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非命定》天堂在左

10、爱情鸡肋 阿豪到手

　　“哗啦——”
　　阿豪猛地一推桌子，餐盘、碗筷连同残羹剩菜泼了一地，碎裂声在食堂里骤然炸开。他双眼通红，像要烧起来似的，猛地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一眼锁定食堂另一侧的槿兰——她正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不知说了句什么，嘴角还挂着笑。那笑意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爆他胸腔里的妒火。他不管不顾地拨开凳子，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李格坐在他对面，被那一声巨响震得心口直跳。她原本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她特意安排阿豪坐在这里，只想让他亲眼看见槿兰和凌晨坐在一起的画面；她设想阿豪会失望、愤怒、伤心，然后默默退出。毕竟他是受过高等教育、教养极好的研究生——那一晚在宿舍里聊过之后，李格便认定了这一点。这样的人，必定不会在公众场合发作、让对方与自己难堪，只会隐忍。到那时，她再温柔出场，一边劝解，一边让阿豪发现自己有多好与及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上位。在她的预想里，哪怕有两个男人为一个女生争风吃醋，那也该是为她李格，而不是为槿兰。
　　可没料到阿豪居然直接掀桌冲了过去，更没料到局面可能演变成全武行。这里可是食堂，饭点时间的食堂！一旦惊动学院，查下来，她脱不了干系。她可以暗地里不择手段把阿豪抢到手，但绝不允许自己的大学生涯留下任何污点。她咬咬牙，缩着脖子，小跑着跟过去，心里拼命安慰自己：见机行事，见机行事。
　　然而等她追到阿豪身后，又后悔自己跟得太早了。阿豪已经站在槿兰面前，竟没有挥拳，只是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极力压着怒火，指着凌晨，冷着嗓音问：“他就是你们的班长？”
　　李格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懊恼：早知道他这么能忍，自己刚才就不该现身。可惜这会儿她已经站在这里，躲也躲不掉。她忍不住在心里给阿豪加分：高学历、好家世，“有涵养的人”就是不一样，再生气也维持着应有的理性与体面。
　　阿豪的突然出现让槿兰和凌晨都措手不及。槿兰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没有回答阿豪，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缩头缩脑的李格脸上，换上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笑。
　　李格被那目光扎得心头发虚，赶紧又往阿豪身后躲了躲，讪讪地开口：“刚好遇到……”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阿豪甚至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李格。槿兰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可她眼底的鄙视和冷笑，像一盆寒冬的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不被重视的伤。他厌恶她嘴角的冷意，更厌恶自己在她面前藏不住的在意。怒火吞噬了理智，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提高音量质问：“我问你，他是谁！”
　　凌晨被这一嗓子吼得发懵，扭头看看阿豪，又看看槿兰，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凌晨也是聪明人，稍稍一想也能猜出大概，只好自己说：“我是阿槿的朋友。”他的注意力都在阿豪身上，倒没注意到阿豪身后那个躲躲闪闪的身影。
　　阿豪冷冷扫了他一眼，又继续盯住槿兰：“阿槿？叫得倒亲热。阿槿也是你能叫的？他是谁！”
　　周末的食堂虽不如平时人潮涌动，但正值饭点，人也不少。自从阿豪推桌那一声响，原本热闹的食堂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说话声、吃饭声瞬间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人筷子悬在半空，有人伸长脖子，眼底写满好奇、猜测和看好戏的兴奋。槿兰向来清高，此刻却如芒刺在背。她不愿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冷冷丢下一句：“他是我们班长。”
　　阿豪冷哼一声：“班长？周末、吃饭的时间，还有事要相谈？”
　　槿兰懒得解释，更不屑解释。她连桌上的餐具都没收，蓦地站起身，也不看阿豪，恨恨地用肩膀撞开他，就要走。走了两步，又生气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仍躲在阿豪身后的李格。
　　阿豪伸手便想抓她。李格眼疾手快，一把拖住阿豪的胳膊，低声劝道：“兰姐正在气头上……”
　　阿豪已经把“涵养”和对女生的温柔忘到了九霄云外，用力想甩开她：“滚一边去！没你的事！”
　　李格哪肯放手，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大家都看着呢！”
　　阿豪被槿兰的漠视气疯了，哪里听得进去。他甩不开李格，只能冲着槿兰的背影嘶喊：“你心虚了吧！为什么不解释！是不敢解释吧！”
　　槿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虚吗？也许有吧。这些天，阿豪一次次约她，她总借口有事——一半是气他竟因为李格那句“萝卜青菜都爱的小白兔”就对她起了疑心，另一半也是想继续阻止凌晨和李格搅在一起。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阿豪的感情稳固得像铁桶，怎么也没想到，它会在这样一场精心设计的是非里轰然倒塌。可她也只是一顿，随即又大步流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阿豪满腹怒火无处发泄，转头便盯上还坐在座位上发懵的凌晨。凌晨完全傻眼了，根本没料到“城门失火”会殃及自己这条池鱼，更没想起来要赶紧避开危险。李格见槿兰走了，这才敢松开阿豪的手臂。阿豪没了束缚，一步上前，抡圆了胳膊朝凌晨打去。
　　“啪！”
　　这一巴掌没有落在凌晨脸上，而是落在横空格挡过来的李格脸上。阿豪气极之下用了全力，一声脆响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食堂里格外刺耳。李格娇嫩的脸颊立刻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李格身子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剧痛瞬间蹿遍全身。她捂着半边脸，泪水盈眶，就那样委屈又伤心地望着阿豪。本来以为危机已经解除，毕竟主角都走了，顶多就是收个尾，可谁能想到武斗会发生在主角离场之后？更想不到这一巴掌竟会落到自己脸上。
　　坐在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一心，心里五味杂陈。起初李格鬼鬼祟祟地扯着阿豪从侧门进来，一心还以为是李格碰巧遇到阿豪，想带他和槿兰汇合，给兰姐一个惊喜。她刚想站起来打招呼，却发现不对劲——李格分明把阿豪安排在角落里坐着，而槿兰就在不远处！阿豪和李格都明明看到了槿兰，李格却装作没看见似的。一心向来以李格马首是瞻，当然不会轻易去触她的霉头，便没有轻举妄动，只远远坐着，好奇地想看她们要演什么戏。直到阿豪冲向槿兰那张桌子，一心才明白：李格是带阿豪来潜伏“捉.奸”的。
　　一心也糊涂了：槿兰和凌晨的关系，看似暧昧，又不像是恋人。两人常常在一起，却又没有出格的举动，只比普通同学更亲密一些。自从阿豪出现在宿舍那晚起，一心就看出了些苗头：李格对凌晨有意思，只是槿兰横在中间，她没法施展往日在异性面前的手段；而李格对阿豪那不同寻常的热情，姐妹们也都看在眼里。聪明如槿兰，当然更不可能没有察觉。也正因如此，一心才渐渐明白，槿兰为什么要和凌晨保持那样暧昧的姿态——那是为了不让李格和凌晨走到一起，也是暗地里和李格较劲。一心的天平习惯性地偏向李格，觉得槿兰这做法简直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她也不认可李格今天的安排，毕竟再怎么说都是同一个宿舍的姐妹，这样做实在不厚道。所以当那一声脆响传来时，她远远看着都觉得疼，心里却冒出一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心想，不管是李格还是槿兰，其实都在玩爱情游戏。她们用自己的美貌和男生的爱慕做筹码，在男生堆里游走，和不同的异性玩暧昧。槿兰也许更含蓄内敛一些，但性质都一样。可一心从小习惯服从李格，所以她从头到尾只是冷静地旁观，没有戳穿李格的阴谋。
　　“疼不疼？”凌晨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扶住李格，满脸心疼。
　　废话！疼不疼，你自己挨一巴掌试试！李格在心里骂了一句。可她的心思并不在凌晨身上。她的目光依然可怜巴巴、牢牢锁在阿豪身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阿豪在甩出那一巴掌后，总算清醒了一点。他说不清自己是对李格多管闲事的恼恨更多，还是对平白牵连她的愧疚更多，但这一巴掌确确实实是李格替他挨的，他再恼火也不能装没事。更何况看着凌晨扶着李格，他心里更加烦躁，一把拍开凌晨的手：“滚开，装什么好人！”
　　虽然疼，但也值了。李格正在心里对自己说。阿豪确实有些愧对李格，却也存着几分怨——不知是怨她多管闲事，还是怨她让自己看清了槿兰。他拍开凌晨的手，只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对不起”，转身就朝槿兰消失的方向走去。
　　李格顾不上继续装可怜，也来不及想自己这样追上去会不会露出狐狸尾巴，急急地在后面喊：“豪哥！豪哥！”可她的呼叫，留不住阿豪越走越快的背影。
　　凌晨并不了解李格的心思，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拜她一手策划。在他眼里，此刻只剩感激和心疼。他扶住她的胳膊，温声道：“走吧，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李格的目光一直追到阿豪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不甘心地收回来。医务室处理一下？如果这句话是从阿豪嘴里说出来的，她大概会高兴得飞起来，再痛也值了。可惜……现在的凌晨，对她来说没那么香了。但转念一想，凌晨也算是个不错的备胎。看他的样子，显然还在感激自己替他挨了那一巴掌。李格再次捂住脸颊，这回哭得越发厉害——这眼泪，大半是为阿豪的绝情，也有几分是真疼。她将计就计，满眼噙泪，用可怜巴巴的弱弱嗓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疼……”
　　这一巴掌，终于把凌晨和槿兰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凌晨从此死心塌地，成了李格忠诚的追随者。而对李格来说，有阿豪在前面吊着，她已经不那么迫切想得到凌晨了。可在阿豪到手之前，凌晨仍不过是她爱情路上那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