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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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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荒原
太阳高起,大风刮过。
戈德里克山谷的教堂墓地上,身着黑衣服的莱姆斯,没有用魔杖,而是用手填上最后一抔黄土。
他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以及那句邓布利多写的墓志铭“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若有人经过,则会发现,这个今年只有21岁的人,竟然生了许多白发。
“詹姆和莉莉就在波特先生和夫人旁边,”莱桑德走过来,轻声开口,“愿他们此刻团聚,愿他们有一丝慰藉。”
“莱姆斯,”莱桑德握住他的手,“贝拉没有死!”
莱姆斯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突然迸发出一丝光芒,他震惊地看着莱桑德:“你说,阿拉贝拉,活着?”
“对!”莱桑德带着他往外走去,“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我们现在去圣芒格。”
他们俩急匆匆地回到斯卡曼德家,通过飞路网到了圣芒格的专用壁炉,又上到了五楼的魔咒伤害科。
实习治疗师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安检”,而后,此科室的主治疗师,也是目前圣芒格首席治疗师的简·怀特走了出来。
“简阿姨,贝拉她……”莱桑德立刻问道。
“我和格温听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去,把阿拉贝拉带回了圣芒格。她确实是中了阿瓦达索命咒,”说到此处,简皱了皱眉,她的目光变得极为凌厉,“克劳奇这个老匹夫,就算让魔法部的人追踪食死徒的时候可以使用不可饶恕咒,他也不该解禁索命咒。”
“不过,你们也知道,阿瓦达索命咒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咒语,不仅仅需要巫师对咒语的掌控力,还对巫师的心态或者决心有着极大的要求,好在发出索命咒的那个人并不完全具备这些条件,因此我的女儿还能活着。”简继续解释。
“太好了!太好了!”莱桑德激动地叫道。
“但是,”简叹了一口气,她的眼中好像泛起了一丝泪光,“傲罗们的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增援也都是好手,所以贝拉——她陷入了沉睡,我们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仿佛晴天霹雳,仿佛当头一棒。
有了希望,却如此渺小,掺杂着失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莱姆斯颤抖地说道。
“是啊。”简终于忍不住落泪,“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一年,也或许,她再也醒不来。”
“啊……”莱桑德哀叫一声。
他们跟着简走进了“可永久居住病房”的最里面的一间。
身着病号服的阿拉贝拉躺在一个装有封闭透明罩的仪器里,她果然睡着了。
这仪器是圣芒格近期研发出的“守护皿”,被可怕咒语伤害成麻瓜眼里的“植物人”的在这两年里不只有阿拉贝拉一个,守护皿便是专门用来安置他们的仪器。它集治疗、清洁与保湿保暖为一体,是最近圣芒格最引以为傲的发明。
可是简从来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的女儿会躺进去。
“这层罩虽然坚固,但并不隔音,你们说话她可以听到——虽然不知道她的意识能否听到。”简轻声叹了口气。
她就这样近乎安详地躺在那里,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等待着命中注定的王子来将她吻醒。
可是,她的王子,此刻已然陷于泥淖,沦落阿兹卡班。
海浪肆意地拍打着礁石,阵阵撞击声侵袭入耳。
这是西里斯能听到的、唯一具有生命力的声响。
——你问那些惨叫?那早就成为了挣扎着受刑的恶鬼的哭号!又何谈“生命的力量”?
高墙之上,仅有那一盏小窗,还燃着日光。
西里斯缓慢地自怀中掏出那面双面镜,在看着它时,他黯淡的灰眸里才闪过一丝光亮,可是在又一次意识到它毫无反应时,那抹光亮又即刻消逝殆尽。
他把双面镜重新拢于怀中,搁置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这是他唯一带进来的东西,安保并没有吝啬于让他携带一面“普通的旧镜子”。
然而,他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在镜子里。
刚开始的日子里,西里斯会回想霍格沃茨的幸福日子,回忆劫道者们在那里肆意奔跑,回忆他和阿拉贝拉在那里相识相爱。
然而,摄魂怪每天都会来到他的身旁,吸食掉他所剩无几的愉悦。他赖以为生的回忆带给他的快乐,都被剥夺。
西里斯有时会梦见阿拉贝拉,因着醒来后他都会有痛失所爱的苦恨,摄魂怪并没有发现他在梦中与他的女孩相会时能够获得短暂的欢愉,他靠着这个支撑了自己很久。
每日每夜,其他囚犯们痛苦的叫声时常入耳,消耗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绝望腐蚀着他整个人。
冷硬的食物、无法突破的高墙、黑漆漆的守卫。
他的人生,真的就要停在这里吗?
绝不可以。
“我不可以发疯。”西里斯轻声对自己说。
“我是无辜的,我必须要记住。”西里斯常常呢喃。
“我要给阿拉贝拉和詹姆报仇。”他低声嘶吼。
“我绝不可以发疯!”
这些想法和认知并不是愉悦的来源,更不是快乐的情绪,这仇恨与后悔的火焰是摄魂怪所“希望”囚犯们怀有的,因此西里斯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
他丢失了快乐,被夺了幸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是爱情与友情是刻在心底的情感,他牢牢地锁着自己的心,保护着他所剩无几的财富。
那曾经英俊到足以迷倒霍格沃茨的年轻姑娘们的脸庞,逐渐变得削瘦、苍白,那过往高大健壮的身躯形销骨立,难以目视。
他也很久不能够好好清洁自己,本来飘逸的卷发变得肮脏、团成一团,本来洁白的牙齿变得污黄。
如果阿拉贝拉看到这样的他,该哭成什么样子?希望死后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他,能变回曾经的模样啊。西里斯这样想。
好多时候啊,他都在想,不然就这样死了吧?
可是,高墙之外,海岸之上,他还有牵挂,还有需要保护的人啊。
哈利,他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小贝拉,对不起,你再等等我,在他安然无恙之后,我就去找你。
日升月落无情地在人们的身上烙下印记,带走那些肆意生长的年少时光。
抱着花的男人对着经过的治疗师点点头,而后推开了永久伤害病房的门。
这些年来,圣芒格五楼的魔咒伤害科的治疗师和助理们都认识了莱姆斯·卢平,他每个月都会来至少一次,安静地抱着花束到来,在阿拉贝拉·怀特的病房里待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月上中天。
他们更是见证了他的衰老。
是的,衰老。
这个词似乎并不适合用在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人身上,但是竟然与他相配。
他一直苍白、憔悴,身形消瘦,时常穿着有补丁的衣服。他曾经漂亮的浅棕色头发逐渐掺杂起了灰白,那张温雅的脸上过早地浮现了皱纹。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易碎,以至于五楼的每个人见到他都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
可他脸上泛起的淡笑似乎又在证明着——他不会破碎。
莱姆斯把花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轻声和阿拉贝拉打了个招呼,而后拉开椅子坐在她的旁边。
每一次来,莱姆斯都待很久,但是却不常开口。他想要把一些快乐带给阿拉贝拉,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没怎么有。
怎么有呢?
最好的朋友们,两个死去,一个入狱。迄今为止,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西里斯会背叛詹姆?西里斯怎么能是叛徒?他甚至怀疑,难道布莱克的血脉,就是这般被诅咒的吗?
他也不知道阿拉贝拉又如何孤身一人去救西里斯,难道爱他,就要助他逃脱罪责吗?
茫茫天地间啊,他沉默地活着,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何方。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羡慕凤凰社英勇牺牲的战友们。如果他也能以此为结局,是否能够不像现在这般苟延残喘地匍匐在这没有来路的洪流之间。
莱姆斯沉默地注视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然而璀璨的阳光也不能把唤醒他沉寂的心脏。
他就这样枯坐成一具伤痕累累的雕像。
白日陷落,太阳蒙尘,只余一片衰退的荒原。
1993年6月。
莱桑德·斯卡曼德和医护人员们打过招呼,推开了阿拉贝拉的病房门。
这声响并没有惊动坐在椅子上出神的莱姆斯。
“莱姆斯,老伙计,好久不见!”莱桑德出声道。
莱姆斯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他转头望过去,一年未见的老友正站在眼前。
“最近好吗?”莱姆斯笑问。
“还行,就是很忙,每次我来都遇不上你,前几天我特意拜托安妮给我传信通知我你来呢!”莱桑德拍拍他的肩膀。
安妮是五楼的咨询台人员。
“遇不上不是很好?有人陪阿拉贝拉的时间多一些。”
“那倒也是。”莱桑德点点头,“你最近似乎没回家?”
“嗯,你怎么知道?”莱姆斯诧异。
莱桑德从长袍口袋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莱姆斯:“邓布利多给的,他说你几天都没回信,我当即拜托他再写一封,我来当信使!”
莱姆斯接过信件,拆开阅读。
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字,他渐渐坐直了身体。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莱桑德,后者微笑着看着他,眼神中满是鼓励。
“邓布利多,他要聘用我作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莱姆斯颤抖着、震惊地发问。
“没错,莱姆斯!”莱桑德兴奋不已。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
“我……真的可以吗?”莱姆斯语气中有着些许的不确定。
“莱姆斯,你如此、如此优秀,”莱桑德两只手抚上他的肩膀,坚定地说道:“我相信,没有人比你更能胜任这个职位。”
“况且,我听说,哈利马上要进入三年级了,你会见到他的,你不想见见他吗?”莱桑德注视着莱姆斯的眼睛。
沉默良久,莱姆斯轻轻点了点头。他不再犹豫,冲着闭着双眼的阿拉贝拉说:“阿拉贝拉,我要回霍格沃茨去,我会替我们看看哈利,现在过得怎么样。”
狱中“无岁月”。
没有人告诉他们今夕是何年。
西里斯看了看墙上的划痕,太多了,他已经数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苦寒中挣扎了多少年。或许很久了?或许也没多久?日升月落得快慢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明天也不会有改变。
不过,命运似乎乐于提供一些巧妙的转机。有一天,他在一个来访的好像叫福吉的魔法部的人手里拿到了一份预言家日报。
西里斯看了一眼日期,啊,竟然已经是,1993年了。
“1993,1993,1981,啊,原来我已经来了、十二年了啊……”许久没有发声的嗓子格外嘶哑。
多年的阿兹卡班生活让西里斯的情绪变得很淡、很沉。他此刻根本无法感慨这十二年的岁月。
他翻开报纸,随意地浏览起来,在看到其中一张印有照片的报道时,他猛然坐直了身体。
那上面,是一个叫“韦斯莱”的巫师家庭的照片,其中一个红发男孩的肩膀上趴着一只老鼠,畏畏缩缩的,很是不显眼。
那只老鼠的前爪,缺了一根指头。
西里斯缓缓站了起来。
化成灰他都认得!彼得·佩迪鲁!
他颤抖着继续读报纸,这个男孩是霍格沃茨格兰芬多的学生!西里斯算了算,1993年,哈利,已经13岁了,也应该入学了。
不行,不行,哈利有危险!
“霍格、沃茨……他在霍格沃茨……”西里斯缓慢地说道。
多年来的折磨已经让西里斯的双眼变得浑浊,再不同于他年少时候的清澈。可此时此刻,他的眼中迸发出明亮的火焰。
绝不能让他伤害哈利!
他看向高墙上的那扇狭小的窗户,又看向那紧闭的囚室的门。
仿佛有人在他的脑海中燃起了一把火。他虽然极为虚弱,但此刻却是十二年来从未有的清明。
西里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思考过什么了。年少时候的他聪明非常,学什么想什么都极为快速,然而在阿兹卡班的这些年里,这种能力被慢慢泯失,毕竟一个常年活在痛苦之中,没有明天和希望的人,也确实没有办法再去多想些什么。
但从此时开始,他必须要慢慢地去想,他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怎样去到霍格沃茨。
他日以继夜地想着,在睡梦中都在喃喃着“他在霍格沃茨……”
西里斯极为虚弱,这些年的牢狱生活耗尽了他曾经无穷无尽的生命精力。他更没有魔杖,不能像从前那样所向披靡地甩出魔咒肃清障碍。
“我还有什么呢……?”他问自己。
啊,我是个阿尼玛格斯。
动物的感情简单,与人类有很大区别。他想,摄魂怪应该会觉得他疯了、太虚弱了,所以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如果他变为黑犬,摄魂怪应该不会对动物敏感,或许就能够躲开它们。
西里斯是清醒的,他虽然虚弱,但不是没有魔力。
格兰芬多的勇敢从未被磨灭。
他想,他必须要赌一把。
西里斯握紧了双拳,他扯开自己破烂的衣服,自胸口的内口袋中掏出那面双面镜。
双面镜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不同于西里斯、不同于这件囚室,它竟如此干净,一看便知,它被西里斯爱护,日日摩挲擦净。
可惜,如同这十二年来的每一天,这面镜子没有一点动静。他再没有看到过他的女孩。
西里斯的心还是抽了一下,他拉开上面的链子,将它挂在脖子上,将那张印有彼得的预言家日报团成而后,他变为了一条大黑狗。
大脚板还是体型巨大,然而,他不再有那身极有光泽的锃亮的黑色皮毛,相对的,他的毛发黯淡无光。他也不再强壮,他瘦地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会饿死。
他开始在囚室里踱步,开始稍有踉跄,就像多年前的霍格沃茨教授里,西里斯第一次以黑狗的形态转圈一样。但不一会儿,他就走的极为平稳,他已经完全找回了阿尼玛格斯的感觉。
黑犬贴墙而站,不一会儿,囚室的门被打开,摄魂怪将食物扔了进来,大脚板一点也不慌张地、步履均匀地跟着摄魂怪走出了囚室的门。
摄魂怪并没有在意这条大狗,它们根本没有把这感情简单的生物放在眼里。
大脚板开始向外冲去,他的脑子里只有要出去这一个想法。瘦弱的身体穿过了狭窄的铁栅栏,他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海浪拍打着礁石。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跳下了大海,向着西南边的陆地游去。
尽管大狗的游泳能力比一般人类要强得多,但这样长的距离还是危险异常。他先是极力向前游,游出摄魂怪可查探的范围。力气濒临枯竭,他本能地缓下前进的势头,借着风与海浪的势漂荡着。没有淡水,嗓子火燎火燎,他只能忍着,实在受不了才会喝一口齁咸的海水,忍受着盐分带来的疼痛。没有平日的食物,饿得不行的时候,他只能在途中抓些小海鱼。
海上的天气更加不定,狂风暴雨接踵而至,大脚板喝着散落的雨水,并没有与这恶劣的天气对抗。海中更有许多来自于生物的危险,他凭借狗的本能逃生,终归是有惊无险。
一天又一天,他有点数不清自己这样且游且漂了几天,兴许是五天,兴许有更久,他终于乘着风踏着浪,回到了地上。
被海水泡了太久的四肢已经发麻,他跌跌撞撞地跑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
西里斯变回了人形,他仰面倒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阳光和自由的味道侵入他的鼻腔,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喜悦。
然而,他也清楚,阿兹卡班一定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越狱,愤怒的摄魂怪终将找来,他不能停下。
西里斯坐起身,他在脑海里疯狂寻找藏身之地——霍格沃茨的禁林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要去霍格沃茨,曾经的禁闭与探险也让他对那个神秘的树林有着几分熟悉。
不过,在这之前,他想先去看一眼哈利。
哈利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小少年了吧?
西里斯再次化为黑犬,坚定地踏上了不知来路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