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盛世》慕容点心

36、赌局 萧照，你不

　　萧境懒得操心追杀鹿饮一事，将此事交给淮安侯去办，就算完成他爹交给他的任务，放心与宋妧玩乐去了。
　　万荣坊是赌坊，生意兴隆，十分热闹。
　　萧境和宋妧走进来，掌柜万盛连忙迎上去，“东家来啦！有何吩咐？”
　　萧境道：“我来转转，随便玩两把，不用招呼我。”
　　万盛道：“您玩好！”
　　萧境和宋妧走到赌桌前，宋妧第一次来，难得有些兴致。萧境鼓励她：“撒开了玩，管它输赢！”
　　不消多时，宋妧连输数局，她丧气道：“我不玩了。”
　　萧境安慰道：“谁能保证一开始就会，得有个过程。你输多少，哥都能给你赢回来。”
　　宋妧眼珠一转，“这样，下一局，你押大，我押小，总有一人能赢。”
　　萧境道：“行！还是你聪明！”
　　赌桌前严严实实围了不少人，“大！大！小！小！”的呐喊声越加高亢。两位庄家分别开出骰子，都是六点，竟是平局。
　　宋妧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苍天啊！”

　　鹿饮在镖局等消息，二六来报：“门主，找到人了，萧境在万荣坊。”
　　“立刻带我过去。”
　　鹿饮一路觉着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终于想起来了，万荣坊是相思门的产业啊，她可以顺便去收租，又有钱了！

　　二六与鹿饮来到万荣坊，鹿饮向掌柜万盛说了自己是相思门门主，来收租的，万盛把钱给她。
　　二三留在赌坊里一直监视着萧境，此刻过来说：“门主，萧境在里面。”
　　“好。”鹿饮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钱给二三、二六，“你们回去吧，这钱拿回去，大伙儿分了。”
　　“多谢门主。”

　　鹿饮十分悠闲地走进里间，吸引了不少人注意。人群让出一条路，鹿饮走到赌桌前，萧境警惕地看着她。
　　鹿饮一脸戏谑，“看见我这么惊讶？”
　　萧境道：“你怎么来了？”
　　“我家开的赌坊，我怎么不能来？”
　　萧境冷笑，“你家开的？笑话，这明明是我的店。”
　　“怎么，不信，地契还在我手上呢，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
　　萧境看向万盛，“怎么回事儿，万荣坊不是卖给我了吗？”
　　“这......”万盛支支吾吾，他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相思门被围剿后，月余毫无音讯，他想当然以为原东家已经死了，他刚转手把赌坊卖给萧境，相思门门主就现身了。
　　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万盛不敢提“相思门”这三个字，只好赔笑道：“地契确实在这位姑娘手中。”
　　萧境怪自己当初疏忽大意，连地契都没检查，可谁能想到掌柜办事儿如此不地道。
　　鹿饮道：“我说，江南这么大，你怎么就觉得我们家的东西好啊？清欢阁你要抢，万荣坊你也要抢？”
　　萧境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险些憋出内伤。

　　这时宋妧问鹿饮：“我表哥呢？”
　　萧境：“我在这儿呢。”
　　鹿饮问：“谁？”
　　宋妧道：“你少装傻。”
　　鹿饮不想萧照牵扯进来，“害，你说萧照啊，我玩腻了，就走喽，我老跟着他干嘛。”
　　“你怎么能这样！”宋妧气愤难平，忍无可忍，“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要是我赢了，你就把地契给我。”
　　“你若是输了呢？”
　　宋妧把腰上缠的鞭子拍到桌上，“你要是赢了，你就抽我三鞭。这可是重鞭。”
　　“那多没意思。我和你赌一只手。输了的人自断一臂。这地契，我就当彩头了，谁赢归谁，怎么样？”
　　宋妧有些犹豫。
　　鹿饮道：“比不比？不比回家去。”
　　萧境挡开妧妧，“我和你比。”
　　“好啊。”

　　萧境、鹿饮分别摇了骰子，谁大谁赢。萧境开出十一点，得意望着鹿饮。鹿饮揭开盖子：十二点。
　　她表情毫无波澜，萧境道：“你出老千。”
　　“我没出老千。你要是不信，重开。两次都由你开。”
　　萧境疑惑，“你，那你怎么知道你会赢。”
　　“我不知道。”
　　萧境犹豫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做不到耍赖。“好，我认了。”他鼓起勇气，挥剑砍向自己左臂，宋妧吓得赶紧捂住自己双眼。
　　“其实——”鹿饮缓缓说出两个字。
　　萧境赶紧停手，满怀期待看着她。
　　鹿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你答应，从此不再为难清欢阁的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萧境松了口气，“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鹿饮转身便走。
　　萧境难得正经起来，“等一下，其实当年的事儿......”他想说如果鹿饮肯放弃报仇查案，他可以求父亲饶她一命。
　　话没说完，就被鹿饮打断：“你个小屁孩，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当年的事，叫你家大人来。对了，我好心奉劝你一句，最近多陪你爹在家呆两天吧，珍惜这几天的时间，毕竟你马上就要失去他了。”她说完大步流星离去。
　　留萧境气急败坏来回踱步，他何时受过这种气，怒吼出声：“有病吧她！”将桌上的骰子、金银财宝尽数砸到地上。

　　鹿饮走出人群，看见萧照站在暗处，她直接往外走去。
　　萧照追上她，“你生气了？”
　　鹿饮道：“没有。萧境毕竟是你的亲人，这事儿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萧照问：“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赢？”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骂我？”
　　“会。”
　　鹿饮笑，“我又不是萧境那个二傻子，输了就跑呗。”
　　“最好是。”

　　***
　　一个偏僻的小村子，突然来了一队人马，身着黑衣，闯进一户人家。
　　屋内是一家三口，成年男子身着青衫，对儿子说：“小舟，带你娘走，别管我！”说罢持剑迎敌，他身手极好，几招将黑衣人逼出屋外。
　　“爹，你小心！”名唤小舟的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英气逼人，挡在一名中年女子前，手起刀落，击退数人。他边打边问：“你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之人。”黑衣人招式狠厉，招招致命。他们人数众多，父子俩渐渐不敌。
　　门外马蹄声响起，鹿饮、萧照与数十名相思门教众及时赶到，与黑衣人拼杀起来。
　　鹿饮打量与黑衣人搏杀的青衫男子，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形势逆转，黑衣人处于下风，鹿饮道：“留活口。”很快，教众制服这批黑衣人，将他们尽数押跪在地。
　　青衫男子拱手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满院狼藉，少年一脸戒备盯着鹿饮，他身后的中年女子十分貌美，双目含泪望着她，当真是我见犹怜。鹿饮对青衫男子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青衫男子淡然道：“请随我进来。”中年女子，也就是他的妻子，温静怡，担忧地看着他。
　　鹿饮和萧照越过众人，向屋内走去，却被少年拦住。
　　青衫男子对儿子说：“刚才是哥哥姐姐救了咱们，是不是？不用担心爹，去玩吧。”
　　少年这才让开。

　　三人进屋，青衫男子问：“你们是？”
　　鹿饮说：“你不认得我正常，现在想来，我爹娘当初好似故意将我藏起来养着，不让我见外人，偏偏我呢，不听话，溜出去过几次。而且我记性很好，见过一面的人几乎都记得。我小时候见过你，你是我爹的部下。”
　　青衫男子震惊：“你是龙将军的女儿，你还活着！”他缓了缓道：“没错，在下周衡。”
　　鹿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当年，我没有办法......”他缓缓跪下，神情痛苦，崩溃道：“他们用静怡的命威胁我，她当时还怀着孕，我没有办法。”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你别再问了，我知道你想查明真相，为父亲报仇，但是这件事牵扯太深，不是你我能抗衡的。将军一定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鹿饮拽起他的衣领，“外面那批黑衣人，骑得都是军马，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派人暗中监视淮安侯，一路跟到这里，他是要杀你灭口，你还不说吗？”
　　周衡眸色一暗，沉思片刻道：“当年我军一路南下，清缴前朝乱党，韩贼绑架了我的妻子，让我将大军引到盘古山，他们提前设好了埋伏......”
　　鹿饮怒道：“我爹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他，你妻子的命是命，我爹的命就不是命了，那三万大军的命就不是命了？”
　　“韩贼把我妻子的手指，一个一个砍下来给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周衡痛苦地摇头，“那一次折磨，静怡的身体彻底坏了，胎儿没保住，她再不能生育，我们已经得到报应，我愿以死谢罪，求你放过我可怜的妻儿，他们是无辜的，小舟从小孤苦，是我们收养的，他更是全不知情。”
　　“你跟我进京，到皇上面前作证，为我爹报仇，我就原谅你。”
　　“不行啊，韩贼权势滔天，我们斗不过他的，他一气之下杀我妻儿怎么办，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周衡连连磕头。
　　“你做缩头乌龟、东躲西藏的日子还没过够吗？我向你保证，会保护你一家的安全。”
　　周衡身体一僵，然后起身，“等一下，我有样东西给你。”说着进了里屋。

　　鹿饮、萧照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周衡从墙面推出暗格，从中拿出一个盒子，顺手将盒子旁的匕首藏进衣袖，然后转身，看向鹿饮，“盘古山一役，我并未在场，等我拼死带走静怡，再赶到盘古山，只看到漫山遍野的尸体，还有这个。”说着将盒子递给鹿饮。
　　鹿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干净的布，她再打开，里面是折好的一块破布，她拿出这块破布展开，足有双臂长，折损不堪，上面印着斑驳的血迹，这是军旗。
　　周衡忽将匕首插入自己心脏，快到鹿饮没反应过来。她一惊，急忙放下军旗，点了他的穴道止血，只是伤在此处，神仙难救。
　　萧照见状，立刻跑到屋外。

　　爹爹领着两位不速之客进屋后，小舟气势汹汹走向那排被押着跪地的黑衣人，“说，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不语。
　　小舟剑抵其中一人，逼问：“你说还是不说！”
　　三五拦住他，“小孩，滚开。”
　　小舟怒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三五气得要拔剑，温静怡急忙将小舟拉回自己怀里护着。
　　这群黑衣人突然全都口吐白沫，他们引爆体内的毒，自尽了。
　　这时萧照跑出来，对温静怡和小舟说：“你们快进来。”他有心让他们见周衡最后一面。

　　萧照出去后，周衡对鹿饮说：“快，把军旗...收好......”
　　鹿饮将军旗用那块干净的布包起来，收入怀中。
　　母子二人进屋，见周衡心口插着一把匕首，大惊。萧照远远站在门口。
　　周衡一息尚存，艰难开口：“别给爹报仇...照顾好...你娘......”
　　“爹！”
　　“衡哥！”
　　周衡咽了气，小舟抬起头，怒视鹿饮，“是你杀了我爹！”
　　鹿饮无措地愣在原地，手上都是血，眼圈泛红。温静怡边哭边用左手捂上小舟的嘴，惊恐地看着鹿饮，慌乱中露出的右手，光秃秃的，全无手指。
　　鹿饮看到她的残手，瞬间愤恨交加，滔天怒意郁结在心，她要去杀了韩修瑞，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她要炸了！
　　萧照走进来拉起鹿饮，“咱们走吧。”
　　鹿饮极力收敛情绪，任萧照牵着往外走，小舟在她身后放话，“他日我必杀了你，你给我爹报仇。”
　　鹿饮回头，“好，姐姐等着你。”

　　鹿饮与萧照走到院子里，见黑衣人都死了，三五道：“门主，他们服毒自尽了。”
　　鹿饮说：“你多留些人，暗中保护屋中母子二人，我担心韩修瑞还会派人来灭口。”
　　“是！”

　　鹿饮骑上马狂奔而去，萧照策马在后面追，二人行至一处无人的小路，萧照追上她，骑到她前面逼停她，“阿珏，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要去杀了韩修瑞。”
　　萧照说：“你先下来。”
　　“你总拦着我做什么，我总算想明白了，萧元怀与韩修瑞暗中勾结，一起害我爹，而我爹一直误以为是皇上要杀他。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爹是皇上的人，他们不想我爹打了胜仗权势更大。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我报仇。而是想想他们是不是要造反啊。”
　　他耐心劝说：“你分析得没错，我只想让你别冲动，听我把话说完。”
　　鹿饮下马，萧照也下马走到她身边，“就算父皇知道真相，也不一定能治他们的罪，这背后的牵扯太大了。淮安侯拥兵三十万，整个江南都是他的势力，他若是反了，天下大乱。”
　　鹿饮气道：“你又知道了，你不是在山上呆了十年吗？”
　　“我从小耳濡目染。阿珏，你冷静一点，”
　　“好，我冷静。明的不行，来暗的总行吧，对于我来说，毒死一个人可太容易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让他再多活一天。”
　　“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淮安侯手握重兵，北边若无他坐镇，必会起乱。”
　　“为什么？淮安侯换个人来做不行吗？”
　　“可以，但时机不对。此前相思门将武林搅得元气大伤，现今各大门派都在休养生息，蠢蠢欲动。武林中人对顾唤山早有不满，他的武林盟主当不长了。不消多时，一旦武林各派恢复元气，难保不会有异动，届时朝中势力必须能震慑得住，只有淮安侯有此根基。这个关键时期，朝廷派个新人，如何能用？你不是不能杀他，我需要一些时间，等我确定天下太平，到时候我帮你报仇。”
　　“那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三年。”
　　鹿饮崩溃道：“三年，你怎么不说三十年。”
　　萧照言语诚恳：“求你了。”
　　鹿饮转身，一拳打在树上，“真他娘的憋屈。”她回过头，“我答应你。”
　　然后上马，“我们分开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阿珏。”
　　“萧照，你不要骗我。”说罢，鹿饮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