抖。
随后一阵破空声,我手上的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如此近的距离,我敢保证他的心脏上已经多了一个洞,无力回天了。
我凑近他的耳边淡淡道:“苏时樾,疼吗?上辈子,同样的位置,我也好疼啊,疼得刻在灵魂里,所以我才会一直右心口疼。”
说完我轻笑了一声:“不是心脏疼哦,是创伤后应激反应。”
“我的心脏啊”
“这一次,在左边……”
我看着他捂着心口倒下,满目的不可置信和不甘心,随着他倒下,失去了支撑的我,在倒地的那一刻被苏时钦接住了。
看着他眼底盈得满满当当的眼光,我挣扎着道:“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说完我便闭上了眼睛。
该死的苏时樾,真他喵的疼啊……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小朋友,你说你要是再大三岁多好,阿不,这是古代,少说得大我三四岁。这样,说不准我喜欢的就是你了。而不是你那天天看不懂绿茶套路的混蛋哥哥。”
苏时钦负手,分明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可却少年老成,比起在小院之中努力翻墙的我稳重许多。
“我又不介意你比我大……”
“你说什么?没听清。”
“没说什么。”
“小哭包,他答应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能做到吗?”
苏时钦复杂地看着我,随后一甩手,离开了小院:“不知。”
但是我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