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非命定》天堂在左

39、霸凌 长得人

　　也许是李格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太刺眼，也许是阿豪眼底毫不遮掩的鄙夷像一记耳光，终于把凌晨从沉默里抽醒。他没有再让自己缩在暗处。夜色像一张缓缓落下的幕布，路灯在他身后次第亮起。他忽然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追上李格和小陆医生，绕到两人前面，转身，抬手一拦。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他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目光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锋，直直落在李格脸上：“你不认识我吗？”
　　李格像被雷劈中。方才还仰着胜利者的姿态，此刻整个人僵住，几乎是本能地往小陆医生身后缩，声音发颤：“你……你到底要干嘛？”
　　小陆医生条件反射般把李格挡在身后，肩背绷紧，语气里带着护短的锋利：“你想干什么？”
　　凌晨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小陆医生的肩，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冷冽、锋利，带着不容躲闪的寒气：“不是我想干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不认识我。”
　　李格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凌晨。那个一向温润、和煦、说话都怕大声的人，此刻眼里竟像结了霜。那目光穿透她精心堆起的镇定，刺得她心底发凉。她知道，再装不下去了，喉咙发干巴巴地说：“我怎么不认识你……你是我们的班长。”她只说班长，还在想着隐去凌晨了姓名。
　　凌晨嘴角微微一扯，讽意浮上来，却不达眼底：“刚才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什么阿晨吗？怎么现在又认识了？”
　　李格硬着头皮：“我们大家都叫你班长，哪里想得起兰姐说的阿晨就是你！”
　　凌晨冷冷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像冬夜里一星熄灭前的星火。他不再看李格，转向小陆医生，语气忽然恢复了几分客气：“您好，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我是他们的班长，叫凌晨，平时大家都叫我阿晨。”说完，他再没有分给李格半个眼神，转身便走。
　　这一连串人来人往，像走马灯似的在小陆医生眼前转。信息多得像一股脑塞进脑子里的线团，他一时竟理不出头绪。
　　当第一个女生冲出来指责李格时，他几乎立刻联想到早上的事。美丽的女孩子，被嫉妒、被围攻，还有男生掺和其中——这多像新闻里、报纸上写过的校园霸凌。他心疼女友曾经的遭遇，恨不得把眼前这些人撕碎，再丢到地上踩两脚，替她报仇。可偏偏故事快收尾时，又跳出一个人，说自己是他们的班长。
　　为什么李格会怕他怕成那样？
　　小陆医生很明显地感觉到，那个自称班长的人出现时，李格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抖得像冬天风里挂在枝头的叶子。那根本不正常。这些人都有问题吗？是班长带着人搞校园霸凌？还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都说美丽的女人如蛇蝎，可此刻在小陆医生看来，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才更狠毒如蛇蝎。方才那个班长看李格的目光，冷冽、狠辣，像毒蛇吐信。若一个班的班长都参与霸凌，那事情的严重性，也许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李格偷偷转头窥探他时，小陆医生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四目一触，李格却飞快地收回视线。她在怕什么？怕被报复？还是心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怕被他发现？她为什么不向他求助？是不信他？觉得他不够强大，保护不了她？就像早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整整一天，她都没有找他帮忙，既不辩解，也不申冤。从这几人的穿着和言行看，家境恐怕都不简单。她是怕拖累自己，还是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外科医生，没能力和那些有背景的人对抗，所以在自己面前连埋怨的话都不肯说半句？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小陆医生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梳理梳理。
　　看到凌晨就那样凛然的站在那两人面前，冷声问出“你不认识我吗”时，无论是阿豪、槿兰还是一心，都觉得此刻的阿晨帅呆了。他们几乎同时认定，凌晨这一出现，等于直接判了李格的“死刑”。原本还一肚子怨气、满脸鄙夷的阿豪，此时忍不住冲凌晨竖起大拇指。是啊，无论是自己还是槿兰，都只能算铺垫，阿晨这一招才致命。他们不信小陆医生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把李格当成天真单纯的小白兔。去猜吧，真相未必马上浮出来，但有了阿晨这一击，李格恋爱的小日子，再不会像从前那样无往不利了。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已经把他们全划进“霸凌者”的阵营，估计会气得吐血。尤其是欧阳一心——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被霸凌的那一个，却莫名其妙被归进霸凌团队。她不知道该哭自己倒霉，还是该笑小陆医生恋爱脑、零智商。
　　李格怎么也没想到，胜利在望时，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那样懦弱的一个人——她一直把凌晨对她的深爱与包容当成男生的懦弱——怎么就敢突然跑到她面前，质问她认不认识他？她原本算准了，凌晨会像以往那样独自生闷气，或者默默无言地承受她的背叛。上次他都看到自己和阿豪手挽着手从研究生宿舍出来，不也在她三言两语解释后选择了原谅？今天到底怎么了？是谁给了他底气，谁给他撑腰？竟敢在她面前这样硬气。再一次，李格把这笔账算到槿兰头上。她想当然地认定，肯定是槿兰在背后搞鬼，也只有她的教唆，才会让无论是哥豪还是凌晨如此放肆，对自己毫无顾忌。
　　可她不说，不等于小陆医生也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被深爱的人轻看，小陆医生虽然心疼李格一直以来受的“霸凌”，却更气她的沉默、无底线的退让和隐忍。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李格：“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李格却误会了。她脸色一下子发白，急急分辩：“我真的是一下子没想到，兰姐嘴里说的阿晨就是班长。真的，我没骗你。”
　　小陆医生看着她发白的脸，既心疼又怒其不争：“别人那样欺负你，你就这样忍气吞声吗？”
　　李格“啊”了一声，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眼眶一红，又开始演了，用哀怨的口吻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陆医生皱眉：“怎么会没有办法？这里是大学，是省城的高等学府！而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怎么就没有办法？”
　　李格最知道如何让男生对自己死心塌地。她低下头，装出弱小又委屈的样子，小声说：“可是……我不想让你为难。”
　　看着心爱的人被欺负成这样，还替自己着想、隐忍，小陆医生当然又心痛又生气：“我有什么好为难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用的，你不知道吗？连保护自己的心爱女人都做不到，我还配当你的男朋友吗？明天我就去找你们年级办的领导，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管自己学生的。在眼皮子底下发生欺负人的事，要是他们都不管，还配做年级办的领导吗？”
　　什么？找年级办领导？那还不得穿帮！李格急急分辩：“不关年级办领导的事。”
　　小陆医生声音更大了：“不关他们的事，那关谁的事？你做错什么了，非要受他们欺负？”
　　旁边路过的人忍不住侧目。李格赶紧把小陆医生拉到路边暗处，压低声音哀求：“大家都看着我们呢，求你了，小声点好吗？我又没有告诉他们。”
　　在李格的提醒下，小陆医生也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虽然仍然特别生气，但还是放低了声音：“好啊，你不告诉他们，他们就假装不知道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领导，纵容学生做出这样的事却可以视而不见，还是班干部带的头。”
　　李格是真怕他去找领导。毕竟根本没有的事。她摇着他的手臂，几乎带着哭腔：“求你啦，不要把事情闹大好吗？”
　　小陆医生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怕他们：“把事情闹大又怎么啦？难道你还想替他们隐瞒不成？”
　　李格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头疼：“我不需要你去找他们。现在又不是在学校，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害怕，真的。我不理会他们，他们就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小陆医生冷冷道：“他们要是那么自律，还能有事？今天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你碍他们什么了？他们还不是接二连三来找你麻烦。我都还在你身边呢，他们都能嚣张成这样。想想在学校的时候，你一个人，他们会把你欺负成什么样！”
　　李格低声说：“他们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才会这样的。现在他们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肯定再也不会闹事了。我真的没事。求你啦，千万不要去找他们，也不要去找年级办领导。以后我一定小心，避着点他们就是了。”
　　李格的软弱、胆小、怕事，更让小陆医生生气：“你又没有做错，为什么是避着他们？”
　　李格连忙改口：“好好好，不避他们。但我不许你去找他们。”
　　小陆医生实在不服气更不理解：“我一个大男生，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李格眼泪巴巴地看着他：“可是……”
　　那眼泪像针一样，刺痛了小陆医生的神经。为什么？如此美好又善良的女孩，却要受到如此不公、霸道的对待？小陆医生把李格拉进怀里，心疼地安慰：“好好，我不去找他们。”
　　李格却还不放心：“那你发誓，你不去找他们，也不去找年级办领导。”
　　小陆医生回答：“好好，我起誓，一定不去找他们。”
　　他一边敷衍着李格，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要如何做才好。他希望既能帮到李格，让学校狠狠处罚那几个人——那处罚一定要有效，要能真正警告他们，这样他们才不敢再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