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录》桃茶

3、昭昭如烬明（三） 03

　　复仇？

　　曾经我想过。

　　可是与白家人的生活过于美好，我开始贪恋了。

　　更何况，刺杀皇帝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考虑我自己，也得考虑阿娘和哥哥们。

　　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秦昊那小子。

　　这狗男人连我都容不下，功高盖主还是个不定时炸弹的秦昊，他怎么会容得下呢？

　　想着家中的那精巧物件，心底又心安了几分。

　　更何况，这个狗皇帝没了又会有战争又要生灵涂炭，死那么多人，如今重活一次，生命的重量让我不敢再承担了。

　　想着，心底的枷锁松了许多。

　　苏时樾绕过苏时钦来到我面前，熟悉的梨木冷香，让我有一刹那的晃神：“你醒来之后分明已经疯了，究竟是如何清醒的。”

　　我回忆着重生之时的场景。

　　记忆之中，我在黑暗之中漂泊，那种状态用混沌来形容最适合不过了。

　　可是突然之间听到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随后黑暗的世界之中亮起了数百的光芒，各色各样，我看着数百道光聚集在我的身体周围之后一道梵音响起，我便醒了，成了白悦昭。

　　“回皇上，民女只记得听到一声梵音，随后便是醒来了。醒来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与其他人无二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苏时樾眼底有些许哀伤划过。

　　突然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让你选择……罢了。”

　　随后，让人不悦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狗男人把我们五个安排进了储秀宫。

　　倒也不是真的就成了他的秀女，只是多少这个地方让我不由得想得有些多。

　　我叹了口气，想到临走之前，苏时钦他小子欠揍地在我身边说了句：“怎么样小猫儿，你求求我，我把你带出去，不用在这个地方担惊受怕，如何？”

　　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认真地把鹌鹑装到底。

　　当天晚上顾茗汐就坐不住了。

　　不知道为何，如今苏时樾依旧没有给她什么名分，不过苏时樾对她的宠爱，依旧让人不敢得罪她。

　　顾茗汐端坐在主座，娇娇柔柔的身躯配上如水一般干净又湿漉漉的眼睛黄莺一般轻声细语，若非眼底的不屑，真的是我见犹怜。

　　苏时樾就是很吃她这套，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也知道她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真是像呀？叶姑娘这神韵、甚至连喜好与姐姐如出一辙，林姑娘这双手倒也是与姐姐有几分相似，沈姑娘这声音如同清脆干练，若是不看这相貌单听声音，还以为便是姐姐呢，至于惜昭妹妹，许久未见，没想到张开之后这五官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姐姐。”

　　说着她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面露些许疑惑：“倒是你，虽然有几分姿色，却是着实与姐姐毫不相干，便是不知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听罢她的话，我的心一沉，对啊，为何偏生就是我没有半点与顾辞昭相似却依旧被带入宫中了呢？

　　也难怪平安带我们入宫之时特意看了我一眼，也难怪马车上惜昭格外留意的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百道光芒，百位同月同日生的适龄少女，大家都是十六岁的年纪，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具身体刚好十六岁，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心跳得很快。

　　我下意识得抚上右心口，顾茗汐见了突然眼神清朗了许多：“原来是同她一般心脏长在右边呀？”

　　我一愣，低下头一言不发。心中却是有了主意。

　　这时门外传来传来脚步声：“小汐你来这里作甚？”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了多久，但至少我知道，顾茗汐的最后一句话他听到了。

　　心中稍安，随后又泛起一阵苦意，我的心脏与常人不同的事情，为了自己的安全，出了阿娘之外，只有他知道。他竟然把这件事情都告诉了顾茗汐。

　　“陛下，我想姐姐了，便是来看看你们说的这异象，以缅怀一番，顺便看看，是否真的……”

　　“小汐！”

　　他出口打断，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凶顾茗汐。他对着顾茗汐总是温温柔柔，生怕说话重了会将她弄碎一般。

　　顾茗汐闻言，眼底泛起了一圈涟漪，其中有藏着几分恨意。

　　随后二人便离开了宫殿，临走之际，他再次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之中似是遗憾又似是缅怀，最终他长叹一口气，所有的情绪消失无踪。

　　而后我们几个在储秀宫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据说原本不再召回昭女的旨意在那日白天下达，可是次日再次又有新的旨意继续召回恢复神智的昭女。

　　我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刚做好的缠花小簪。

　　心中稍微捋一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虽然很奇幻，可是已经穿越过一次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做一个理智的唯物主义者呢？

　　只是苏时樾有病吗？先杀了自己，又要复活自己。扯犊子呢？

　　还蹲泉水想再杀一次？

　　原本以为他只是为了装给秦昊看，给秦昊一个交代，缓兵之计，没想到他还有更深的心思。

　　这个男人是真疯批。

　　也不知道他后面怎么一个安排。

　　“据说秦将军过两天就要回京了。”

　　宫里小时女们的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听到这个消息，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得想办法快些出宫，东西还在家里，得找个机会给秦昊。至少，万一他身处绝境，好歹能有个活路……

　　然后就离开皇城，跟阿娘和哥哥们过平凡普通的日子。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苏时樾的圣旨便下来了。

　　我们五个全部进了他老人家的后宫，意外地是，顾茗汐依旧没能“榜上有名”。

　　册封那天，我看着苏时樾痴痴地望着惜昭与顾辞昭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发呆，心底一阵恶心，他真的玩的是白月光替身文学。

　　而与顾辞昭仅只有心脏位置相似的我，理所应当地坐了冷板凳。得到一个位份最低的淑女，当然没有什么官家背景的林若昭也是淑女。不出意外，叶相嫡女叶云昭位份不低，封为韵妃，意外的是顾惜昭作为太保庶女，竟然也能封为昭嫔，沈昭昭则是昭仪。

　　我看着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不由得开始考虑，如何在不连累白家人，不生灵涂炭的前提下干掉这个皇帝了。

　　眼瞅着七夕便要到了，宫里开始忙起来了，由于后宫无主，也没有半个做得了主有名有份的女主人，外加高太后如今也才四十来岁，还算是身强体壮，便是由高太后一手操办七夕的宴会。

　　事出突然，我们这五位刚入驻后宫的嫔妃，没什么位份门槛都要准备节目，毕竟也没得挑。

　　苏时樾这小子是真不贪女色，没登基前就算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周围也只有我和这个天天自己黏上来的绿茶妹妹，登基之后，准确地来说是在我死了之后，也是后宫虚设。

　　我听着隔壁宫殿传来的乐声混杂着叶云昭的数拍子声，再听着更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沈昭昭吊嗓的声音，嗑着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叶云昭的身姿神韵眼神不知道是不是训练过的，跟顾辞昭是真的像，偶尔往她院里面瞟一眼，就好似在看自己跳舞似的，虽然我不会跳舞。

　　沈昭昭那嗓子也是跟顾辞昭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我唱歌跑掉，真的会恍惚。

　　可就是很难受。

　　非常难受，再次感叹一句苏时樾的变态，从哪里找来这么些替身，真的不自在，任谁身边一大堆跟自己很像的人也不自在。

　　我扔下手中的瓜子，出门溜达，想着去给高太后请个安什么的，毕竟高太后很明显地看不上自己，要是哪天看烦了自己就让自己回家了呢？

　　没想到这一去又碰上了苏时钦这臭屁小子。

　　“呀？小猫儿，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悦淑女。”

　　若非我现在的人设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真的想对这小子翻个白眼。

　　“见过钦王爷。”

　　他仿佛没听到似的，好奇地打量着我：“没想到打扮一番倒也是好看的。难怪皇兄不舍得给我，可惜了。”

　　我不理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慈宁宫，转身就要进去，进去了就解脱了……

　　“阿昭。”

　　听着这熟悉的称呼，我一下子愣住，可随后那小子又道：“你们都叫阿昭，那皇兄这般喊的时候究竟是在喊谁呢？真神奇。”

　　我僵着的身子微微放松，道：“民女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小猫儿，你怎么自称民女呢？你现在可是淑女了。”

　　我一噎，没有说话，鬼知道面对皇上的亲兄弟，后妃应该自称个啥呀？苏时樾封的突然，他们五个也没走正规渠道入宫没有礼仪嬷嬷来教，自己一个没经验的咋知道呢？

　　“宫中无聊，这玩意儿送你解解闷。”

　　说完他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玩意儿丢给我，我随手接住，是魔方，但又不太像。

　　以前我送给他过魔方，但是现在这个分明是他改了的版本。

　　摇一摇里面似乎有东西。

　　“里面有一个小惊喜哦，好好研究研究吧。”

　　说完，他背着手从慈宁宫离开了。

　　我此时也没了去太后那里混的心思了，看着这改良版的魔方回宫研究去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魔方盲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