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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窗事发 “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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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降谷正晃已经跟她发过火,但是降谷零还是多次看到她出入父亲的书房,降谷正晃的回家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家里的氛围似乎在逐渐缓和,但内里却暗藏着剑拔弩张。
降谷零脑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临近大学选考,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来不及细究这些蛛丝马迹。
但有些事情,转瞬即逝的瞬间若是抓不住,以后就再也来不及了。
他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绑架的一天,不是父亲的政治对手,也不是什么贪图钱财的强盗,而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刚刚参加完东京大学的选考,觉得自己的成绩还算不错,思来想去唯一可以分享喜悦的人也只有朝比奈一个,可惜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父亲的保镖抢过了手机,关机折卡一气呵成,随即就被摁着脑袋塞进了车厢里。
司机正是降谷正晃本人,两个保镖并没有上车,他刚刚在副驾驶坐好,四周的车门便‘咔嚓’一声全部闭锁,接着车子便飞驰而出,四周的景色在疯狂后退,这时候已经是初春,下了很大的雨,水珠在车窗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直线,雨刮器‘刷刷’的蹭过前挡风玻璃,而这些,就是车内能听到的唯一的声响。
降谷正晃似乎怕极了,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横冲直撞地行驶在马路上,甚至不顾及信号灯的闪烁和其他车辆刺耳的鸣笛。
过了许久,直到车子开出了市区,他才沙哑地开口。
他说朝比奈是白马家派来的间谍,他说他的政治前途全毁了,他说他要逃往国外,他说要降谷零自己选。
跟他走?还是留在日本?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刺耳的警笛声已经打断了他的思绪。
通过后视镜向后看去,数十辆警车已经追了过来,车子即将驶上高速,入口处已经设卡,红蓝色交织的光晕实在是刺目,直升机在头顶轰鸣着,光线一只追着他所处的车辆,四周几乎被照的亮如白昼。
降谷正晃已经没地方逃了。
他将车子刹停,没等那些警察一拥而上将他制服,他先从置物格掏出了一把枪,而下一刻,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降谷零的脑袋上。
面前的警车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是一身警察正装的朝比奈。
“放行!不然我就杀了他。”
降谷正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模样,他将枪口逼得更近了些,降谷零的脑袋被迫向左偏去,直到左侧太阳穴贴上冷冰冰的车窗玻璃。
大雨倾盆,车窗被雨雾洗刷着,模糊了他的视线。
朝比奈没有打伞,四周的警察早已经举枪对准了降谷正晃的脑袋,她站在雨幕中,头顶的警帽被雨水浸染成深蓝色,未梳理妥善的发丝被冷雨冲刷,让她显得有些狼狈。
“放行!我不会说第二遍!”
她冷得瑟瑟发抖,雨声震耳,雷鸣声轰轰隆隆,耳机中声音嘈杂,前方的警力正在降谷正晃去机场的必经之路上布置路障,她还需要拖延一会儿。
“你先冷静点。”朝比奈平举双手,将帽子摘掉扔在地上,缓慢地带着试探的意味,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我说过了,放行!”
降谷正晃明显急了起来,他一把拽过降谷零的衣领,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让他们放下枪!”
朝比奈挥了挥手,四周的警察迟疑着收起了武器。
“现在如你所愿了。”她依旧平举着双手,缓缓靠近:“我没带武器,我需要确认小零的状况。”
“从副驾驶的窗边。”降谷正晃按着他的脑袋,将他往副驾驶方向推过去,硬质枪口顶在他后脑的位置,四周的警察都在整装待命,没人敢轻举妄动。
降谷零将车窗缓缓降下。
外面风大,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滴,很快便将他的上半身浇的湿透。
她缓缓走上前来,轻轻俯身。
朝比奈的手指很冷,似乎血液早已经不会流动的那般冷,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冷冰冰的指腹贴在降谷零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的脸色惨白,却还是笑着——
“你会活着。”她说。
确认他安全无事,朝比奈退开一步,恰巧这时候耳机中传来讯息,前方的路障已经布置完毕,一切都准备就绪,她朝着入口处的同事挥手——
“撤卡,放行。”
降谷正晃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仍然将枪口抵在降谷零脑袋上,缓缓开着车子离开众人的视线,而在离开对方的射击范围后,他便开始猛地加速,仪表盘的指针瞬间被拉到底,四周的风景在极速后退,加上雨天路滑,降谷零觉得似乎下一刻两个人就要一起因为车祸死无葬身之地了。
降谷零扭头看向窗外。
他鲜少陷入这种迷茫期,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过,也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人生的巨变总是来的太快,他还没有任何准备去接受这一切。
可是现实总是让他来不及深思这些东西的。
车子开了一公里左右,由于雨势太大,两侧又是高耸的树林,树冠的隐蔽投在路面上,两人谁也没注意横贯在路中央的那一条地刺,车子极速驶过,随之而来的‘滋滋’漏气声让降谷正晃慌了手脚,车辆已经失去了控制,飞速地冲断了路旁的护栏,朝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撞去。
原本是降谷正晃的驾驶位直冲着树干,但是他却努力的扭动着方向盘,似乎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击。而他的垂死挣扎确实有用,车子飞速地掉转了方向,被惯性裹挟着甩出去直直撞向树干的位置,变成了降谷零所坐的副驾驶。
可惜天不遂人愿,大雨倾盆,脚下的土地早已经变得泥泞不堪,车子转向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旋转着,降谷零的脑袋狠狠地撞在车窗上,玻璃应声而碎,左侧额头处鲜血汩汩,很快便将他的视线染成红色。
一切都发上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想出应对措施,车子疯狂地旋转着,最终狠狠撞上那处树干,父亲的身体被反作用力冲击着向他的位置甩过来,但是又被安全带所束缚住,四周的安全气囊全部充气爆开,他的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
他似乎听到了冲击力扭断父亲脊柱的声音,雨点击打着金属车顶,他的五感变得迟钝,头顶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他用尽了全力拉开车门,那一瞬间瞬间却整个人都脱力向外倒去,可惜身子还被安全带束缚着,他的右手似乎骨折了,连抬起来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异常。
这条路早已经被警察封锁,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救援到来。
耳朵依旧处于半失聪状态,整个脑袋都痛得仿佛要炸开,雨水在迅速降低他的身体温度,他已经临近昏迷的边缘。
意识失去前几秒,他模糊的,被鲜血染红的视野中,似乎看到朝比奈焦急地跑了过来,她踩在泥地中一时没掌握好平衡,狠狠摔了一下,膝盖被细碎的木条和石头划出了伤口,但她都顾不得,疯了似的跑上前来,连身后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警察都追不上她的脚步,她远远的甩开众人,第一个冲过来,将他从已经被事故损毁的车辆中拖了出来。
她似乎哭了,语调颤抖。
他枕在她的腿上,她的双手交叠着为他遮挡着豆大的雨花,看她的口型,应该是正在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可惜他这时候早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视线最终停止在她的脸上,降谷零想努力的辨别她是否在流泪,但强烈的昏睡感逐渐占领了所有神经的控制权,他缓缓闭上眼睛,在她的怀里陷入了昏迷。
“救护车!救护车!”
可惜降谷零把她想得过于崇高了。
雨水倾盆而下,都说一场春雨一场暖,她这会儿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暖意,只觉得寒气刺骨,冰冷的水花几乎要将她冻僵了,四周喧闹声一片,几个警察和医护冲过来把失去意识的降谷零抬上了担架,她扶着破碎的车身缓缓站起来,望着不远处救护车闪烁的灯光瑟瑟发抖。
她惧怕降谷零的死亡,因此早就提前喊来了救护车待命,在她的视角里,降谷零跟几个月前的那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差距,不过都是作为她的「功德」评定标准。间接害死一只小狗已经扣去了十点功德,她无法承受降谷零死去所带来的后果,因此她害怕,慌张,手足无措……她没什么怜悯心,也没什么同情心,更没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如果降谷零不是在降谷正晃的车上,那么他的死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降谷零醒来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朝比奈,就坐在他的身旁削着苹果。
见他醒来,她看着他,目光冷静,却夹杂着那么一丝丝的怜悯,就像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所以,以前的温柔良善,都是为了呆在父亲身边的伪装吗?
“他……这些事情,是你做的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是。”她的回答干净果断,连敷衍的谎话都懒得编。
降谷正晃因为巨额贪污被特搜部调查,一连查出了许多类似于倒卖地皮,打压同僚的陈年旧事,甚至还牵扯上了几件人命官司,他六十年起底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如今逃亡失败,东窗事发,留下降谷零,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想想也不难理解,追根究底地查过去,朝比奈的母家是权势显赫的白马家族,早些年间出过许多任首相。她的亲舅舅在警视厅当着高官,据说过不了几年警示总监的位置一定是他的,而将降谷家一举推翻的特搜部主责检察官,就是白马的侄子。
而且降谷正晃这些年确实手脚不干净,政治献金已经拿了不少,早已经一世无忧盆满钵满,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早该想到这一天的。
外相的位置本就被多人觊觎着,白马家在这场政治博弈中一定也有后手,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外相的位置就要被白马派系的人揽入怀中,一切都逃不出他们的算计。
“既然你醒了。”她将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我们要谈一谈你的将来。”
“我会资助你的学业,如果有任何需要,告诉我。”她移开视线,轻声道——
“保重。”
她抄了他的家,让他的父亲身败名裂,一夜之间从万人敬仰的外相变成一具尸体,让他的生活天翻地覆,使他以后的人生都变得一无所有……
一切的一切……都没能换来她的一句抱歉。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保重,就彻底断绝了两人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