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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窗外月亮消了最后的轮廓,屋内烛火昏昏逐一映鉴每个角落。

      白邩石默了好半响才将盘桓于心底的话说了出口:“姐姐,你莫再因那件事怪姐夫了。”

      许是那小盅甜汤起了作用,白珊珊的脾胃慢慢得到舒缓,连带着说话情绪也逐渐缓和,一句话落得极轻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我从未怪过他。”

      白邩石还欲继续追问,却听白珊珊话头一转,“不许再问!你一个小孩子不许再跟着操心大人的事!”

      “姐!我都快及冠了,哪里还是什么小孩。”

      白珊珊扑哧一声露了笑,道:“在姐姐心里,你永远都是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儿。你可别忘了,你小时候还被我按在地上揍哭过呢。”

      白邩石果不其然上了当,思绪被白珊珊三言两语就带跑偏了。极好面子的少年最是听不得小时候穿开裆裤那档子事儿,一改适才善解人意的模样,连面皮都绷得紧了。

      “姐!你不许再提我小时候穿开裆裤的事!”

      白珊珊笑得更为疏朗,道:“这话与你说确实没什么意思。可若是你那小未婚妻知道了去,你说她会怎么想?”

      “白珊珊!你不许跟她说这事!”

      “你叫我什么?没大没小!”

      “姐!你真是太过分了!”

      二人吵吵闹闹不知不觉便将那些苦闷的情绪就此揭过。

      被逗得狠了的少年跟小狗似的呲着牙作凶狠状,看得白珊珊心里头一阵发乐,“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休战,明日再吵。我今天太累了,先回房休息。”

      白邩石鼓着腮帮子一副勉强接受这个提议的模样,道:“谁要跟你吵!”

      还有模有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

      白珊珊确已疲乏也没更多的精力跟他斗嘴,起身准备回房。

      刚在走出去两步白珊珊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顿住脚步,“哦,差点忘了,明日你我一道去趟京郊寒水寺吧。”

      返京的路上,白珊珊便与他提起回京之后将已故亲族的牌位供奉在千年古刹寒水寺中。

      “明日吗?户部任命的函书中原定的便是明日腊月廿七进宫复职。”

      白珊珊想了想,道:“算了,明日你先行入宫,处理完复职事宜来寒水寺寻我,你我再一同祭拜亲族。”

      白邩石点了点头,还不忘忧心叮嘱,“姐,你身体不好,供奉牌位一事就莫过多折腾,一切从简便好,父亲向来疼你,他定会知道你的心意”

      “你就别担心我了,倒是你,明日入宫复职须得记得谨言慎行。宫中奉职不比他处由得你自由随性……”

      “好了姐姐,你就别操心这些事了。我入宫是复职,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两年前的旧部署都还在,事务处理上有他们帮衬着应是不难。”白邩石展眨着眼睛调皮道,“再说了,不是还有国主姐夫吗?”

      “白邩石!”

      “好了好了姐,我开个玩笑嘛。刚才回宫路上姐夫还在说席间见你神色不愉,让我劝你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白珊珊一记眼刀横过来,白邩石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瓮声瓮气补充道:“哎呀!这些话,国主姐夫不让我跟你说来着。”

      “不让你说给我听,那你还说?白邩石你故意的吧?”白珊珊扫他一眼便知其心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倒也毫不留情出言戳穿他的小心思。

      白邩石嘿嘿一笑,“那……那这些话不说出来你又怎么知道呢?可不能白费我国主姐夫一片苦心啊!”

      白珊珊横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滚!”

      “好嘞姐,您早些休息。”

      说罢,白邩石脚底抹油一溜烟窜逃回房。

      叽叽喳喳的人离开后,徒留白珊珊一人的屋子里骤然冷清下来,待那小子没了踪影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还没有交代司马玉龙今天到底跟他都说了些什么!竟被白邩石岔开了话,白珊珊心里一阵气恼。

      夜色沉了又沉,白珊珊才宽了外衫躺在床榻上,一连奔波了好几日的人身上早已提不起劲儿,但神经却不得放松,故人往事接连涌现,闹得她整宿阖不上眼。

      时至外头天色隐隐浮动,白珊珊才有了些微困意,脑袋埋在软枕里得了片刻安眠。

      翌日午后,千年古刹寒水寺

      香案里烟祀袅袅,长明灯火曝了又曝,应承着芸芸众生细细碎语。

      白珊珊向主持说明自己欲在此地供奉已故亲族的来意,“请问住持,应允否?”

      住持双手合十,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寒水寺立于此处本就为渡芸芸众生,自是可允香客供奉牌位。只是适才姑娘提起是为埋骨他乡的将军立此牌位?”

      “正是,我的亲族尸骨埋他乡,不曾归返故里,我想在贵寺请一牌位,望亲人魂灵得以安息。”

      主持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您欲供奉那位将军姓甚名谁?”

      白珊珊俯身提笔在黄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白解。

      住持双手合十再缓缓一拜,侧身引人入内。

      白珊珊见她神情有异,心下不解,却也跟随她进入内室,此处不比外头,不见络绎不绝的香客,只有孤清冷静的牌位还有那一点经久不灭的焚香燃着低微火势。

      白珊珊不解道:“住持何意?”

      主持道:“姑娘可是白将军遗族?”

      “住持,你识得我亲人?”

      “贫僧早已不问红尘,不识凡尘人。只是两年前曾有一位贵人入寺为战死疆场的将军请了牌位。”

      白珊珊循着住持视线看过去,只见已故亲族的牌位前油灯明灭。

      白珊珊心头隐有猜测,颤了声腔问道:“请问是何人至此请的牌位?”

      “是一位自称姓楚的公子。”

      此处静寂得只能听见长明灯爆开油花的声音,白珊珊双膝触地跪得端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声声闷响,额头贴在地面上终究忍不住失声痛哭。

      适才听主持说起那人姓楚,白珊珊顿时红了双目,垂下的手攥紧了衣衫一角忍过心头痛意。

      她听主持说,“楚公子自称是受白将军荫蔽的后人,特来此处供奉将军牌位。这一年多以来,每每初一十五他必然至此祭拜,从未间断。牌位前油灯不灭也是楚公子特意交代,为已故将军指引归返故里之途。”

      白珊珊抬眼便见,叔父牌位右侧供奉的正是自己父亲和母亲……

      现下正值隆冬时间,寺庙地板冰冷僵硬,白珊珊跪得笔直抄写经书,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在黄纸上晕染笔墨。

      过了俩时辰,白珊珊只觉膝下疼痛难忍,全身泛着酸麻,稍微一动弹都是钻心痛意。

      白珊珊双掌撑地有些受不住了,弓身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能勉力直起腰身。

      她将抄写完成的三份经书整理规整放置亲人牌位前,哑着声腔开口:“爹爹娘亲叔父,若是你们在天有灵,请一定要庇护小石平安顺遂。”

      “阿弥陀佛。”不知何时出现的住持正立于门槛之外,低念佛号。

      白珊珊咬牙强撑着站起身,恭恭敬敬朝住持一拜,“多谢住持。”

      “姑娘不必言谢,贫尼也不过是受人之托。”说罢住持侧目一望,接着道,“姑娘,有一人入寺为寻你而来,他托贫尼来问,请问姑娘见或不见?”

      许是膝盖委实疼得厉害,白珊珊木然地僵立着,刚动了唇,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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