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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露端倪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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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我什么事?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朝比奈一屁股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身旁的小精灵捧着一碗布丁大快朵颐,野蛮地吞咽了几口,才舔舔嘴唇道:“他是青春期躁动的时候,你就算是亲妈也得避嫌啊,更何况是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后妈呢。”
“呸!我又没养过小孩,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你看的是什么剧啊?教你年轻后妈脑袋贴脑袋给儿子测体温?”
朝比奈扳着手指头细数,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一个:“额……新闻女郎?看过没?”
沙尼差点一口布丁噎死,拍着胸膛咳了好一会儿,才忿忿道:“那不就是讲「小妈文学」的剧?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两人叽叽喳喳,丝毫没有注意到降谷零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沙尼听到脚步声,倏忽之间便消失了,只剩下朝比奈坐在椅子上,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唇微张,脸色也不是十分喜悦的模样,似乎……是在努力仰着头将眼泪给憋回去?
在降谷零的视角中,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细想也是了,自她和父亲结婚后,父亲就没怎么回过家,虽然本来降谷零也很少在这座大宅子里见到父亲,但是已经结婚了,那个男人还是演都不想演,他在外面养了许多个,朝比奈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是他最喜欢的那个。
降谷零当然最清楚他那个父亲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要温顺乖巧,要甜美可爱,这可不是朝比奈的风格,虽然素面朝天的时候她的攻击力已经大减,但是她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高傲冷漠,是可以面无表情看完整场恐怖片的那种人,有主见有心机,不会轻易被言语所迷惑,是他的父亲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这样说的话,一个人郁闷到了极点,偷偷在餐厅流泪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降谷零缓步走上前来,拉开椅子坐下,刚刚拿起筷子,她就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摆到他面前。
“好些了吗?”她问。
他仰起脑袋看她。
头发被抓夹随意的固定在脑后,额前脸侧的碎发有些凌乱,眉眼和皮肤都呈现出最好的年轻状态,但是眼神中却难掩疲惫。
与她同龄的许多女孩,这时候才刚刚参加工作,或者正在继续升学,只有她,毕业后就跟随家族安排嫁了过来,每日每夜勤勤恳恳洗手作羹汤,从来也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你刚刚……哭过吗?”他嗓子哑的厉害,说出这句话时,喉咙像被刀片划过一般,痛得火辣辣的。
“……诶?”朝比奈一愣,心想这臭小子一定是把她刚才的为难表情看成哭相了,加之还要掩盖沙尼的存在,她便表情微变,立刻接下话茬:“啊……没、没有哦。”
说这话的时候她转过了身,似乎还抬手抹了抹眼角,这更加坚定了降谷零的猜测,她确实是可怜极了。
自从朝比奈发现,救助一只小动物,扶一个老太太过马路这种小事也能增加一点功德之后,秉承着以量取胜的原则,她已经将附近的十几只野猫都抓去做了绝育,已经参加了数十次社区劳动,并且获得了一致好评。
只是降谷正晃不管她,并不意味着对于她的事情不会过问,她将一只后腿受伤的白色流浪狗带回家的那天,正巧遇上降谷正晃罕见的回家用晚饭。
那小狗右后腿被纱布包着,嘤嘤地爬上前来蹭了蹭降谷零的脚。
他自小就很喜欢这类小动物,只是从来没有父亲的允许,他并不敢私自将这些脆弱的小生命带回家。
果不其然,降谷正晃听到了狗叫声,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低下头来,脸色难看了一秒,但并未发作。
只是晚饭后,他又照常走进书房,没过一会儿,他就面色不善的将朝比奈喊了过去。
降谷零蹑手蹑脚地贴在门外,但是书房的隔音做的极好,他只能听到父亲暴怒的吼声,却听不到任何完整的话语,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房门被打开,朝比奈的手臂被降谷正晃抓着,猛的将她甩了出来,她没有站稳,身子撞到对面的楼梯护栏上,痛得皱紧了眉头。
没等降谷零有动作,父亲便紧随其后,‘咚’的一声关上书房的门,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一通。
他说她不过是白马家送来的礼物,他只看重她身后所代表着的白马家的政治势力,至于她,只要活着就行了,但这些事情的前提是,她不许再进入书房,不许在他办公的地方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
降谷零这时候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骂了一顿似乎还不解气,走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过去。
朝比奈藏在身侧的拳头已经紧紧握起,但是这时候大局为重,她不能急着翻脸,闭紧了眼睛准备挨下这一巴掌,预想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只见到金发的少年挡在她面前,紧紧握着他父亲的手腕,使他的手掌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不能再移动分毫。
降谷零正是身体状态最佳的少年时期,降谷正晃年纪大了,又加上多年没有锻炼,早已经不是面前这个愣头小子的对手。
“就算你不喜欢她,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吗?”
少年冷着脸问。
“小零……”她捂着钝痛的侧腰,焦急的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语气不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不要再说了,回房间去。”
她压低了声音,似乎这样就可以平息降谷正晃的怒气。
少年面色冷峻,一点都不像是会妥协的样子,似乎降谷正晃继续下去,他真的会跟他拼命似的。
“好,好啊。”降谷正晃气的面色涨得发红,“这才几个月,你已经开始学着胳膊肘往外拐了?”
有气没地方撒,正巧那只小狗拖着一条行动不利索的腿连滚带爬的靠近,降谷正晃抽开手,将降谷零推到一旁,接着一脚踢在那只小狗身上,小白狗哀嚎一声,被这股身体完全无法承受的力气踢飞了出去,撞在楼梯护栏上,脑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朝比奈连忙跑了过去,将小狗抱在怀中时,它已经抽搐着没了生命迹象。
视野右上角红光闪烁——
「功德-10」
原因:间接造成生命逝去。
她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好在现在她发丝凌乱,往日惯用的抓夹已经在刚才的争吵中掉落,她的侧脸被头发遮挡着,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发了一通火之后,降谷正晃气冲冲地将书房门锁上,然后开车不知道去了哪个情人的温柔乡。
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降谷零找来一块毛巾包住小狗的尸体,望着朝比奈失神涣散的目光,无奈叹息一声,搀着她的手臂将他扶起来,将她放到客厅沙发上,才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出门,在后院挖了个坑,将那只小狗放了进去。
往尸体上填土的时候,朝比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了出来。
深秋季节,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质薄衣,逆着灯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埋了就进屋吧。”她语调冷冷的,尾音干脆又果断。
他将最后一锹土填好,跟在她身后。
“降谷……”她突然停住,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着,带着些试探的意味:“你恨他吗?”
他愣了愣,而后垂下脑袋。
怎么能不恨呢?
那个男人逼死他的母亲,从小到大没有给他哪怕一丝丝来自父亲的温暖,没有尽过一丝父亲的责任……
降谷正晃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名分,使他背负着一个私生子的名号活了这么多年,每年的学校开放日,看着同学们挽着父母的手臂欢欣雀跃的走进校园时,他总是幻想,如果母亲还在,他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幸福。
可惜早在他六岁的时候,母亲就已经病入膏肓,而且没人知道她得了什么病,降谷正晃对从不克扣她的钱财,但是找遍了东京乃至世界最出名的医生,也没能查出她的病症。
她靠呼吸机吊着,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奄奄一息时,她的主治医生蹲在年幼的降谷零身边,无奈又伤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没有病,只是不想活了。”
万念俱灰,药石罔效。
怎么可能不恨呢……
他喉结滚动,低垂的睫毛颤了又颤。
“我知道了。”她似乎扯了扯嘴角,而后缓缓转过身来,搂过他的肩膀,轻轻拥抱了他。
降谷零僵在原地。
他已经比她高很多了,朝比奈需要微微垫着脚才能够得到他越发宽厚的肩膀,他正在迎接一个少年到青年的蜕变,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那……你可不要……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