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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司马玉龙举箸捻了一筷以往那人素来喜食的桃仁山鸡丁绕过白邩石正准备往她身前碗碟里放去,白珊珊话一出口,他夹菜的手停滞在半空,顿了顿又退回转而放进白邩石身手边菜碟里。

      白邩石埋着一颗头许久没有出声,凛冽的夜风不知从哪扇未合拢的窗户渡了些进来,将人眼角洇得湿了。

      他说,“姐姐,可是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白邩石极轻的话音却是激得白珊珊五脏六腑生疼,她楞了一瞬,然后慢慢红了眼眶。白珊珊伸筷夹起一块香酥鸡放在他碗里,面朝情绪低落的人一字一句落得轻柔又郑重:“对不起,小石,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白邩石扬起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声腔哽咽唤她,“姐……”

      眼瞧着桌上气氛明显不愉快,众人同时顿下进食的动作,向来不擅长安慰人的赵羽拐了胳膊肘小幅度撞了撞丁五味。丁五味瞪了回去,此情此景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复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秀桃。接到暗示的女子正打着腹稿措辞,这时只听司马玉龙适时出声,“小石,我也是你的亲人。”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白邩石碗里添菜,接着道:“一路奔波想必也饿了,先垫垫肚子吧。”

      白珊珊伸出去夹菜的手一顿,一小块鸡丁从她竹箸尖端滑落,也不抬头看说话之人,又慢慢缩回了手。

      同桌之人皆听清了司马玉龙这句话,三人你望望我,我瞅瞅你,也不知他出口这话到底是为了宽慰眼角噙泪的少年还是意在他人。

      桌上气氛又被司马玉龙搞僵,原本是为活跃气氛而来的丁五味此时可谓是如坐针毡,他们几人相识已久,多次同桌而食,还从未生出过今日这般尴尬。

      连带着丁五味夹菜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在心底接连叹气。

      坐于二人中间的白邩石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顾自低头吃饭,几乎快将脸埋进碗里了。即使不用眼睛看,他的后脑勺都能察觉到自家国主姐夫的灼灼目光,于是他的脑袋越垂越低,生怕挡住了他的视线。

      “既已返京,那小石你尽快入宫复职吧。”司马玉龙轻声对他说这话,而目光却径直绕过白邩石发顶,悉数凝结在白珊珊侧脸庞,只是从他这侧望过去堪堪瞧见她愈发清瘦的面容,再加之连日奔波,眼下疲倦掩盖不住。

      他只觉自己心瓣底下埋藏着一粒细小砂砾,经年累月磨得他一颗心血肉模糊,平素里面对旁人时掩饰如风平,却因见了她一面,从心底蹿出的痛意牵动着他周身神经,只此一瞬,心脏都在发着麻。

      白邩石连连点头,“我都听国主姐夫的!”

      “不恰当”的称呼惹得白珊珊心里别扭,却也没有作声,只是他的目光着实让人避无可避。

      在他这般堂而皇之地鉴照下,白珊珊有些招架不住,她翘起脚尖飞快踢了白邩石一角,引得自家弟弟不得不抬头作出反应。

      白邩石抬头满脸懵怔,问道:“姐,你踢我干嘛?”

      也不知这人到底是装糊涂还是当真没有眼力见,白珊珊缓缓呼出一口气勉力按耐住心头蹿起的火气,咬牙切齿道:“我关心你啊!多吃点!”

      许是此时的白珊珊面上表情太过僵硬,白邩石心底也开始动摇。右手边的国主姐夫,自己是万万不敢忤逆的,但是左手边自家姐姐若是真的气恼了,他心底也发憷啊。

      白邩石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香酥鸭,油光铮亮的鸭腿都不香了。

      屋内气氛愈发古怪,丁五味实在是头皮发麻,费力好大的劲儿才扯出一个笑脸,开口提议道:“我们与珊珊小石已是许久未见,大家举杯算是为他二人接风洗尘了。”

      有了丁五味这话,其余三人连连点头,忙不迭端起酒杯往中间送。

      白珊珊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就在丁五味准备好声好气再劝的时候,司马玉龙抬了手臂将酒杯递了过来,看向白珊珊的眸中水光沉沉,却偏生教人辨不出其中情绪。

      众人目光皆落在了她的身上,白珊珊缓了缓心神随即也举杯相碰。就在她酒盏碰过来的一瞬,白邩石迅速撤开堪堪与白珊珊酒杯错了位。

      瓷盏与瓷盏轻碰的清脆声响在只有他几人的屋子里乍响,司马玉龙手中酒杯受力一颤,清酒顺着杯沿洒了几滴出来正巧溅到白珊珊衣袖上。

      “珊珊。”

      白珊珊猛地缩回手,抬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同桌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毕竟谁也没想到向来能言善道的司马玉龙与人久别重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只是轻声低喃着她的名字。

      坐在他旁边的白邩石面部表情都快凝固住了,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他国主姐夫憋出后面的话来。白邩石慌忙将求助的眼神递给对面的丁五味:叔,说句话吧!

      未等丁五味支支吾吾说出个什么来,心烦意乱的白珊珊挥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白邩石随手放置于手边的杯盏,里面尚有半杯清酒,白珊珊眉心一蹙,来不及伸手接住。

      司马玉龙见状眼疾手快隔着一人距离隔空弹指一挥,竟生生将倾斜倒下的酒杯杯口转了个方向,半杯酒水悉数洒在邻桌白邩石裤腿上。

      清凉的酒水激得白邩石整个人一激灵,他难以置信望向“罪魁祸首”,满脸写着:您看我们姐弟二人像傻子吗?

      司马玉龙移开视线不理睬他的控诉,眸光沉了沉,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白邩石神情极为夸张,“啊!”地一声大叫,然后朝白珊珊郑重其事道:“姐,我衣衫湿了,那我就先回房换一身干净的再出来。”

      说罢,迅速开溜。

      待白邩石离开后,他二人中间再无其他障碍,司马玉龙视线一瞬不移地落在白珊珊身上,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白府仆婢见此状况连连忙俯身上前准备收拾,却被司马玉龙伸手拦下。

      “我来吧。”

      说完也不等婢女反应,便径直从人手中接过绢帕,摆手示意人退却。

      他将绢帕展开摊在白珊珊手肘边那一小团水渍上,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就连擦拭的动作都处理得格外赏心悦目。

      司马玉龙倾身贴近的举动引得白珊珊浑身不自在,快速撞击的心跳好似要撞破胸腔震得她指尖都泛起麻意。他却好似浑然不觉,极为自然地捞起她那只被酒水溅湿的衣袖,轻柔细致地将垂下的广袖一圈一圈挽了上去。

      就算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只要是有关于她,他都向来上心,无一处不照顾得妥帖。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白珊珊先前做的所有预备都骤然崩塌,神思滞停一瞬作不出反应,只有眼眶热意越演越烈,险些忍不住滚下泪来。

      司马玉龙手中的动作放得极为缓慢,低垂着眼眸将所有的心思都投注于这一件小事上。

      同桌人屏住气息,恨不得就地隐身,就连探询的目光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和谐的一幕。

      “我换好了!”

      白邩石突然嚎叫一嗓子,惊得白珊珊神思回拢,迅速收回了手。

      经白邩石这么一打岔,屋子里倒也不似先前那般僵冷,气氛也在慢慢和缓。

      司马玉龙也施施然收回了手,他将那方沾了酒水的手帕仔仔细细折叠整齐再塞回袖中。

      白邩石见众人脸色不霁心里头一阵打鼓,不禁疑惑道:“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你来得正好。”末尾二字经丁五味扬了声调,落在白邩石耳里只觉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桌上气氛和缓,几杯酒下肚,丁五味也开始絮絮叨叨,“我说珊珊啊,你真是好狠的心,离开的这两年间,你一封信都没有捎回来过……”

      他的控诉还在继续,白珊珊低垂着眼眸不作辩解之辞。

      “我说珊珊啊,你跟徒弟闹了别扭负气一走就是两年,你恼他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连我们你也要推开呢?”

      醉得神志迷糊的人已是口齿不清,而他说出口的这句话还是逐字逐句落在有心人耳里。

      “五味哥……”

      丁五味继而出言打断她的话,“珊珊,你是不是想过,不再回来了……”

      白珊珊使着调羹将一碗清汤搅得浑浊不堪,明明胃里空荡荡的她却是一口吃食都咽不下肚。

      喝醉酒的人还在将那些话车轱辘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听得白珊珊心脏揪得生疼。

      司马玉龙朝赵羽使了个眼神,抿着唇没有出声,

      得了指令的人连忙与同陈秀桃将醉得走不动道的人一把架起,“五味,你醉了。”

      “石头脑袋你不要打断我说话!”丁五味攀在人肩膀上也不安分,刚顺从着走出去两步又突然顿住脚步,他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赵羽稳住身形,缓缓侧过身子。

      只听他说,“珊珊,你莫要跟我们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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