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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南 虎符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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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照和小枫从连岱山下来,来到山脚的客栈,冬藏在房里等他。“公子,你们回来啦。”他见萧照郁郁寡欢的样子,就猜到结果了,因此没多问,只叫店小二准备了饭菜。
冬藏比萧照小两岁,是萧照在出岫峰下捡的,那时他重病在身,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在路边等死。萧照将他带上山,救了他一命。
小二端来饭菜,小枫也沐浴完毕,三人坐在一起吃饭。小枫心想:其实这么多年,公子派了那么多人,五湖四海、碧落黄泉地找慕容姑娘,她但凡还活着......只是没有人敢明说。只要公子一日不放弃,他们就会坚持找下去。公子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又素来待人宽厚,为何老天要这般对他?
萧照一碗米饭挑挑拣拣,一共也没吃几筷子。小枫宽慰道:“公子,要不我把兄弟们都召到一起,汇总看看还有哪里没找过,逐一排查,一定能找到的,大不了把这中原翻个底朝天。”
萧照道:“好,你先去江南与处秋他们汇合,冬藏,你随我回京。”
冬藏道:“是!”
数日后,萧照入宫,在正阳宫前长跪请罪。他虽端正跪着,却神情倨傲,头脑放空,早已神游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刘应良推开门,恭敬道:“殿下,皇上让您进去。”
萧照不知疼一般,径直站起来,走了进去。
他跪下行礼,“拜见父皇。”
萧元祈动容,细细瞧他。十年未见,这孩子长大了,他也老了。
“儿臣从前太过任性,已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萧照语气平和,跪的规规矩矩,低着眉眼,好似顺从,却叫人看不出情绪。
“你既得足酒翁亲传,也算勤勉,朕就给你一次机会。”萧元祈走到右侧书架前,按动机关,从暗格取出一个盒子,“相思门是近年来迅速崛起的江南第一大杀手组织,行事狠辣,处处与朝廷作对。前些日子,溯儿的线报查到他们暗中布防,近期可能会大举北上造反。我命你提前一步行动,彻底铲除相思门。如果需要兵援,拿着虎符去找淮安侯调兵便是。这件事,不计代价,务必办成。”
萧元祈把这盒子给萧照。
他打开,一枚虎符安静躺在里面。“是,儿臣领命。”
“事成之后,把你弟弟也带回来。你们长大了,该收收心,学着在朝中做事了。他老在江湖上这么漂着,算怎么回事。”
“是。”
萧元祈无奈,“你对朕就没有其他的话说了吗?”
萧照无言。
“你小时候,被你母亲罚的狠了,还会来父朕这里躲着求情。怎么现在与朕这般生分。”
萧照低头看地。自从窥见父皇杀害慕容伯母那一刻起,他心中那个慈爱的父皇就已经不在了。
“罢了,你下去吧。”萧元祈摆摆手。
“儿臣告退。”
江南,风雪楼。
数十年前,方远山自创“止息之术”,可令呼吸毫无声息,练成此内功者,若藏于暗处,再是内力高深、耳力绝佳之人,也听不到其一丝呼吸。他凭这独家绝学,创立风雪楼,专做暗处偷听、买卖情报的营生。“止息之术”并非真能做到长时间停止呼吸,而是需要修炼之人有极高的内力和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学会用全身的毛孔呼吸。楼中弟子得此内功心法,却难以练成,这门绝学就快要失传了。
方远山正愁后继无人,要死不瞑目了,一少年前来拜他为师,年纪不大,天赋极高,他学成此术,继任风雪楼楼主,方远山也可安息。
这少年便是萧溯。绝学难成,生意好做啊,他杀伐决断,赏罚分明,迅速让风雪楼成为了江南第一的情报组织。
萧楼主此刻看着手中情报,连连摇头,中原武林都快让相思门搅翻天了,顾唤山这个废物却在家装病、毫不作为,当什么狗屁武林盟主,当缩头乌龟才对!
一名女子缓步走来,容貌秀丽,名唤锦书。她恭敬跪下,双手呈信,“主子,宫里来的情报。”
萧溯接过特制的信纸,仔细看完,不禁冷笑。“我辛辛苦苦追查相思门这么久,父皇倒好,直接把虎符给萧照了。到头来,功劳全是他的,我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白忙一场。凭什么!”他这般想着,气血翻腾,眼神越加阴鸷。
“主子。”锦书担心唤他。
萧照缓和了些,沉思片刻,取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下八个字:“虎符已出,江湖即定。”他把纸折好,递给锦书,“差人把这封信给淮安侯送去。”
“是。”锦书领命退下。
萧溯拿起刚刚读完的宫里的情报,置于烛火上,凝视纸张焚烧殆尽,自言自语:“哥哥,我倒要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相思门,药人阁。
不太明亮的房间,角落里摆满了盛开的鲜花,中间一张铁质的床板,一名男子躺在上面,手脚被粗重的镣铐缚着,镣铐上缠了一圈粉色的布条,口中也被布条堵着。他面目扭曲,无力地挣扎,发出含糊不清的呼痛声。
一名中年男子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男子一脸冷漠,给这名躺着的药人细细诊过脉,“还得改改方子,你看好他。难得有些进展,别让他自尽了。”
“是。”女子答道。
这名男子是相思门的药师,名为木离。他离去后,少女拿出塞在药人口中的布条,柔声问:“你渴不渴,饿不饿,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你若...真是为我好,就给我个痛快......”药人艰难开口。
“笑忘归虽是奇毒,但并不致命。你若能撑下去,配合我们研制出解药,我便去找左使求情,免了你之前的死罪。到时候天高海阔,你就自由了。”
“我不信,鹿饮,别骗我了。”药人语气冰冷。
“十一,我是什么人你知道的。我保证。”
“......”
“你都绝食三天了,我不想强迫你,只是以前受训,那么难的日子都扛过来了,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死在这儿吗?”女子又说。
药人十一干脆闭上眼,不再理她。
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起,女子闻声向门外走去,并没有给他塞上防止咬舌自尽的布条。一个人若真存了死志,谁也拦不住。
她出了门,置身于一片密林中,不远处坐落着几间房屋。走出密林,眼前是烟波浩渺的湖泊,湖中间还有一个小屋。她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身形飘逸,飞到湖对面。
一名侍从来传令,他走到湖边一座石碑前停下,碑上四个狂狷大字:擅入者死。一旁树上绑了几根红绳,延伸到湖对面的几间房屋,上面串了无数铃铛。他拉动红绳,一阵铃铛声传动,之后便站在原地等候,不敢多迈一步。不一会儿,那女子飞身来到他面前,他恭敬道:“鹿姑娘,左使要见你。”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女子名唤鹿饮,如此答后,径直往前走,去向相思门正殿。
相思门在江南随州,翠微山上,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门主眼盲,颇为神秘,平日在暗室练功,深居简出。门主之下设有左右二使,皆正值盛年,左使陈演,管理门中大小事宜。右使沈渊,主要训练新来弟子,授其武功,但他身中笑忘归之毒多年,身子不大好,在后山专心养病,不常出来。
鹿饮进殿之后下跪行礼。
左使陈演含着怒气,将数枚银针扫落在地,中气十足道:“我让你在暗器上淬个毒,很难吗?”
她跪在地上,小声说:“不,不难,我淬了......”
陈演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蹲下,捡起一银针,缓缓扎进她肩膀。“我要的是一击毙命,而不是麻痹神经。”
鹿饮解释道:“这毒见效快,沾上一点便会浑身无力,要想杀人不过是补一刀的事。可人要是死了,就不能复活。我也是为您着想,万一能套出些消息,活人有时候比死人更有价值。”
陈演稍稍消气,“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是。”
这时从殿外走进一男子,名唤二七,他呈上一封信,跪下道:“报,这是刚从淮安侯那里截获的消息。”
陈演展开信看,其上八个大字:虎符已出,江湖即定。他神色一凛,向殿外走去。
鹿饮一时动不了,她呆呆跪坐着,等药效过去。
暗室中,一名中年男子闭着眼睛,打坐运功。他一袭紫衣长袍,因常年不见日光,面色苍白病态,但依稀能瞧见原本清秀俊朗的面容。此人便是相思门门主。
陈演进来后,原原本本将刚刚截获密信一事禀告于他。
门主睁开眼睛,双眼无神,眼底一片死寂,眉间有着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愁。他声音低沉沙哑,面上有了一丝狠戾,“萧元祈终于要出手了,你命人劫了虎符,看他还能如何。”
陈演恭敬道:“是。只是不知何人携虎符而来,放在朝廷的探子们并未得到消息,我再派人去查。”
门主道:“去吧。”
风雪楼中,锦书站在院子里,把玩着一根铁质的棍子。
萧溯路过,好奇问她:“这是什么?”
锦书将棍子呈给他,“禀楼主,这是从相思门缴获的兵器,我见这机关精巧,拿来玩玩。”
萧溯接过,一拧底部,果然变成长棍。再一按,明晃晃的刀刃便弹了出来。
锦书惊叹:“您怎么会用?”
萧溯回想起当年,他听闻慕容瑄母女出事了,急匆匆跑去揽月宫,查看是否留下线索,当时桌上放的,就是类似的草图。他难掩激动,大步离去,“我去趟相思门。”
“啊?那您当心。”锦书有些不放心,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相思门正殿,左使陈演坐在上首。侍从二三来报:“启禀左使,风雪楼楼主求见。”
“哦?”相思门从不与其他门派来往,还真有不怕死的,敢主动上门。陈演冷声道:“让他进来。”
萧溯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他双手作揖,声音清润:“在下风雪楼楼主,姓魏,单名一个粟字。正所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他用的是在江湖中的化名,吟诗半晌,陈演坐在高处,睥睨道:“不知魏楼主特意前来,有何贵干?”
“想必贵派已得到消息,在下就明说了,朝廷已经派人携虎符南下,若是让此人顺利调兵,定会在江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陈演笑了,“楼主不是生意人吗,何时管起这江湖事了。”
空旷的大殿,萧照一直站着,扯着嗓子说话,有些累,便自己做主,走到离陈演最近处的下位椅子上坐下。“哎,我虽是个生意人,到底是为江湖中人跑腿,若是江湖彻底归顺朝廷,我怕是要失业了。这么一想,钱袋难免有些发疼。”萧溯脸上一片愁苦,又瞬间眉开眼笑,变脸之快令人惊叹。他一拍大腿,道:“不过我也想到了对策。”
“什么对策?”陈演眯着眼睛,瞧他做戏。
“合作啊!朝廷都打上来了,咱们当然要合力抗衡。如果贵派能顺利夺取虎符,交给区区在下,不才便不辞辛苦,亲自跑一趟,假意借兵,将朝中大军引入陷阱,到时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怎敢劳烦楼主。况且虎符现在何处,不得而知。”
“这样吧,为表诚意,我再免费送你个消息。虎符现在洪福客栈,池雅间。”
“是吗?来人,好好招待楼主。”
“客气客气。”萧溯作揖行礼,由二三领着出得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