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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反转 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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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宿舍出来后,李格像一只随时竖起耳朵的兔子。小陆医生每一个笑,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忍不住去猜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虽然仍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一起,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不知道小陆医生找自己是要做什么——提分手?还是拷问她?她不敢明目张胆地问,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可试探来试探去,也探不出他到底知不知情。惴惴不安了一路。
直到此刻,她终于确定:小陆依然相信自己,依然选择自己。于是这哭声里,有刻意而为的成分,也有失而复得的意外和惊喜。原来真的有现世报呢——无论是早上阿豪在医生办公室,还是方才在宿舍里,槿兰在自己面前有多得意,此刻他们就有多难堪!
槿兰与阿豪恨李格恨得牙痒痒,心里早已磨刀霍霍,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眼下的局面,活脱脱就是槿兰因妒忌李格,自己使坏伤害室友不够,还拉上男朋友一起作妖作乱。
当一心与凌晨同时快速闪退时,阿豪一直留意着槿兰,根本来不及阻止那两个人的退缩。没有一心与凌晨在场——尤其是当事人凌晨出面作证——他和槿兰就成了一对狼狈为奸、见不得别人好的奸诈、狡滑小人。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就因为槿兰不经大脑地横插一杠,早上自己精心出演的那一场戏,彻底成了“得不到就要毁掉”的闹剧。如果没有槿兰贸然加入,也许自己已经在面前这个男生心上深深地扎了一根刺。可现在呢?那根刺不仅被连根拔了出来,还因为槿兰的额外加戏,让李格在这男生心里直接加了满分。男生都有强烈的保护欲,从此以后,在这个男生眼里,李格恐怕就成了需要他全方位保护、被人欺负的弱小。
阿豪尴尬地笑着走过来,把槿兰往回拉,陪着小心、陪着笑:“对不起,我家妹子就是喜欢闹。”还好他此时脑子还算清醒,没有加入槿兰的战场,亦说槿兰是“妹子”,不是“女朋友”。不管面前这个男生信不信,起码没输得那么惨。
向来冷静又沉稳的槿兰仍气在头上,挣扎着要甩开阿豪的手,继续大声争辩:“我没有中伤你!你明明是阿晨的女朋友,却因为搭上眼前这个人,一脚把阿晨踢开。你对得起这几年阿晨对你的付出吗?一心和阿晨呢,他们俩死哪儿去啦?”那么温婉、沉稳、有教养的一个女生,估计确实是被气疯了,也开始口不择言地伤人。
李格没想到到这时候了,槿兰还会搬出阿晨来。不过她不怕,只要她不承认,谁都拿她没办法——反正阿晨也不知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有底气就是不一样,刚刚还患得患失的李格不见了,继续大声控诉:“好啊,有本事就多扣几顶帽子过来吧。什么阿晨,我根本就不认识!”
阿豪听到槿兰提到一心与凌晨,头更疼了。原本只是两个人来捣乱,现在倒好,成了四个人的乱局。很可能在面前这个医生心里,已经给他们四个人下了“霸凌”的定义。霸凌这种事,小学、中学时有发生,大学虽说少了,却也不是没有,报纸上、新闻里常有报道,自己原本也是深恶痛绝的。没想到今天拜自己这傻女友所赐,倒成了主角。阿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苦笑一声,继续拖着槿兰走,边走边压低声音:“别闹啦,我们中计啦。你再闹,就是给李格加分啦。”
槿兰虽然不甘心,却也明白眼下他们确实处于劣势,边跟着豪哥走边埋怨:“他们俩怎么能抛下我们不管呢?阿晨怎么就不明白,我是在替他出头。”
看着两个人灰溜溜地从自己面前走过,李格简直爽到了极点。要不是小陆医生还在身边,她恨不得跳起来大声欢呼,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赢了。当然,心里再高兴,脸上也不敢露出一点,她继续抽抽搭搭地装伤心、装难过。
小陆医生也并非爱惹是生非之人,更知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道理。虽然心疼女朋友受了天大的委屈,但这社会上就是会有这样的垃圾人——他已经把阿豪和槿兰明确归类到垃圾人堆里,没想到长得人模狗样的一对男女,内心竟如此龌龊。原来只是电视、电影里才见到的垃圾,却让他一天里见识了两场,还好自己一直坚信立场。俗话说得好,如果有一条疯狗咬你一口,难道你也要趴下去反咬它一口吗?他拍了拍李格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咱们不和这样的小人计较。”
整整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得到最完美的宣泄。李格的心情舒畅起来——不对,是爽爆了。这个仇,报得真是不要不要的舒心。她便顺驴下坡,羞羞答答地止住了哭泣。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陪着凌晨躲在暗处的一心,看着渐次亮起的暗黄路灯在周围一盏盏亮起。她躲起来,纯粹是因为小陆医生认识她,她没有胆量在小陆医生面前指认李格,或者说她不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凌晨竟然也会和自己一起躲在暗处。两个人尴尬的躲在一起,听着外边的争吵。
虽然躲着,可他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他近乎贪婪地望向正与槿兰起争执的李格。然后,当李格说“什么阿晨,我根本不认识他”时,一心看到凌晨的脸是前所未有的白。悲伤、痛楚写满了他年轻的脸,曾经又黑又亮、熠熠发光的双眼,此时却像一把已经燃尽的火把,没有一点光亮。他低下眼睛,像是怕被谁的视线灼伤。天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整张脸都模糊不清。
一心想起大一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情景。那时的她如影子般躲在李格背后。他站在李格面前,和李格及其他几个班干部说着话。那也是秋日的傍晚,阳光如璀璨的金子撒在几个人身上。当他转过头来带着和煦的笑与别人说话时,在李格看来这少年连眉梢都洋溢着秋日阳光的温暖。曾经那样阳光明亮的少年,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缩在这样的角落里。
原来爱的那个人只是自己。她应该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吧。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爱过豪哥。是的——她不仅挽过自己的手臂,和自己扮作亲密的伴侣;也挽过豪哥的手臂,也扮作伴侣。曾经槿兰提醒过自己,说她不爱他,她爱的只是他的外貌身份与家庭背景。自己竟然不信,还以为槿兰是因为妒忌。明明看到她与豪哥双双从理工学院研究生楼挽着手臂出来,一路说说笑笑走向自己,怎么就因为她三言两语,就轻易原谅并相信了她?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呢。她现在挽着这个年轻人的臂膀,如此亲密,会不会是因为爱呢?她到底有没有心呢?
头真疼。凌晨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头,像是想把什么讨厌的东西拍散一般。
仍然嘟嘟囔囔不甘心的槿兰被豪哥拖到他们躲的角落。本来满肚子怨言的槿兰,看到蔫在这里眼里无光的阿晨,虽然有些恼他不争气,却也不忍心责备他半句。
凌晨看到豪哥与槿兰走过来,有些狼狈地站起来,努力想朝他们笑了笑,却说不出话来,更是挤不出半分笑容。是啊,说什么呢?她怎么会爱自己呢?前有豪哥,后有眼前那个男生,自己算老几?估计排不上号吧。确实够狼狈的——被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骗了那么多年,还三番五次把槿兰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看到龟缩在角落的凌晨,槿兰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张牙舞爪。原本是想替他出头、出气的,没承想却弄巧成拙。她难过地对凌晨说:“对不起啊,把事情搞砸了,阿晨。”
凌晨却说:“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对不起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对不起她替自己出头,自己却成了缩头乌龟躲角落;也许是对不起她曾经善意的提点,自己却非要装睡。
看到两个人彼此道歉,一心觉得最应该道歉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毕竟是自己告诉兰姐这一天发生的事,才让兰姐忍不住跳出来指责李格。自己倒好,反而躲了起来,让兰姐一个人去面对狡滑的李格,确实不厚道。所以一心红着脸对他们俩说:“我……”
还没等一心把话说完,豪哥立刻不耐烦地打断她,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不要在这里道歉来道歉去啦。去吃饭吧,都几点了。”
看着李格以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几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看到龟缩在角落里的凌晨,阿豪不知有多生气。他们俩去当出头鸟替他出气,他自己呢?哪有半点男人样,半句反抗的话不敢不说,还躲在这里。虽然嘴上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看凌晨的目光,根本不加掩饰地透出鄙夷与蔑视——这样的男人,就是该被女生戴绿帽,戴个十顶八顶。他好像突然间就理解李格为什么不选前面这个男生了。确实,此刻在他面前的凌晨,就是一个没有胆量、没有担当的缩头乌龟,一个伪男人。谁喜欢上他谁倒大霉。原本明明约好今晚上和槿兰吃饭,然后看电影。分开小半年了,好不容易见个面,没想到竟遇到这样的糟心事。阿豪突然间有些后悔今早自己的做法,更替槿兰为这样没胆的朋友打抱不平感到不值。他也不管他们俩有没有跟上来,拖着槿兰就走。看着豪哥拖着兰姐走,一心却没有追上去。
也许是李格那胜利者的姿态彻底激怒了他,也许是阿豪鄙夷的目光深深刺痛了他、刺醒了他装睡的男子勇气。凌晨没有让李格的得意维持太久。
他忽然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追上李格他们,走到两人前面,转身伸出手,拦在他们面前。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格,不带姓名的问:“你不认识我吗?”
李格看到站在前面的凌晨,刚才还嘴硬得意洋洋的人,此刻像见了鬼一样缩到小陆医生身后,结结巴巴:“你……你到底要干嘛?”
凌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不是我想干嘛。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不认识我。”
李格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毕竟下一站凌晨就要轮烧伤外科实习,只好硬着头皮说:“我怎么不认识你啦,你是我们的班长。”她刻意把凌晨的名字忽略掉,只说是班长。
凌晨脸上露出讥讽:“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什么阿晨吗?怎么现在又认识啦?”
李格继续嘴硬,继续硬着头皮扯鬼话:“我们大家都叫你班长,哪里想得起兰姐说的阿晨就是你啦!”
凌晨冷冷笑了笑,然后转向小陆医生,语气平静而客气:“您好,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我是他们的班长,叫凌晨,平时大家都叫我阿晨。”说完,他再不看李格一眼,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