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出嫁2 季如海 ...
-
季如海一回头看见了立在一旁的江德音。
“音丫头,现在才看见你,你外祖母惦记你呢,此番前来叫我托句话给你,叫你去家里住几天呢。”
“多谢舅舅,有劳祖母惦记了。”江德音依旧是规规矩矩站着。
此后一个月,江府重金请来的杏林高手进进出出,江德宁还是没有醒。
季大娘子衣不解带地日夜照顾,可喂进江德宁嘴里汤药和米粥总是是流出来大半,她牙关紧闭,人也如同秋日的落叶消瘦枯萎。
与孔家的婚事将近,可如今江德宁这般,替嫁已是不可能的事。
江德音连院子也出不去,季大娘子从归云寺求了一尊菩萨来,叫她日日替姐姐祈福。
季大娘子甚至请了巫医来,将江德音叫到江德宁房内,放些血混入药里。
锋利的到割破她的腕子,江德音默不作声,只抬眸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人。
自己从未见过姐姐这幅样子,她向来是府内众人簇拥着,神色带着欲望被满足的倦怠,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她的兴趣。
……
大婚当日,一抬抬的嫁妆摆满了江府。嫁妆单子江德音自是可以过目的。
梨蕊和画屏凑着看。
嫁妆是是按江大人的官级该有的规格置办的,可外人看不出来,陪嫁的庄子,都是江家的庄子里水田最肥沃、佃农最多的,铺子,则都是在生意最好的街上。
“这,看起来倒是原本拟定好的两倍之数,大娘子她……”画屏没在说下去。
屋里的人都心知肚明,江府,江家长姐,江德宁,怕是不会出嫁了。
江德音出嫁那日,江德宁却是醒了。
季大娘子正在前院招呼宾客,江德宁房里的丫头急忙跑来报信。
等季大娘子步履匆匆到福安堂,江德宁已被屋里的丫头扶到窗前小榻坐着。
季大娘子深深看了扶着她的丫头一眼,丫头吓得满头冷汗却不敢吱声。
久病在床的人不可轻易起身她自然知道,可大小姐态度强硬,一定要扶她起来瞧瞧,她又怎敢违逆。
正在季大娘子思咐着如何开口,江德宁开口了。
“娘。
江德宁的声音又轻又远,季大娘子不禁死死抓住她的手,仿佛怕她突然被风吹走了。
江德宁笑了。
“娘,今日可是妹妹出嫁?”
不等季大娘子开口,江德宁似是已经知道了。
“娘,妹妹出嫁,我这个姐姐也没准备什么,我的妆匣里有一方喜帕,你替我给她。”
“娘,你替我去送送妹妹吧。我太累了,想睡会儿。”
语罢,竟也不用丫头扶着,自己躺回了床上。
屋里里寂静得可怕,一股名为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屋内。
丫头已经跪下了。
季大娘子强撑着立住,泪如雨下。
江德音回门三日后,传出长姐身殒的消息。
江府打发人送来一个包裹,打开来正是江德宁亲手所绣的喜帕。
“鸟语花香三月春,鸳鸯交颈双双飞。”
江德宁身弱,季大娘子对其百依百顺,除了婚事,她短暂的一生也算顺遂。
“夫人。”江德音回神。
梨蕊端了托盘进来。
“大娘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想起来外祖母曾想让我去她那里住几日。”
“大娘子可是说笑呢,现在可不是做姑娘的时候了,怎能随意住在娘家亲戚家。”梨蕊将食匣放在窗前的小几上。
“这是醉仙楼的的鸭爪,这是奴婢亲手做的鱼羹,还有李婆子腌的酱瓜最是爽脆,大娘子进些吧。”
梨蕊笑盈盈地布菜。
“嗯。”江德音拿起汤匙”。
“不做这孔娘子了,外祖母家便去得了。”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梨蕊未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画屏急忙进来,“这是怎么了?”
江德音一口鱼羹咽毕,又捻起一块蒋瓜瓜。
“我说,不做这孔夫人了。”
梨蕊却不知再说什么,画屏叹了口气,也不开口。
当初梨蕊和画屏两个,也得做一套体面的新衣,捧着妆匣进了孔府。
当日姑爷在孔府大门迎接,一身红衣,面带春风,看起来温文尔雅,亲自扶了自己小姐下轿。
二人都以为,小姐终于苦尽甘来,如今有一个知心人,疼她爱她,往后余生替她遮风避雨。
如今二人都知道,这不是当日唢呐吹得太响,孔府的挂红太漂亮,姑爷太会假装,造成了错觉罢了。
小姐刚嫁入孔府,与姑爷还是过了一段短暂地美满日子。
可是世事的美好如同露水一般,傍晚时分晶莹剔透,太阳一升起来就无影无踪了。
江德音过门的第一日,孔仕铭就将孔府的账本子递到了江德音跟前,美其名曰管家权应在大娘子手上。
孔府的账简直是一本烂账,孔家主母早逝,孔府只有孔大人和他的儿子孔仕铭。男人自是不会管家的,孔府原先管家的是一个叫姜妈妈的婆子。
据说这姜妈妈祖上是与孔家大娘子有远亲的,祖上也出过读书人,只是落寞了,姜妈妈在孔府磨成了老人,也很识得些字。
成婚当日,江德音及画屏梨蕊两个,就认识了姜妈妈。
彼时江德音刚下喜轿,隔着喜帕听见一阵笑声。
姜妈妈推开云屏梨蕊两个,抓住江德音的胳膊。
一边扶着她往里走一边喋喋不休,一会儿提醒她背挺得太直不够谦恭,一会儿又嫌她步子太慢,同时吩咐孔府一众丫鬟小厮办事,出了十成十的威风。
这一包糟的账本便是出自姜妈妈之手,里头絮絮叨叨记上了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最要紧的钱财去向却不甚清楚。
若只是些烂账便罢了,孔仕铭竟没有把管家钥匙和对牌交予江德音,不论是仆役买卖还是车马往来,都要先请了姜妈妈来过目,就连云屏和梨蕊两个出府,也要告知了姜妈妈缘由,什么时辰回来,才可出门子去。
先起江德音与孔铭提起此事,孔仕铭温柔地说,姜妈妈与仙逝的母亲祖上有亲,说起来也算与孔家有亲,再者帮着管理府中事物惯了,一时放不开手也是有的。
江德音不是好糊弄的人,可提起此事次数多了,孔仕宁竟直接翻脸了,直说苛待家中老仆的事情他做不出来,搬去书房睡了足有月余。
且不说一个奴仆是否有管家之权,孔仕铭自己出门做事从不需告知姜妈妈,有时孔仕铭散朝后不归家,去处竟无一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