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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与其等风来,不如追风去! 这一局 ...

  •   这一局,李格感觉自己又输了。她连男朋友的形还没有定,上官槿兰就已经与那样优秀的男生确定了关系。
      刚刚兴致勃勃要打牌的人,现在是一点劲头都没有,三番五次发错牌。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表达不满的。与李格做对家的是敏儿,看到李格再一次给对方送分,终于忍不住发作:搞什么鬼啊,你是怕她们升级升得不够快,是不是!牌桌的塑料纹理在台灯下泛着发闷的光,甩出最后一张牌的时候,李格指尖都发沉。
      凌晨,凌晨,这两个此时象被刀刻到脑海一样。李格盯着桌角掉漆的豁口转了转念头,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会在心里越放越大。整个班、整个年级挑不出几个比凌晨更出挑的,成绩好还长得帅气,连说话都比别的男生稳当,明明白白是支潜力股,怎么就眼睁睁错过去了。她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来画面:现在这个点,槿兰说不定正和凌晨在操场的路灯下靠着,头挨着头说悄悄话,连指尖都缠在一起吧。这么一想,手里的牌瞬间重得拿不住,半分兴致也提不起来了。
      身边围着的男生不算少,个个都对她明里暗里示好,可都戳不中她心里的那个点。她本来想着,不急,慢慢挑,槿兰不也和她一样,不都在待价而沽吗?谁能想到她居然直接对凌晨下手了。更可气的是凌晨,他明明对着自己也有过那种含含糊糊的好眼神,怎么转头就和槿兰拉扯到一起了。李格咬着下唇没说话,半点也没想起自己在一群男生中间游刃有余玩着暧昧,只把一肚子火气全算在了还没给准话的凌晨头上。
      刚才还眼睛发亮催着开局的人,现在整个人像蔫了的花,连着错了三次牌,把对面的牌路全打乱了。对家敏儿盯着她又一次错递出去的牌,看着对面得分一路往上跳,终于压不住火气:“搞什么鬼啊?你是怕她们升级升得不够快是不是!”
      李格连道歉的力气都没有,腕子一翻就把整手牌往桌子中间一丢,声音懒懒散散提不起劲:“算我们输,不玩了,不玩了。”
      这一句话把阿莲气得够呛——她们这边咬着牙打了快半小时,眼看着就要连升三级,就像两个功力相当的武林高手快要分出胜负,对面突然把剑一扔说不比了,赢的人却像是捡来的胜利,半点不光彩。阿莲一把抓起牌塞回李格手里,声音脆生生带着气:“开什么国际玩笑?你逗我们玩呢?输了就说不玩,刚才赢了的时候是谁笑得那么嚣张。”
      宿舍六个女生,李格心里的小九九从来分人对待:对着上官槿兰,她攥着满肚子的警惕和嫉妒,总忍不住明里暗里跟人较劲;对着长相普通的阿潘和敏儿,她放得一百二十个心;对着一心,如影子一样追随身后,她向来像中学那样使唤惯了;唯独对着长相清纯性子直的阿莲,她打心底发怵。阿莲就是那种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性子,看不惯就当面怼,管你是谁,半分情面都不留,也就她敢当面戳破李格那些藏着的小动作。
      李格就算心里堵得慌,也不敢对着阿莲甩脸色,只能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悻悻地拿起牌重新坐好。她心早就飘走了,桌上的牌在她眼里全是模糊的色块,可另外三个女生半点不受影响——不就是谈恋爱吗,大学生谁不谈啊,自己不想谈,还能拦着别人谈不成?三个人越打越起劲,有阿莲盯着,李格半点儿不敢再提停手,只能硬着头皮陪着。
      本该是周末最舒服的自由夜晚,今晚在李格这儿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连高考前熬夜复习都没这么熬过人。她数着秒针走,好不容易挨到九点多,门锁咔哒响了,有人开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知道有人回来了。李格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放下牌说要盘问衣服的来源,总算把这熬人的牌局暂停了。
      门开之前,李格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说不定是大家弄错了,那套男装其实是阿潘的,毕竟阿潘也总周末往外跑。她今天坐的位置刚好背对门口,听见动静就赶紧转过头,看清进来的是阿潘时,心里那点不安又往下沉了沉。可她还是扯出一脸笑,站起来一把拉过阿潘,语气雀跃得连自己都觉得假:“赶紧老实交待。”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对这种事哪里忍得住,八卦可比打牌有意思多了。另外三个人立刻扔下牌围过来,四个女生挤成一圈,个个一脸坏笑盯着阿潘:“二姐,快老实交待!”
      阿潘被她们围得莫名其妙,眨着眼睛懵懵的:“交待什么啊,我又没偷没抢。”
      敏儿抬抬下巴往阳台方向指:“还装呢?你自己去看看晾着什么。”
      阿潘还以为是谁买了新衣服,跟着走到阳台:“我开学就没买过新衣服,肯定不是我的。”
      敏儿怕她装傻,拉着她走到晾衣杆底下,手指头戳了戳那件浅蓝色的男式衣服:“我们说的是这个。”
      阿潘顺着看过去,连忙摆着手往后退:“真不是我的!我今晚就是去学院舞会跳舞了而已。”阿潘生来爱跳舞,学院周末只要没特殊活动就开免费舞会,女生免费男生收费,说是扫舞盲,她从预科就过来,全宿舍也就她次次不落,其他人顶多应付活动去一两次。
      居然也不是阿潘的。李格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了,那点沉在心底的失落一下子漫上来,把整个人都裹住了。她不想再跟着这群人凑热热闹闹说八卦,拿起换洗衣服,低着头一言不发走进了洗手间。
      她进去就把淋浴开到最大,热水哗啦啦往下冲,她仰起脸,让热水把顺着眼角滑下来的泪冲走。凭什么啊?明明就摆在她眼前的优质股,怎么说没就没了。她怕外面听见动静,只能捂着嘴,压着声音对着花洒“啊啊”地喊,两只手攥着拳头往水花里砸,肩膀气得直抖。为什么老天总跟她过不去?副班长是上官槿兰,先找到男朋友也是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拿她俩比,还总有人说槿兰比她好、比她好看。
      她现在真后悔,后悔当初凌晨爱慕的目光追着她看的时候,她偏要装那副矜贵不在意的样子。要是那时候她就顺着台阶下来,早点答应,今天站在凌晨身边的会不会就是她?难过的就是上官槿兰了?其实谈恋爱又不是结婚,真遇到更好的换了就是,哪有那么多讲究。可这世界上,偏偏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也就是这一晚,李格忽然想通了:不能再这么吊着,跟所有人玩暧昧没用,遇到看着不错的,就得先攥在手里再说。以前学的《一棵稻穗的故事》,找男朋友可不就是这个道理?看到一颗不错的稻穗,赶紧先摘下来握在手里,接着往前走,真遇到更大更好的,直接换了就行,凭什么非得等最好的那个?谁能保证最后那一棵就是最好的?
      与其等风来,不如追风去。就算错过了凌晨可惜,她也不想就这么垮下去,更好的还在后面呢。
      李格关着洗手间的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在里面发泄情绪的时候,只有一心察觉到她不对,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心里也跟着不好受。她对感情向来迟钝,只知道李格总跟槿兰较劲,也看出凌晨看李格的眼神不一样,可没想到李格居然这么在意凌晨。现在知道槿兰和凌晨在一起了,她当然明白李格为什么难过,可不就是较劲又输了一回吗?李格不说,她也不敢点破,怕等会儿李格出来听见大家议论更难受,就悄悄合上书回了自己床位,没跟着凑那份热闹。
      等李格把情绪收拾妥当,推开门出来的时候,上官槿兰也刚好打开了宿舍门。一心想帮李格躲开的难堪,终究还是没躲开。
      李格处处跟自己较劲,槿兰心里透亮得跟明镜似的,只不过她懒得把这些争斗摆到台面上给别人当笑柄,一直装着不知道罢了。现在被大家围着,她也知道瞒不住了。敏儿动作最快,一步蹿过去拦住槿兰:“大姐,赶紧好好交待!”
      槿兰当然知道她们想问什么,眼睛扫过洗手间门口站着不动、死死盯着自己的李格,故意装糊涂:“交待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急性子的敏儿才不吃她这装糊涂的一套,拽着槿兰就往阳台走,指着头顶的男装问:“还装呢?这到底是谁的衣服!”
      其实槿兰晾的时候特意挪到最靠边,还拿自己的裙子挡着,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人发现了。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格,知道瞒不住了,才含糊开口:“我哥的。”
      这群人精哪里会信这个话。阿莲抱着胳膊笑:“你就编,使劲编吧,开学的时候你明明说家里只有两个姐姐,我们可都记着呢。”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记性好着呢,没有这记性,怎能考到这儿来?”
      这种谎话骗不了人,槿兰也懒得在李格眼皮子底下扯,挣开敏儿的手走回自己床位坐下,嘴硬道:“我说我哥就是我哥,哪来那么多问题,不兴我有表哥吗?”她确实有个亲哥哥,只是嫂子对母亲不好,哥哥又是个妻管严,所以她很少跟别人提家里哥哥的事。
      阿潘立刻笑着凑过来打趣:“我看是情哥哥吧?藏着掖着干什么,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呀。”
      敏儿也跟着起哄:“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槿兰被她们逗笑了:“你家才是骡子呢。”
      阿潘往前探了探身子,故意压低声音:“是不是班长凌晨?”
      槿兰知道瞒不住,这群人周末本来就闲,不给个说法过不去。她摸透了大家的心思,有时候越是否认,大家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于是她勾着唇角笑,语气似是而非:“不是。”
      敏儿立刻指着她的脸:“还说不是!你脸上都写着‘班长是我的’了!”
      槿兰觉得好笑:“怎么,你还会算命啊?”
      敏儿梗着脖子不服输:“我不会算命,我会看人啊,我爸外面的小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话赶话,她又把家里的事儿顺嘴说出来了。
      槿兰见状赶紧转了话题:“那你和你妈有没有找她算账?”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敏儿的伤心往事,她也顾不得追问槿兰了,梗着脖子说:“怎么没去!我差点把她耳朵咬下来!”
      阿莲小孩子心性,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追问:“那到底咬下来没有啊?”
      “没咬到,不过我把她脸挠破了,狠狠一道子。”敏儿说起来还有点得意。
      “那你爸爸罚你了吗?”
      敏儿叉着腰气鼓鼓:“他敢!”
      “那你爸爸有没有因为这个跟她分手啊?”阿莲接着问。
      敏儿一下子垮了肩膀,叹了口气,眼睛都红了:“没有,反倒更好了。”
      年长一些的阿潘看出敏儿难过,赶紧拉着阿莲转回来,继续盯着槿兰:“别打岔,大姐你快说,到底是不是班长?”
      阿莲也反应过来自己戳了敏儿的痛处,赶紧闭了嘴不提那事儿,转回头盯着槿兰:“对!赶紧坦白,到底是不是?”
      槿兰也觉得刚才聊敏儿的伤心事不合适,也就不再躲,还是那副含含糊糊的样子:“都说不是了,你们怎么这么多事。”
      可周末本来就是槿兰单独出去,大家哪里肯放过她,敏儿和阿莲缠着她非问清楚不可。槿兰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往后退了退,指着她们提高声音:“滚边去,我要洗澡了。”说完拿起换洗衣服就往洗手间挤,走到门口的时候,目光正好和李格撞在一起,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错身绕开李格,哼着歌就进去了。
      从大家围着槿兰盘问开始,李格就一直竖着耳朵听,每一个字都往心里钻。她到最后还在盼着,这事儿是假的,槿兰和凌晨根本没在一起,可槿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钉在她心上,钉得她连心口都在滴血——原来都是真的,槿兰真的和凌晨在一起了。
      刚才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被槿兰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一下子刺得溃不成军,那点笑意明晃晃的,就是炫耀,就是要扎她的心啊。
      李格强装镇定,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走到阳台,悄无声息地泡在盆里搓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里搓衣服用了多大劲,那力道好像搓的不是衣服,是上官槿兰那张让她讨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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