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非命定》天堂在左

33、豪哥出手 此时的鲜花

　　李格果断转头，推开门，表情冷漠地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走出包厢的一瞬，她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她亲手搬开了。她没有注意到，旁边包间门口，正准备走进去的槿兰和豪哥，正巧看到了她。
　　看到李格从包厢里走出来，槿兰的好奇心“腾”地就起来了。她拉了拉豪哥的袖子，压低声音：“等会儿，我看看她又跟谁勾搭上了。”说完，悄悄凑到门边，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
　　却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竟是痛苦万分的凌晨。
　　槿兰想也不想，推门就走了进去：“阿晨，怎么啦？”
　　门被推开、槿兰的脸出现那一瞬，凌晨在心里已经竖起了一道坚硬的围墙。他脸上没有表情：“没什么。”
　　然后谁也不看，站起来，挺直腰身就要走。
　　有的人悲伤，会用哭泣宣泄；有的人悲伤，会用沉默化解；然而也有的人，会用若无其事的伪装来对抗。他想用大量的琐碎努力排挤脑子里的悲伤，不允许任何一个脑细胞有悲伤存留的痕迹。
　　性格高傲的人，在他自己看来，伤口是别人给他的耻辱。他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耻辱，更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所以他会选择一个无人的地方，独自疗伤。
　　此时的凌晨就是这样。他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悲伤，不愿意承受别人同情的眼光。
　　只是凌晨伪装的若无其事，在熟悉如姐妹的槿兰看来，那挺直的腰身却犹如被千斤顶压着，下一刻就要倒下。槿兰更知道，要是凌晨不想谈，谁也别想让他开口。虽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此事与李格脱不了关系。然而阿晨对格格有多在乎，作为好朋友的槿兰不愿意承认也是知道的。
　　不愿意此时的凌晨一个人独自承受被人甩的悲伤与痛楚。说是一个人独自承受，但往往越是隐藏，越容易钻牛角尖，出现极端行为。
　　槿兰拉住凌晨的手臂不放：“一起吧，我和阿豪都还没有吃饭呢。”
　　桌面除了两杯水，什么都没有。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吧。可此时的凌晨，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理会。他直接拒绝：“我不饿。”
　　槿兰没有放手：“可是我很饿。今天一整天，除了手术，还是手术。”
　　现在槿兰和凌晨轮转在妇科。妇科只有两个病区，病房使用率百分之百。每天跟着带教老师上午手术、下午手术或者换药，晚上才有时间写记录。今天因为阿豪过来，槿兰才舍得把晚上的时间挤出来到外边吃饭，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阿晨。
　　槿兰一直拖着凌晨的手臂不放。凌晨并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男生，知道槿兰是想替自己分散注意力。
　　阿豪早已经清楚槿兰与凌晨是比较亲密的同学兼同乡的关系，当然不会喝这种干醋，在旁边也适时开口：“一起吧。上次误会了你，都没有给你赔不是呢。算给我个面子，陪我们吃顿饭。”
　　再拒绝，就显得自己不够大度了。况且伤自己的是另有其人，与他们俩没有关系。凌晨没有再拒绝，不再说话，转身坐回椅子上。
　　阿豪即时以找服务员点菜为由离开了，离开时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槿兰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凌晨身边，看着凌晨的眼睛：“说吧，什么事。”
　　凌晨躲开槿兰灼灼的目光：“没什么事。”
　　槿兰直接揭穿：“你的表情告诉我有事。”接着试探着问，“我刚刚在门口看到格格了。你们闹掰了？”
　　凌晨听到“李格”两个字，被抛弃的痛再次袭击了他。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当然逃不过正盯着他看的槿兰。
　　槿兰不打算猜，冷冷笑了笑：“她有没有说为什么分手？”
　　凌晨哽咽着：“她说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
　　槿兰根本就不相信：“你既不绑她手，也没有束她脚，怎么就妨碍她啦？不会是有新的目标了吧。”
　　以槿兰对李格的了解，除非有更强的对手出现，并且已经得手，否则她不会轻易向阿晨提出分手。
　　凌晨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却被槿兰轻易说出口了。凌晨一脸苦涩地低下头，捂住脸。他心里十分悲哀：为什么真心付出，却得不到回应？
　　槿兰还想要发泄对李格的不满，豪哥已经回来了。她只好作罢，闭上嘴。
　　客人不算多，没多久饭菜就送到了包间。三个人寂寥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槿兰明显感觉到，凌晨的沉默与痛楚，并不因自己的陪伴而减轻。
　　刚刚失恋的人，却要面对热恋中、离别好几个月刚刚重逢的一对恋人，真的很残忍。就算槿兰与阿豪在他面前努力克制着情绪，对凌晨来说，依然很是尴尬与不适。没一会儿，他就以还要回科室写记录为由，走了。
　　槿兰知道，此时此刻让凌晨一直与他们俩在一起，无疑等同受刑。不管自己与阿豪怎么收敛，看到他们两人的幸福，会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的孤独和不幸。也许这种对比会让他更加痛苦，因为看到他们俩的幸福，会让他更加怀念过去与李格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这样既不利于他忘记李格，更加不利于他走出痛苦。
　　所以这一次，槿兰没有再阻拦阿晨。
　　等凌晨走了之后，阿豪才向槿兰打听事情的缘由。槿兰已经被气到一肚子火，即把自己听到的和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阿豪。最后还不忘记怼阿豪：“看看你们喜欢的是什么垃圾！”
　　就算过去很久，但再次被槿兰提起，阿豪脸上仍有些挂不住：“我没有喜欢她。那时候只是想气气你。”
　　槿兰恼火地说：“拜托，你们就不能找一个正经些的人！”
　　了解了李格的为人之后，阿豪也为自己那时候竟然会动情感到羞愧。知道说不过槿兰，只好岔开话题：“我们现在更应该替阿晨想想办法吧。我们可以找与李格一个科室实习的同学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言点醒梦中人。是啊，李格不是和一心同在外科实习吗？问一心，不就知道缘由啦。
　　一向沉稳的槿兰，难得一次见风就是雨。她“啪”一声把钱拍在桌面上，拉着阿豪就往医院跑。
　　阿豪边跟着跑边问：“去哪啊？”
　　槿兰刚才在悲伤的阿晨面前不敢表露开心与兴奋。是啊，她是多么希望阿晨与李格分开。没想到如今终成了事实。虽然说是李格提出的分手，在槿兰看来，只要这两个人分手，都是好事。
　　此时她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兴奋地拖着阿豪的手，边跑边说：“找答案去！”
　　他们俩到达烧伤外科办公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心与当班的刘医生在。
　　槿兰在门口小声叫：“一心。”
　　正在办公室奋笔疾书的两个人都抬起了头。刘医生看向一心：“你同学？”
　　一心点了点头。
　　刘医生：“那你去吧。”
　　槿兰赶紧狗腿地对刘医生说：“谢谢老师，我找一心同学有事。”
　　平时实习同学之间都会有沟通与往来，刘医生对两个人挥挥手，就继续手上的工作。
　　出了办公室，才看到豪哥也来了。一心：“豪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豪：“下午才到。”
　　一心问槿兰：“兰姐，找我什么事？”
　　今晚上是自己老师的夜班，一心并不打算这么早就走。本来以为槿兰会在门口告诉自己什么事找过来，槿兰却表现得神叨叨的，一直拖着她往走廊尽头走。
　　既然兰姐不肯在门口说，肯定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跟着槿兰走到走廊尽头，看看四处没什么人，一心才问：“到底什么事？”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此时的凌晨是痛不欲生的吧。刚刚在阿晨面前，槿兰亦是假意难过，此时却是眼角、眉心都绽放着笑意。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格格和阿晨分手了。”
　　一心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槿兰的声音是明快且欢乐的：“刚刚。她是不是有新目标啦？”
　　没有想到这一次李格的动作会这么快。自己还来不及提醒班长，她就果断地斩断了与班长的联系。想到班长这么多年的真情被辜负，及此时的悲伤，一心很是心痛：“那班长现在在哪？”
　　槿兰：“他说要回科室写记录。”
　　一心担心地问：“他应该很伤心吧。”
　　槿兰对一心抛了个暧昧的眼神：“肯定啊。你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
　　一心口是心非：“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你怎么不多陪陪他。”
　　槿兰也是无奈：“我也想啊。某人不愿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的伤口呢？
　　“格格那货是不是有新目标啦？他是谁？”
　　一心沉默了一会儿。但想到李格甩给自己的一大堆活，还有她对自己那神气活现的挑衅，也不打算替李格藏着掖着：“科室里的年轻医生。”
　　“来头很大？”
　　“在科室里听护士姐妹们闲聊时，大概听了一耳，好像是省卫生司长家的公子。”
　　一向斯文、有涵养的槿兰也开始爆粗口：“靠，我就说嘛！要不是有更强更厉害的目标，她怎么可能舍得如此干脆地放开阿晨！”
　　一会儿，槿兰又开始埋怨一心：“你怎么都不提前提醒一下阿晨。”
　　“我有想的，但不知道要怎么和班长说。怕他误会我是妒忌格格。”
　　槿兰有些埋怨一心。自己一直提醒她，也无数次替她制造机会，可这人怎么就这样迂腐呢：“你看看你，什么事都比别人慢三拍，前怕狼后怕虎的。等你出手时，黄花菜都凉啦！”
　　确实，自己做什么事都是瞻前顾后的。要是早点告诉阿晨，给他有个心理准备，他受到的伤害也许就没那么重。
　　看一心沉默不言，槿兰估计一心的心里也不好受。不再责怪一心，想拉一心一起去动员凌晨，或者再替两位制造机会出去走走，也许会好一些。不是有人说嘛，治愈一段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感情。毕竟阿晨在自己和豪哥面前，只会触景生情，徒增伤感。
　　“你现在能走吗？”
　　一心有些为难：“今晚上我老师值班呢。”
　　确实，现在才八点多，老师还在忙碌，学生却走了，说不过去。
　　槿兰只好作罢：“那明晚上。明晚上，正好豪哥也在，我们约上阿晨一起狠狠砍他一顿。吃饭后一起去看场电影。”
　　一心与槿兰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时，站在旁边的阿豪却若有所思。此时阿豪才开口问：“李格和你一起在这个科室实习？”
　　阿豪已经改口叫“李格”，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她们那样喊“格格”。
　　一心没有多想：“是的，我们俩一个小组。”
　　槿兰听到阿豪打听李格的情况，也许是一朝被蛇咬，怕了，即时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嘛？”
　　阿豪也知道自己那时的放荡，在槿兰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好苦笑：“你想到哪啦，不过就是随便问问。”
　　槿兰一点都不相信：“随便问问？你怎么不问别人？”
　　阿豪：“怎么不问？我不是也问了你和一心的情况吗？”
　　槿兰虽然相信相疑，但又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只好不满地作罢。
　　阿豪拉着槿兰的手保证：“相信我啦，我再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啦。”
　　槿兰“切”了一声：“男人的话能靠住，猪都会爬树啦。”
　　阿豪不想让自己的计划泡汤，只好暂时隐瞒槿兰。明天她了解真相后，肯定会原谅自己，估计还会替自己拍手称赞呢，所以阿豪暂时忍耐了槿兰的鄙视。
　　和一心分开后，与槿兰走在路上时，阿豪看似随意地问：“你们上班都有什么规律？”
　　槿兰只当做是豪哥想要了解自己实习情况，就如实把一天的工作情况向他介绍了一遍。

　　第二天，早间交班刚刚结束，护士陆续离开医生办公室时，豪哥满脸堆笑，右手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花，左手提着早点，出现在烧伤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门口。
　　这么阳光帅气、穿戴整齐的男生，还带着鲜花早点一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连男医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知道是哪个护士说了一句：“帅哥，你找谁呢？”
　　护士的声音引起了大家注意。于是，办公室里医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他却谁都不看，大大方方地微笑着，走向李格。
　　看到逐渐走近的阿豪，李格却好像是白天见到鬼一样，想要缩到角落。
　　一心回想起昨晚上跟着槿兰一起过来打听情况时，豪哥的反常。虽然不明白豪哥的打算，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留下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总不能等到战火烧到自己时再撤离吧。来不及替兰姐惋惜，不等豪哥开口，她就赶紧假装到护士站找病历，跑出医生办公室。
　　阿豪笑容殷勤地把红玫瑰与早点都递给李格：“格格，吃早点了吗？”
　　此时的鲜花与早点，在李格看来却如同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既害怕又恐惧。她努力地躲闪着：“你要干嘛啊？”
　　阿豪一脸自信爽朗的笑容：“给你送早点啊。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喜欢我这样做的吗？”
　　李格喊叫一样申诉：“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你是兰姐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花啦！”
　　然后慌慌张张转头找一心：“一心你说是不是，豪哥是不是兰姐的男朋友！”
　　转头过来的李格一愣，看到的却是一心位置上空空的，人早就跑了个没影。看到一心竟然这个时候跑掉，李格恨得牙痒痒的。她依然习惯，无论发生任何事，一心都要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
　　护士们都已经离开，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医生进修生与实习同学李格。医生们表情各异。洪医生与孟主任是若有所思，其他医生纯粹就是看好戏。男生追美女的戏码嘛，就如同世事如棋局局新，各有各的花样，怎么看都不厌。
　　小陆医生却是身子前倾，愤怒地一把夺过豪哥手中的鲜花与早点，往地上一甩：“滚远点！你是什么玩意！”
　　在小陆医生看来，阿豪既然是什么兰姐的男朋友，却又跑过来向自己的女朋友献殷勤，穿着打扮还行，肯定是那些喜欢对美女下手的、不知道廉耻的、又有几个臭钱的花花公子。
　　其他人相信不相信不要紧，只要小陆医生相信自己就好了。看到小陆医生生气，李格知道他选择相信自己、站在自己这一边。既然男朋友相信自己，还那么卖力地替自己出头，自己肯定也不能差。她继续假装被冤枉而气愤，还不忘记替兰姐不值：“豪哥，你这样，兰姐该多伤心啊！”
　　昨晚上听了一心与槿兰的对话，豪哥基本上已经了解了大概，又出一个冤大头。想到那时因她自己差点闹到与槿兰分手，决定要帮这位不知名的冤大头一把。就算不能及时拆散，在那人心上植根刺警惕一下也是好的。
　　既然打算出手，阿豪当然不是吃素的。他再次声情并茂地控诉李格：“我本来是槿兰的男朋友没错，但不是因为你说爱我，一直追求我，说没有我你会活不下去，我才和槿兰分手的吗？现在我和槿兰分手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这话有多伤人，你不知道吗？我才离开多久啊，难道说你又爱上了别人！”
　　阿豪说得声情并茂、有板有眼。说实在话，不了解真相的人，估计真的会信了。
　　李格偷偷拿眼瞄了小陆医生一眼。小陆医生听到是她追求阿豪，脸色变了变。李格赶紧继续装白莲花，用梨花带雨的哭腔说：“我什么时候追求你啦？你不要冤枉我好吗？是你自己总是背着兰姐偷偷约我好吗？”
　　反正已经毕业了，阿豪连学校都报出来，假装伤心又生气：“偷偷约你？你的意思就是我逼迫着你到理工学院研究生楼门口站岗追求我的啦？”
　　阿豪也真够拼的，不惜把学校搬出来，也要让李格不好过。
　　小陆医生看着伤心、难堪到要哭的李格，特别心痛。原本还有些许怀疑的，此时却一个字都不再相信。再看看对面仍满嘴跑飞机的男生，知道他说得越多，对李格的伤害就越大。
　　果然，恋爱中人智商都是零。小陆医生再不想顾及形象。此时的他如同是被从嘴里夺食的豹子，眼里冒着火，想要生吞活剥了阿豪。因他的位置靠里，他粗暴地拨开身边挡路的同事，想尽办法挤出来，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狠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