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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到此为止 “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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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养伤的时候,总是在想,当时她知道前方的道路设了路障,并不排除他和父亲一起葬身车祸中的可能性,她怎么能够在出发前捧着他的脸,信誓旦旦地说出“你会活着”这种话呢?
还是说……
自始至终她都不能肯定他的死活,那句话仅仅是对自己的内心安慰呢?
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吧?
不论他是否活着,将来的人生如何,都根本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她送来的银行卡安静地放在桌上,除此之外,还有一笔现金。
降谷正晃的房子,存款,资金,全都被法院以非法财产的名义收回了,他如今一无所有,连资金这种最简单的东西,都要仰仗她的恩惠。
病养了一个多月,他就提前出了院,老宅已经变得一片清冷,他翻找着信箱,在里面找到了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捏着那张信封,一个人寂寥地站在那座气派的宅子前很久很久,他最终还是撕毁了那封信件,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Hiro,你有钱吗?”
他与自己的发小相约在小时后常常一起钓鱼的海边,海风吹起他似乎褪了色彩的金发,隐隐还能看到发丝遮盖下,被剔去头发的部分,狰狞的攀附着一个结痂不久的伤口。
“我最近打工赚了不少,你需要多少?”
降谷零垂着眸子,沉默了许久——
“我想出国。”
身侧的少年讶异的看着他,金发的幼驯染似乎在短时间内成长了许多,家庭的变故使他不得已开始独当一面,他变得很少笑了。
“我可以问一下哥哥,前期的话应该是足够的。”
“我会尽快还给你,一定。”
警视厅收到了一封寄给朝比奈的信件,信封塞的满满当当的,她拆开摊在桌面上,是她给他送去的五十万现金和那张卡,降谷零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她立刻让手下的人去打听了他最近的去向,问过才知道,他买了中午飞英国的机票,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降谷零孤零零地站在机场,甜美的播报声环绕在他四周,到处都是神色匆匆的行人,他提着一个不算重的背包,站在安检口的入口处等了许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幼驯染今天有学校的入学面试,怎么都是来不了的。
那……应该不会有别人会来送他了。
他释然一笑。
算了。
背包被甩在肩上,他向着入口处迈出一步。
而后停住。
好想……好想见她啊。
她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知道自己早已经逾矩了,可是这种时候,他还是好想见她。
似乎是执念太深,他恍惚之间,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降谷零回过头去——
朝比奈一连对着被她撞开的人说了许多个对不起,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跑到他面前——
然后——
抱住了他。
降谷零扯着背包的手一时挪不开,只能腾出还有些没有恢复完全的右臂,轻轻按在她后背,指尖轻轻用力,似乎想要将她拉近一些,却又小心翼翼的撤去了力气。
朝比奈什么都没说。
他便先开口了——
“你想……让我留下吗?”
语气低哑,带着无穷无尽的卑微与试探。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类似长辈的姿态——
“你自己的人生,该由你自己来决定。”
她并不想让他留下啊……
降谷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
他硬生生将哽咽憋了回去,礼貌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保重。”
她站在安检口,目送他消失在人海中。
自始至终,降谷零都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这趟行程很长,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午的太阳散发着热烈的光晕,可惜初夏的阳光,即便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明黄色的光辉中,他还是觉得四周都冷得厉害。
扣上安全带时,右边外套口袋的硬质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伸手拿出来,是一张银行卡。
大概是刚刚朝比奈拥抱他时,悄悄塞进他口袋中的。
所以说,她抱他,仅仅是因为要给他这张卡吗?
从始至终,她对自己的定位,都是他的继母吗?
捏着那张小小的红色卡片,他用双手遮住眼睛。
阳光太热烈了,他真的好想流泪啊。
“我可得提醒你。”沙尼环绕在她身旁,对她指指点点:“你不能改变原作作品的剧情走向,万一他留在英国不回来……蝴蝶效应你知道的吧?剧情一旦被改变,会造成这个宇宙的崩坏啊。”
“我知道。”朝比奈将外套扔在一旁,双腿交叠在一起,舒服的倚着沙发柔软的靠背,懒懒散散地抓了抓头发:“所以我才把那张卡给他啊。”
“啊?”心思单纯的来自地狱的小使者并不明白这个行为的意义。
“拿着我的东西……”她嘴角轻轻勾起,一副十足的坏女人模样:“总得还的吧。”
至此,降谷正晃的案子算是圆满完结。
视野右上方绿光闪烁——
「功德+80」
原因:打击贪污官吏。
伦敦的天气,一年四季似乎都是阴沉沉的,正是寒冬,这天下了很大的雪,四周百物枯槁,雪花沉甸甸地压在行道树的枝头,路上的每一辆车都小心翼翼地驶过,鸣笛声不断,大本钟附近的游客都罕见的变少了。
降谷零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站在快餐车的窗口。
少见的游客稀少日子,今天甚至还未迎来第一位顾客。
“呵——这天儿,冻死我了。”
留着大胡子的老头拉开车门,在门口的地毯处蹭了蹭脚上细碎的雪花,搓着已经冻得通红的双手,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这是他的房东,一个平日里颇不修边幅的意大利人,但是他冲的一手好咖啡,经他的手做出来的意式浓缩,没一个人不说好。
降谷零租的房子是老头子那处破旧的小宅的阁楼,不算宽敞,但是一个人住也足够了,他没课的时候就跟着老头子开着快餐车到出去卖咖啡和甜点小吃,算是勤工俭学,包吃包住,生活依旧拮据了些,但能蹭老头的车去学校,省了好大一笔交通费,也算不错。
“这天气,商区的人会多些吧。”
降谷零让开位置,将车内的暖风打开。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最近不是那个什么‘国际警察联盟交流大会’在伦敦召开吗,别的国家的警察也都跟苏格兰场的猪一样,每天咖啡不离手的,我涨价三倍,咱们能狠赚一笔。”
老头子拖了把小椅子坐下,捂在暖烘烘的咖啡壶上热着手。
“啊……是这么回事。”
降谷零垂下眸子。
国际警察联盟交流大会。
开会地点就在马路对面的苏格兰场。
那……她会来吗?
“降谷?降谷?”
“啊、啊?”他连忙找回飘远的思绪,“您讲?”
“我说,糖浆有些不够了吧?”老头子翻找着小料格:“虽然说这些条子都喜欢喝最苦的原味,但也难保有人喜欢甜一些的。”他挥挥手,“只带了这么点儿,一会儿客流量上来了肯定不够用,你去对面超市买些,最便宜的就行。”
老头从口袋里抽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钞塞在他手里。
“好的。”降谷零应下,跳下车子,小跑着往不远处的超市移动着。
“找回来的零钱你可别私吞了!臭小子!”
“知道了!”
雪花迎面打在他脸上,倏忽之间就化了。
他买了一袋浓缩糖浆,急匆匆地将找剩的几个钢镚塞进口袋里,头顶的鸟儿落在纤细的树枝上,抖落了几团雪花,他拂去肩上的碎雪,对着冰冷的手掌哈了哈气,清晨的大街上没什么人,面前的信号灯闪闪烁烁,眼看就要变红,他提着袋子一路狂奔,总算赶在变红之前越过了这个窄窄的路口。
不远处的快餐车旁边,似乎已经迎来了第一位顾客。
是个身型高挑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长柄伞挂在手臂上。
他刚买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向老头道过谢后,转身向桥边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她双手交叠搭在桥边护栏上,目光聚焦在平静的缓缓流淌着的泰晤士河,河中央有几辆货船和载着稀稀拉拉游客的观光船驶过,她的视线随着水面荡起的波纹移动着,神色平静又冷漠。
好熟悉的表情。
好熟悉的侧脸。
降谷零快步向前。
这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了女人身边,他个子很高,女人要仰着脑袋才能与他对视,她在笑,嘴角那种带着真情实意的,温柔的弧度,这是在从前朝夕相处的一年中,降谷零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表情。
她接过咖啡,同男人交谈着,并肩向前走去。
这场雪似乎越来越大了,融化的雪花将他的脸冻得僵硬,似乎睫毛上化掉的雪水流进了他的眼中,他只觉得视线模糊,眼眶酸酸涩涩的被水雾笼罩着,他小跑着想要冲上前去,脚下恣意生长的粗壮树根早就挤破了地砖凸出地面,只是这场雪将地面的一切都尽数掩盖,而那根坚硬有力如同婴儿手臂一半粗细的树根,让降谷零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再抬头时,两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摔倒了?这么狼狈?”
老头见他一身雪花垂头丧气地走进车子,忍不住嘲笑道:“年纪轻轻,怎么笨手笨脚的。”
降谷零将那袋糖浆放在一旁,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紫,他半蹲下来与老头对视,急匆匆地追问——
“刚才来买咖啡的那个男人,是日本人吗?”
老头捏着胡子想了想:“是,还是警察呢。”
降谷零垂下脑袋。
外面风雪呼啸着,狂风裹挟着地面干褐色的落叶纷纷扬扬飘向天际。
他捏着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手机,直到收摊都迟迟没能等来一个电话。
凭她的手段,如果想联系他,早就从各种渠道弄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她当时说的保重是真的。
站在灯火辉煌的苏格兰场大门外,他的呼吸都变得冰冷。
即便带着无穷的遗憾与懊悔,但降谷零想,他们之间的缘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