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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卖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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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什么,走,哥带你去吃东西。”江民新漫看着远去的黄包车留下的车辙印,一道道地拖着黄泥,这个时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江民新现在并没有改变时代的宏愿,攀上朱门,不做街头冻死之骨,才是最重要的。
江民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银币,这是他趁着二强子喝醉,从他口袋里掏来的,二强子一喝醉,花钱就没有数目,正是因为花钱没有数目,他可不敢回想自己花了多少钱,一想到这是女儿卖身的钱,他可不又得淌一些猫尿,然后,又有借口喝一顿马尿了。
江民新在路边的摊子要了一碗面,学着大人的样子多要了一碗面汤,一碗面就可以让两个人吃了。
面一上桌,小剩子就擓了一勺辣子,也顾不得面汤的烫,一气地往嘴里倒去,把黑乎乎的小脸喝得都映出红光了。
江民新把面连着面汤分给了他一大半,钱要省着用,毕竟他得多趟趟道儿,乱世人心险恶。
“哥,这面条真香。”小剩子嘴里衔着半根面条,还不忘冲着江民新喊,他的两只眼睛像芝麻,鼻子如蒜头,不时地吸溜两下鼻涕,白色的液体顺着鼻子落在面汤里,让江民新一阵胆寒,但他看了看周边也没有纸巾什么可以擦鼻子的,索性把头扭开,不去看,就当做是掩耳盗铃了。
江民新看小剩子吃面是没有什么食欲的,但他很饿了,他把面条放进嘴里,面条的味道非常的减淡,很难说具体是什么味道,仔细吃两口又觉得压根就没有味道,那就是粗糙的面条的味道,汤和面条的味道完全分割开来,面条寡淡,汤却很咸。江民新上辈子也是做到公司领导层的人,加上他自己也有一手好厨艺,之前吃的粥和煮的白薯,他都能接受,毕竟都是本味,可是这面条的味道实在是糟蹋粮食了。
江民新生得是不错的,他长得比他那位在穷人里长得勉强才能算出挑的姐姐还要好些,其实原身倒也没有他这样的好看,这全是攻略系统新人礼包的锅,正式的版本是可以自己选的。奈何他玩的是测试版,测试版默认选的加30的颜值,要知道这个游戏的数值可是卖钱的,其中颜值是最难得的,颜值除了完成隐藏任务,就只有氪金购买稀有的服饰才能够有一定几率增加。策划还调侃说一上来就给他们把颜值安排上了,开大挂了。
可惜,到底是游戏,这要在现实里,一个出身贫贱却美若天仙的女子,命运完全是取决于她的父母把她卖给谁的。良善的好人斗不过恶人,而底层的恶人但凡是能换钱的,妻子、儿女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
话说回来,加了这三十的颜值以后,江民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越长越往俊里长,乱草似的头发黑而浓密,鸦羽一般,白如面团的脸蛋,眉毛纤长,眼睛圆亮,原来有些塌塌的鼻子高而俊挺,嘴唇红亮,黯然是一个风姿美少年。不过,江民新可不知道,他们家家徒四壁,连一个盆也没有,虽有皮肤光滑之感,但是也只当是春天到了,褪去了旧皮,
而小剩子,他是太饿了,饿的时候,眼里就只分能吃的和不能吃的,而吃饱肚子以后,就只会继续想明天能不能同样吃饱,他甚至没有问江民新钱是从哪里来的。
及至面馆老板管江民新叫小少爷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小少爷,给您加个蛋。”
老板是一个看着极本分,没有花心思的人,他的眼神像是一口干涸的井,没有水光,木楞楞的,很难想像他会说出“少爷,给您加个蛋”的话,他穿着本地人常穿的本地衫,民国底层的女人和男人穿的并没有不同,只是男子上衣中间对襟布钮,女子则是右开襟布钮,裤子是□□上接五寸左右的白布裤头。
“不用,不用,我不是什么少爷,就是大杂院里的小子。”江民新站起身来,摆手,就是想要去坑蒙拐骗,他也不会冲着底层人去,这样一个摆了两张桌子的小面摊,随时都会有破产的危机,他哪里敢做这压死骆驼的稻草?
谁想到这老板似乎有些杠,见江民新推脱,反而送的愈发起劲了,甚至说出了,“小少爷,我们这没有什么好东西,您吃我们的蛋就是看得起我们。”
这人似乎认定了江民新得是哪家的小少爷,江民新心想难不成真有一个少爷长得和自己相像,那还真是同人不同命。鸡蛋被搁在碗里,小剩子眼馋地望着。
“那就谢过大叔和大婶的好意了。”江民新抱手握拳,心中记着这份情,想着若是日后有能力,可以帮他们一把。
蛋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夹给了小剩子,一半江民新自己吃了,这时候的蛋都是土鸡蛋,水煮的蛋,蛋白格外的嫩,里面的蛋黄沙沙的,在嘴里的感觉更加真实,小剩子猪八戒吞人参果,吃完他也不贪,只是一口气把汤灌了干净。江民新想要分他一些,他却不肯了。
江民新也学着小剩子的样子把汤灌进喉咙,还别说热热的汤进了喉咙,还真把冷空气堵在外面了,身体由内向外散发热量。
江民新走之前跟面馆的老板再次道谢,又和他们打听了一些事情,才牵着小剩子走了。
回去的路上,江民新思量着自己接下来可以做点什么赚钱,周围的小买卖是赚不来多少钱的,不是商品的问题,而是这个地方的消费水平有限,而且对于底层的人来说,用最少的东西得到最多的资源才是最紧要的,所以难吃难用都是用来讲价的。
回到大杂院里,二强子罕见地盯着门,见到兄弟俩,也没有第一时间喊打喊骂,而是把两个孩子裹在怀里,“儿子,乖仔”地哄了一阵,这会儿,只恨不得将心掏出来。
江民新扭动了一下身子,可是二强子是拉车的,手劲很大,他心中思索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原来,今天是二强子卖车的日子。他的书看到了虎妞给祥子买车,二强子要卖车,后面就没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会回来,更不知道在这本书里自己的姐姐还能充当一个女配的角色。
他只是想着原身的愿望,原身的愿望里是有姐姐的,但也是有母亲的,可他到的时候,原身的母亲已经咽了气,原身的舅舅一面给母亲出气,一面又只肯在嘴边可怜一两句没了娘的外甥,然后拿着钱消失了。
祥子生得高大,但要说他与其他车夫有什么两样,江民新可以肯定地说,没有一点的两样,高大但也不足够高大,健壮也同样健壮,他的面相比二强子年轻些,眼睛里有着年轻人的光,但这点子光在江民新眼里并没有什么稀奇。年轻的没有娶媳妇的车夫看到街边没有嫁人的长相周正的城里丫头,眼睛里也总有这样的光。
倒是他的妻子虎妞更加的特别一些,,长得又黑又壮的,像是猪刚鬣,这样说一个女人似乎不太好,可是,她确实太肥了,这里的许多人都是皮包着骨头,女人是不畏惧长胖的,她们比牛还厉害一些,吃得不多,干得却一点也不少,照应老人,照应孩子,能找到零碎的可以贴补家用的活就拼命地干,那浆洗衣服的手生了疮,裂了长好,长好了又裂开了,流的血被冻在了伤口里,像是手掌开花儿,而她不同,肉鼓囊囊的,全身上下结结实实的。
虎妞咬定了价,只肯出八十,一看就是咬准了二强子等着钱用,她是个精明人,有几分红楼梦中凤姐的利落劲儿,可就是面孔丑了些。二强子往上也咬紧了一个数,这车起码是八成新,虎妞仗着自己在车行里干过,拼命地压价,最后是八十三块的大洋,还有一些祥子身上摸出的铜子儿,他不给别人,给两个孩子买零嘴。虎妞撇撇嘴,目光在落到江民新时,却有了亮光,乐呵呵地道,“这是你儿子?不是拐来的吧?”
她说的是江民新,她伸出她粗粗壮壮的爪子,细细摸索着,江民新躲开来,她也不恼,而是笑,“大户人家的孩子也少有这般皮嫩的。”
这会儿,二强子兜里有钱,自然是良心占了上风,笑道,“我家小子,我看着我婆娘生的,他和我家丫头福妞一样都长得像他姥姥,皮肉嫩,生得白净。”
祥子只顾去看车,而江民新拉着小剩子听着二强子说着“皮肉嫩,白净”,只觉得脊背发凉,不过,他想也没用,只知道钱若是到了二强子手里,那就等于给了酒铺,得想个法子把钱弄出来。
二强子得了钱,便要出去喝酒,他的那双白底双脸鞋已经像是在泥里滚过几遍了,原先体面的白裤褂都有了味儿,都说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可江民新依旧觉得二强子一回来,整个屋子就更加臭不可闻了。
要从二强子手里拿钱一定不能在家里,不然,就算不被怀疑偷钱,也容易被迁怒,他可是真的打死过人的。
夜晚,二强子出去喝酒的时候,江民新也跟了去了,小剩子夜晚吃了一块之前剩下的白薯,江民新把它扔在火炉里煨着,比水煮的香甜,他此时觉也睡得香甜。其实,他醒着也没事,这孩子人老实,姐姐在,听姐姐的,妈在,听妈的,现在,都听哥的,又认死理,又倔。如果是江民新让他说谎,他绝对会当真话说的。
这个年代没有路灯,大杂院里的人也没有这个条件可以提一盏油灯出行,好在,江民新的脑中有一块目前来看没什么作用,但是却可以充当手电筒的面板,他步行在黑夜里,紧贴着墙。他本就生得瘦弱,贴着墙连影子也看不见。在他的眼里亮如白昼,在其他人的眼中漆黑如墨,连团黑影都看不见,他甚至觉得这个没啥用的金手指刚不会是偷窃利器。毕竟,这会儿可没有什么监控,也没有什么防盗门、防盗锁的,一跟铁丝走天下,有了这么一个旁人看不见的携带光源,就差拜一个名师了。
不行,不行,他可是21世纪的大学生,别看他工作是搞计算机的,但他其实是工科出身。至于后来为什么去搞计算机了?当然是穷人家的孩子一切都向钱看了。一个21世纪的工科生在中国的20世纪20年代,对于如今的民族工业可以说是降维打击,只要有机会,有途径,有的是光明大道可以走。
不过,如今,办法,他已经想好了,就差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