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非命定》天堂在左

7、植刺 来吧，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是常胜将军。李格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要赢过槿兰，一定要赢她！
　　仿佛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声，机会很快便来了。
　　周五傍晚，她们宿舍几个人难得步调一致——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一起从第五教学楼出来，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往宿舍走。李格虽然对槿兰又提防又嫉妒，但年纪相仿的女生，正处在爱笑爱闹的年纪，又夹在同伴中间，两个人倒也不觉尴尬。五六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飞起，话题天南地北，没有一刻冷场。刚上到四楼转过楼梯口，她们就被走廊上的一个人影惊住了。
　　那人半倚在栏杆上，面朝她们宿舍门口。女生宿舍平时不让男生进，周末却例外，于是常有慕名而来的男生在她们走廊这儿徘徊。但这个人此时出现得实在太明目张胆了；更让她们惊异的是他的好看——阳光、挺拔，眉梢眼角都带着蓬勃的青春气息。说句实话，和她们的班草凌晨比也一定不会输。
　　在她们看来，凌晨一直是班里乃至全年级最帅的男生之一。可眼前这个男生，却让她们见识了另一种帅气。凌晨高挑偏瘦，皮肤白得像女孩，性子沉稳温和、内敛安静；而这个男生身高不输凌晨，身形一看就是常锻炼的，结实匀称，肤色是健康的麦色，整个人张扬着一种阳光、大气、飘逸的明朗。
　　正当大家都为这个陌生男生的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心里冒着各种猜测时，一向自负又自大、对自己外貌极其自信的李格，被那股“要赢、要压过槿兰”的欲望驱使着，双脚已快于大脑的思考，扬起一脸自大而灿烂的笑，径直朝男生走去。她想当然地以为，这又是别班或别的年级哪个男生被她的美貌吸引，追到她们宿舍门口来了。毕竟在临床教学楼和女生宿舍大门口，被别班男生拦着要联系方式、要求交朋友的场面，确实时有发生。那时的李格，表面腼腆羞涩，内心却傲慢而得意。她打心眼看不上那些苍蝇一样围着她转的男生，却格外享受被追逐、被仰慕的乐趣。
　　槿兰和她完全相反，悄悄往后退。可惜她的脚步没有男生向前跨的速度快。男生听到动静当即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发现了槿兰要逃的心思。
　　走在最前面的李格正打算跟男生打招呼，男生却像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当她透明一样目光越过她，错身绕开了她。他眼睛紧盯着槿兰，边往前走边伸出手，在槿兰快要退到转角处时，一把捉住了她。李格跟着男生的动作回头，即时看见他扯住槿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尴尬地冻结。她杵在原地，进退不得。所幸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男生这一举动吸引过去，没人留意到她的窘迫。
　　人都追上来了，槿兰还在试图撇清关系，急忙给男生使眼色，想让他也装作不认识自己。她甩开男生的手，板着脸生气地说：“你是谁？干嘛呢，拉拉扯扯的。”
　　槿兰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跟男生划清界限；但男生的目标更明确，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他和槿兰的关系。两个人心思不同，在众人注视下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一个想放手，一个死活不松手，拉锯战就这么展开了。除了她们宿舍几个人，来来往往的同学也都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
　　再怎么拗，女生，尤其是槿兰这样娇生惯养的女生，哪是这种运动型同龄男生的对手；而且槿兰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太驳男生的面子。男生终于如愿把她拖到大家面前，笑着问她：“阿兰，上周不是约好了吗？这周末我过来找你玩。”
　　经他提起，槿兰才记起来上周他确实说过周末要过来。当时她想当然地以为，他顶多会在女生宿舍大门口等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大胆的直接跑进女生宿舍来——周末假期晚上九点前，女生宿舍是允许男生自由出入的。如今知道没法撇清，更无法否认，槿兰又不想让大家乱猜，只好含糊地解释一句：“我哥。” 再不肯多说半个字，使劲扯着男生还想往外跑。
　　看着男生和槿兰拉拉扯扯，李格早忘了尴尬，心里滋滋地往外冒火。凭什么槿兰既和凌晨拉扯不清，又和别的男生搞暧昧？槿兰越是极力想躲，在李格眼里就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既然如此，那就来吧，来一场比拼，看看最后鹿死谁手。李格决定给槿兰来一场无处可藏的挑战——既是因她一直挡在自己和凌晨中间，也因为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目标。于是她压下难堪，假装热络地跟上前，笑盈盈地邀请：“兰姐，人都到门口了，就进去坐坐嘛。既然是兰姐的哥哥，也是我们的哥哥嘛。”
　　男生正巴不得，完全不拒绝，脚下跟着大家走，嘴上却假意客套：“会不会影响到你们姐妹们的集体活动啊？”
　　李格连忙说：“不会不会，我们天天见。既然哥哥来了，到了门口也不请进去坐坐，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其他人八卦的小心思早就写在脸上，都想知道这“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自然也顺着李格的话热情相邀：“没事，我们周末正无聊呢，一起进来聊天吧。”
　　槿兰用力掐男生的手臂想拒绝，男生却忍痛笑着和大家说话，边说边扯着她往里走。槿兰心里不乐意，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宿舍。两个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一直留意他们的李格。在她看来，槿兰就是怕大家揭穿她的真面目，才不肯让这男生出现。她心里冷笑：等着瞧，我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哼，妄想脚踏两只船？我马上就让你翻船。
　　进了宿舍，男生挨着槿兰，坐在她床边的板凳上，其他人或坐床边、或坐板凳，天南地北地聊起来。李格的欢喜溢于言表，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殷勤地忙前忙后——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洗水果招呼大家吃。要知道，平时她可不会轻易拿出自己的水果与大家分享。
　　聊着聊着便熟了，几个女生的好奇心全露在脸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男生的来历。没多久，大家已经摸清了他的大致情况：父亲在（他们所在的市）市政府工作，还是个不小的领导；母亲在（他们所在的市）卫生局当领导。换句话说，豪哥是个货真价实的官二代。就算李格强装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对豪哥的出身暗暗咂舌。除了阿莲来自另一个城市，只是普通打工者家庭，其余人基本都来自乡村或小城镇。男生那样的家庭，对她们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高门。
　　阿莲年纪最小，也最天真，睁大眼睛问：“你真的是兰姐的哥哥吗？”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满脸羞涩、扭捏的槿兰，噙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是槿兰的男朋友。”
　　敏儿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看着就像。”
　　男生问：“像什么？”
　　敏儿呵呵笑：“像兰姐的男朋友啊。”
　　李格不屑地朝敏儿翻了个白眼：“什么像不像的，少来编你‘会看人’的那套瞎话。”
　　敏儿较起真来：“人家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长越像。”
　　李格立刻反驳：“那你爸爸妈妈是不是长得特别像？”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李格这话直接揭了敏儿的短，一点情面都不留。敏儿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估计要不是有外人在，一向不说脏话的人也想问候李格的祖宗了。
　　看到敏儿脸色瞬时转难看，李格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阿莲瞪着李格，没有说话。阿莲平时虽然爱凑热闹，却不是不识趣的人。李格看出阿莲打抱不平的怨气和敏儿的怒气，却吃定她们不敢在外人面前把家丑翻出来，更不能拿她怎样。她淡定地不看敏儿，自动忽略阿莲的态度，继续没话找话跟男生聊：“既然你是兰姐的哥哥，我能不能也叫你哥哥？”
　　她说的是“我”，不是“我们”。敏儿和阿莲立刻把头扭到一边，做出呕吐的样子。
　　阿豪爽快答应：“没问题啊，你们可以跟阿兰一样，叫我豪哥。”
　　李格立刻自来熟，顺着杆子往上爬：“豪哥是哪个学校的？”
　　阿豪朝槿兰扬了扬下巴：“离你们不算太远，城南理工大学。”
　　“学什么专业呢？”
　　“IT，正读研一。”
　　李格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哦豁，跟我哥一个专业，我哥也在读研一。”
　　阿豪也来了兴趣：“你哥也是IT？在哪儿读？”
　　“哈工大。”
　　他们那个年代，IT是最热门的专业，就业率高，赚钱多也快，出来大有前途。眼前这个男生人长得帅，聪明健谈，家境更是不一般，所有条件都正合李格的择偶标准。最初不过是朋友式的闲聊，可越聊，李格眼里的光越亮，占有的欲望也越强烈。
　　两个人越聊越投缘，好像忘了周围还有其他同学。阿莲似乎故意想提醒李格，更像故意打断聊得正热的两个人，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姐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兰姐的？”
　　阿豪并不觉得“豪哥”和“姐夫”有什么不同。既然她们都认下了自己这个槿兰的男朋友，那叫姐夫就等于叫豪哥。人一高兴就容易忽略细节，此刻的阿豪便没有发现阿莲的刻意，更没察觉李格对他的热情早已超出了室友男朋友的范畴。
　　一个特意跑到女生宿舍来宣示主权的男生，当然乐意分享和女朋友相识相知的细节。阿豪笑着说：“我们从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不是我上中学的时候，是阿兰上中学的时候。”
　　欧阳一心觉得李格当面揭短确实过分了些，但她更愿意相信李格是无心之失。她也看出敏儿和阿莲的不满，担心李格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平时不爱八卦的她，也故意表现出一脸好奇：“你们又不是同学，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阿豪陷入幸福的回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我和槿兰的认识，说起来有点戏剧性。那天我去同学家玩，他家在乡下。那边乡下跟城里不一样，一个小屯的人都住在一起，四面是高高的围墙，从大门进去，二厅、横厅一层套一层，整个屯就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四合院。我从同学家出来，刚走到屯门口，大雨忽然就落了下来，没办法，只好回去躲雨。那雨也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二十分钟不到雨就停了。我再往外走，在转角处恰好碰见阿兰。”他说着，用宠爱的目光看向槿兰，“那时阿兰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急急忙忙往里冲，差点一头撞上我。还好我闪得快，她却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一句话不说就跑掉了。就这么一眼，我就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阿莲取笑他：“姐夫当时是不是像花痴一样盯着兰姐的背影想：好美的女孩子，以后我一定不让她被风吹雨淋，她就是我这一生最想拥有、最想保护的人？”
　　看来都是琼瑶迷，而且中毒不浅。阿豪也不怕人笑，伸手拉着槿兰说：“是呢，我当时真是那么想的。多亏那场雨，不然我们还不一定认识。”
　　槿兰淡淡地笑了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殷切的热情。
　　都是对爱情满怀憧憬的年纪，刚才因李格无礼而郁闷的敏儿忍不住插话：“咦，你们俩的认识好琼瑶啊。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就是这样子的？”
　　阿豪道：“是嘛，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分？阿兰那天本来要从外婆家回去，偏偏她表姐拉着她陪自己去同学家玩，然后她们冒雨回来，正好撞上躲雨留下的我。多巧，对不对？那场雨好像就是为了让我们认识才下的。”
　　敏儿像要替刚才报一箭之仇似的，夸张地说：“何止是有缘分！你和我们兰姐，男的有才华，女的貌美肤白，简直是天作之合。”她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姐夫，你捡到宝啦！兰姐人漂亮又聪明，还特别温柔娴雅。”
　　这一声“姐夫”，直叫得阿豪甜到心坎里。他笑眯眯看着槿兰：“我也觉得是。”
　　李格却忽然冒出一句：“豪哥，你和兰姐既然早就认识，应该也认识我们班长吧？”
　　阿豪一脸茫然：“你们班长？你们班长是谁？”
　　李格不怀好意地拖长声音笑道：“我们班的班长，当然是我们的班草啊！”
　　就算李格已经摆明了挑拨离间，槿兰依然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敏儿替兰姐着急，可看槿兰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活脱脱“皇帝不急，急太监”。
　　敏儿皮笑肉不笑，眼神如刀地看着李格：“在姐夫跟前，别的男生根本提都不值一提。”
　　李格却慢悠悠地补刀：“话不能这么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或者，萝卜青菜都爱，也说不准呢——就好比我们一直都知道的可爱的小白兔。”
　　阿豪本就是来宣示主权的，自然不会忽略这种话题。他不看别人，只盯着槿兰：“你们班长……难道我认识？”
　　从阿豪看槿兰的目光里，李格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她相信，这根看似不起眼的刺，迟早会在他们彼此信任之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蔽他们聪慧的双眼，让他们再无从信任对方。于是，诡计得逞的得意便轻快浮上她年轻好看的脸。可惜她没有照镜子，否则她一定会被自己脸上那抹扭曲的满足感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