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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年 多谢母后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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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萧照从出岫峰足酒翁处学成下山,前往青云观拜见皇后。
青云观位于连岱山上,地处兖州,东距京城三百里,山脉绵延起伏,地势较为平缓,正值初春,树木抽出新芽,桃花始开,景色宜人。青云观并不对外开放,萧照独身前来,守山之人识得他便放行了。他大步流星上山,途中遇上的道观中人,或扫地或行走,皆是足下沉稳,一看便是练家子。这里看似随性,实则戒备森严。
正殿,慕容然身穿玄青便衣,在蒲垫上打坐,墨嬷嬷和素弦同样静坐在侧。
萧照进来,下跪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墨嬷嬷和素弦起身对他行了礼。片刻后,慕容然睁开双眼,站起来,打量儿子。母子二人多年未见,她高兴道:“照儿,快起来。长高了不少,结实了。”
萧照并未起身,言辞恳切:“母后,您答应过我,等我学成归来,让我见阿珏一面的。”
慕容然面有愠色,“除了她,你同我就没别的可说吗?”萧照只是用无比急切热烈的目光望着她。她背过身去,缓步走到旁侧的椅子上坐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惦记着那丫头。”
“您答应孩儿的,求您。”
慕容然看上去气定神闲,慢悠悠端起茶品了几口,实则琢磨着措辞。她放下茶盏,“你若能赢得你父皇的信任,重新登上太子之位,我便安排你们相见。”
萧照激动地站起来,“阿珏是不是出事了?”
“够了!”慕容然佯怒,把茶杯摔到他面前,碎片四溅,茶水和着茶叶在他脚下晕开。
萧照仿若未见,“就算要藏一个人,怎能做到这么多年悄无声息。您再三推脱,是不是她早就已经......”
慕容然走到他面前,直盯着他,语气也变得柔和,“她活的好好的,母后骗你做什么,玉佩都给你了,还不信吗?”
萧照眸光浮动,从怀里拿出那枚玉佩。这玉是慕容珏之前一直随身戴着的,呈半月形,成色极好,世间罕见。
“并非母亲心狠,非要吊着你。只是帝王之路,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不想你有这个软肋。你才见过这丫头几面,就对她心心念念至此,只要你能登上帝位,放下执念,我自会让你们相见。”
萧照又跪下,颤声说:“母后,孩儿从未求过您什么,我只想见她一面,确认她无恙......”
慕容然厉声打断他,“你这般儿女情长,能有什么出息。你要见她是吧,好!施墨,你去剁慕容珏一根手指头给他,看他认不认得!”
施嬷嬷名叫施墨,答了声“是”便往外走。
萧照大惊,急忙膝行过去拦住她的去路,“嬷嬷不要。”又向慕容然哀求:“母后,我知错了,我不见她就是了,您别伤害她......”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圈泛红,施墨瞧着不落忍,轻拍他的肩安抚,“殿下。”
“行了,像什么样子。”慕容然喝住他,心烦意乱。
大殿一时安静,她对素弦使了个眼色,对儿子说:“这人你还要不要,不要我丢去喂狗了。”素弦离去,很快提了个人回来,推倒在地。
这人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与萧照年龄相仿,如今浑身脏污,口中被布团堵着,周身五花大绑,十分狼狈。他清澈的眼睛求救般望着萧照,“呜呜”地不知说些什么。
“你又何曾信过我。”慕容然呢喃一句。
萧照颓然跪坐在腿上,“您把他放了吧,我愿意受罚。”
慕容然道:“我懒得打你,快滚吧。”然后重新坐在蒲垫上,不再看他。
萧照解开那人身上的绳子,二人走到门口,他说:“母后,求您好好待她,不要一直把她关在一个地方,让她出来见见太阳,我不会再找她。如果她犯了什么错,惹您生气,我愿意代她受罚。”
慕容然并不说话。
萧照郑重跪下,“儿子不孝,愿母亲身体康健。”拜了三拜,毅然转身离去。
萧照走得飞快,眼神凌厉,一脸生人勿近。那男子跟他出了门,自己拿下堵在嘴里的布团,稍稍活动身子,急忙追上他。
二人下了山,确认四下无人,男子解释道:“公子,我尽力了,没想到这里的道士武功如此高强。我想着留着这条命,才能效忠公子,若是旁的什么人,我打死也不会说半句,但就这么被你娘杀了...有点冤......就招了......”
萧照这时才注意到他,缓下步子,柔声道:“小枫,你做得对。可有什么收获?”
“道观一共有三十名护卫,防守严密,我暗中潜伏,观察了一个多月,不像是关着什么人。后来冒险去各个房间查找是否有密室,就被抓了......”
“饭呢?有没有备着多余的饭给人。”
“没有。”小枫摇摇头,“厨房那边我跟了几天。”
萧照一时无言。
“公子,青云观还查吗?这些年您一直派人暗中盯着,皇后娘娘真要藏人,应该不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不查了,先回去吧,我想想。”
萧照走后,慕容然望着他下山的方向,脑海中回忆起十年前情形:
她在宫外焦急的等待着,一队暗卫身着便衣,策马疾驰而来,跪在她面前。
“找到了吗?”她急着问。
“回禀娘娘,有百姓说见那群黑衣人往北去了,我们一路追到忘断坡,只看到无数黑衣人的尸体,被狼群咬得只剩些残肢断臂。”暗卫首领呈上无数块破损的面具,还有些黑色的碎布料。
她翻了翻,上面的青龙朱雀图案确实没错。“慕容珏呢?”
另一名暗卫说:“没找到尸体,应该已经被狼吃了,只找到这枚玉佩。”
而他呈上的那枚玉佩,就是慕容珏之前随身佩戴之物。
“娘娘。”施墨走到她身边,一声关切呼唤拉回她的思绪。
慕容然道:“你说我做的对吗?看他这样,我真不敢告诉他,慕容珏已经死了。”
施墨也颇有感慨:“娘娘用心良苦,只是没想到殿下用情如此之深。”
慕容然无奈道:“我一生不知情爱为何物,怎么生了这么个大情种。”
施墨道:“会不会因为殿下自幼课业繁重,后来又在出岫峰清修,接触的女子不多,才会一直想着那丫头。”
慕容然道:“是啊,你说何至于此,这感情简直不正常。他找了这么多年,盼着这么多年,只怕那孩子已成他心中执念。其实如果有机会让他们日常相处,倒也未必能有多喜欢。”
施墨道:“只怕相见也未必能相认,十年过去了,音容相貌早就变了。”
慕容然道:“现在只能让他多见见世面,认识些其他女子,他年纪不小,也该成亲了。”
素弦道:“娘娘,我突然想起来,小郡主自幼与殿下关系好,这些年,她每年都不辞辛苦上山去看他,给他带各种好吃的。”
宋妧包子脸圆圆的,十分可爱,招人喜欢。慕容然想到她心情也变好了。她点点头,“也算知冷知热的。”
“那咱想办法撮合撮合。”施墨道。
十年前,慕容瑄中毒惨死,萧元祈只想找出真凶,无心朝政,将朝中大事全部交托给萧元怀。他查到皇后曾绑了慕容珏,怀疑她们母子出事,与她脱不了干系。他质问皇后,逼她交出失踪的慕容珏。帝后大吵一架,慕容然不甘受此冤枉,心灰意冷,愤然离去。
萧元祈毕竟没有证据,恐怕情急之下冤枉了妻子,且为着南疆的和平,劝她留下来。慕容然却道:“这深宫,我早就不想待了。”她给自己选了个好山好水的清净之地,心境已然变了。
这波未来,不到半月,战报十万火急:楚军抵死反抗,我军接连溃败。萧元怀速派淮州刺史韩修瑞领十万精兵,前去支援,却终究晚了一步,龙骁将军与其率领的三万大军被困盘古山,战败而亡。后来韩修瑞彻底剿灭楚军,被封为淮安侯。
那段时间,萧元祈整日浑浑噩噩,只有姜兰心温柔贤淑,陪在他左右,可惜她膝下并无一儿半女。
萧照每日跟丢了魂似的,学也不上。萧元祈看不下去,把他叫来一顿训斥,末了说:“你就是这么当太子的?”
萧照冷笑,只留下一句“这太子爱谁当谁当”,利落脱去外袍,丢在地上,转身离殿。
萧元祈震怒,直接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萧照离宫后,独自上了青云观,求见皇后。
慕容然独立于青山之上,冷冷开口:“怎么,寻死觅活不行,改用你的太子之位来威胁我吗?”
“求您放了阿珏。”萧照跪于石阶下,神色哀恸。
“我留她自有用处,回去当好你的太子。在你身上花费那么多心血,你却如此不济。”慕容然说罢拂袖而去,萧照长跪不起。
五天后,慕容然无法,又出现在他面前。
萧照勉强维持跪姿,说话断断续续却语气坚定:“母后不愿被困深宫,我也不愿......阿珏若交不出您要的名单,求您不要为难她......我会听您的话,做您的刀,助您达成心愿......不管您所说的名单是多么厉害,我都会做到比它更强。“
“好。”慕容然将那块玉佩交到他手上,“出岫峰上有一位足酒翁,与鬼谷子齐名,武功卓绝,权谋无双,是不世出的高人。可惜他多年前隐居避世,从不收徒。你若能得他真传,学成下山,我就让你见她。”
“多谢母后成全。”萧照手握玉佩,深深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