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己见 萧照委屈: ...
-
这是个不大的宅子,陈设简单,冬藏正在扫院子,萧照回来了,刘应良扶着他往里走,二人身后跟着一群内监打扮的人。
冬藏急忙上前,“怎么了这是?”
萧照冲他安慰的笑笑,摇摇头。他倒是还好,刘应良非要扶着他......
冬藏围着他看了一圈,身上倒是没有血迹,便也帮着扶他进屋。
萧照刚在床上趴好,想歇歇,一名老太医进来了。他年纪似乎有些太大了,须发皆白,骨瘦如柴,背着个巨大的药箱,走路有些颤颤巍巍的,看得人心惊。众人急忙给他让出一条道。
萧照忙撑起来,“齐老,怎么劳烦您来了。我没事儿,不用看了。冬藏,快送齐老回去。”说着疯狂向冬藏使眼色。
冬藏不明所以,“啊,哦,齐老,请。”
老太医力气大的出奇,一把推开他。冬藏没设防,被推了个趔趄,人都傻了。只听老太医中气十足道:“都出去!”
萧照仍是求助的表情,冬藏视若无睹,溜得比谁都快。刘应良见这小随侍毛毛躁躁、没规没矩的,心生不满,但也没说什么,领着内监们出门去了。
萧照眼看冬藏指望不上,死死拽住自己衣服,“齐老,我真没事儿,都没流血,养几天就好了。”
老太医道:“你这小娃,脸皮太薄。”不由分说,一把扯下他的上衣,露出青紫不堪的后背。
萧照身不由己,只能认命趴好。老太医查看他的伤势,连连摇头,“伤成这样,你还想让它自己好?”说着将伤处大力揉搓开,萧照疼得直蹬腿,比挨打的时候还疼。
然后涂上消肿止疼的膏药。“这几日卧床静养。”老太医说完,背起药又颤颤巍巍地走了。
萧照这处宅子是早年间他自己私下购买的,只是普通的宅院,连个看家护院的人都没有,冬藏连着收拾了两天,刚刚把萧照的屋子收拾出来,其余几间卧房还结着蜘蛛网呢。
冬藏、刘应良与一众内监们被老太医赶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冬藏毫不见外地对刘应良说:“公公,大伙儿闲着也是闲着,帮忙干点活呗。”他可算逮到人,指挥着内监们打扫庭院,收拾屋子,哪里顾得上管萧照!
老太医走后,刘应良进屋,萧照依然趴在床上。他本想给萧照擦擦脸,见盆里放着半盆脏水,只好作罢。又想着给他倒口水喝,拿起水壶,里面却是空的。刘应良将水壶一放,不由心酸道:“连口热茶都没有,都怪我,没考虑周全。”
萧照慢慢起身,边说:“良公,你还拿我当小孩子。”
刘应良忙说:“趴着吧。”
“好多了,我活动活动。”萧照下床,稍微挺挺背,动动腰,感觉松快了不少,齐老治伤果真有一套,就是过程太痛苦。
刘应良说:“老奴今天带来的这些人,殿下先用着,明日老奴禀告圣上,再正式挑选些侍从送来。”
“不用,我野惯了,不习惯许多人围着我伺候,这么多年一直是冬藏在我身边。”
刘应良一听,更加老泪纵横。
“唉......”萧照不知该怎么劝了。
刘应良擦擦并没有的眼泪,“殿下,老奴说句逾矩的话,您可别再跟圣上赌气了,他心里也很苦。”
萧照垂眸,“我没赌气。”
“圣上打你,他也心疼了,这不,派我照顾你,你可别怨他。圣上年纪也大了,就想让你留在他身边。”
“我没怨他,以前是我太偏激了。”
刘应良终于高兴起来,“殿下这么想,老奴就放心了。”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唉,殿下好好睡一觉。”刘应良说完,出了门,吩咐内监们:“你们留在这里,收拾利索了再回宫。”
众人纷纷应“是。”
鹿饮从宫里出来,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便回到萧照府上。她见院子里有许多内监打扮的人,立刻躲到了房顶上。直到老太医给萧照看完了伤,内监们都离开,她才进了房间。
天已经黑了,萧照闭着双眼,趴在床上,好像睡着了。鹿饮躺到床上,与他并肩趴着,轻声说:“我刚才装作不认识你,直接走了,你伤心了吗?”
萧照睁开眼睛,摇摇头,“你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鹿饮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
“好。”
“你想不想当皇帝,不是能不能,抛开一切条件不谈,我只问你,想不想?”
萧照很干脆地说:“不想。”
鹿饮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父皇,也不喜欢皇宫,更不想当你最宠爱的妃子,之一。等为爹娘报了仇,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萧照说:“那日我在翠微山谷底对你说的话,一直算数。等报了仇,我们就去浪迹天涯,游山玩水。”
“嗯!”鹿饮翻身躺平,很快睡着了。
萧照却怎么也睡不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肆意揉搓,然后猛地放开。他感觉呼吸困难,不能再趴着,只能侧过身子。
天亮了。鹿饮一觉醒来,精神许多。萧照也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神情有些恹恹的。
鹿饮担心道:“我看看你的伤。”然后轻轻掀开萧照的被子。只见他背上的淤青已散开了,呈大片的淡黄色。
她昨天躲在房上,看见太医给他治伤,也是一惊。她心里觉得皇上是宽厚之人,不会轻易打人,而与江湖刀口舔血的日子相比,宫里是更加人性的。那一刻她彻底改观了,对皇上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鹿饮问:“皇上为什么打你?”
萧照避重就轻,“大概是因为我回来迟了。”
“你爹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跟他说你受了重伤,晚了些日子,想他也不会怪你的,再说了,萧溯如此害你,你没告状已经够客气了。”鹿饮忍不住骂他:“你不会认个错求个饶,竟然被打成这样,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蠢!”
萧照委屈:“我都受伤了,还要挨骂。”
“你把跟我撒娇的功夫用在你父皇身上,也不至于被打这么惨。”
萧照一把将鹿饮拉到怀里,二人正要\"嬉戏打闹\"一番,忽闻门外响起宋妧的喊声:“表哥!”
“妧妧。”鹿饮恢复记忆后还没再见过她,这次进京本想去找她玩的,她倒先来了。这是现在的情形,鹿饮知道宋妧对萧照有意,不想她难过,想着先躲起来,却被萧照按在床上挣脱不开。
敲门声响起,萧照、鹿饮僵持着,电光石火间,二人用眼神打了一架,萧照少见的强势。
宋妧听闻萧照回京,被皇上罚了,一大早赶来,手里攥着一瓶上好的伤药。“表哥,我进来咯。”她推开门,看见床上这番景象,呆立在门口。
“妧妧。”鹿饮一把甩开萧照,翻身下床,宋妧转身便走。
鹿饮急忙穿上鞋,追出去,喊她,“妧妧。”
宋妧红着眼眶,停下来质问她:“你有没有廉耻之心,你,你不要脸!”
鹿饮言辞切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单纯的睡在一起,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了。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别告诉皇上。”
宋妧瞥她一眼,“知道怕了?”
“怕了怕了。”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捉萧照回去当太子可咋整。
宋妧心里不痛快,找茬道:“你刚才叫我什么?谁让你对本郡主直呼其名的?”
“啊,我......”
“见到本郡主还不行礼。”
“行,行。”鹿饮双手作揖,鞠了一躬,“郡主殿下,别生气了,和我进去吧,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宋妧更加恼了,“你很得意是吗?”
鹿饮无辜道:“我没有......”
“哼!”宋妧一甩衣袖,走了。
“唉......”鹿饮想叫住她,又不知如何开口,眼看她愤愤走了几步,将手中药瓶掷到草丛里,直到人影消失不见。
鹿饮想到小时候的事儿,一阵怅然,如今自己才能体会到宋妧当时失去母亲的心情。
鹿饮走进屋,冬藏正在布菜,“鹿姑娘,吃饭了。”萧照坐在饭桌前,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
鹿饮将宋妧带来的药瓶重重放到桌上,冷冷看了萧照一眼,“你们吃吧。”转身走了。
萧照盯着桌上这个干净的瓷瓶,他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清楚的知道,人不能什么都要。他有阿珏就足够了,某种程度上,他就要对不起宋妧,对不起父皇,也对不起母后。
午后的小茶馆,人并不多,还没到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吃冰有些奢侈了,除了鹿饮,她需要消火。
街边的小凉棚,鹿饮咔咔嚼着冰块,忽然抬头看见萧照,他正向这边走来,鹿饮立刻转过身,给他个后脑勺。
萧照走到她身边,蹲下,仰起头,“我错了,可以原谅我吗?”看见他的瞬间,鹿饮就已经不生气了,却还是故意板起脸。
萧照在她唇上浅啄了一下,“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和小时候一样。”
“你真的觉得做错了么,还是哄我的?”
萧照诚恳道:“真的,我以后不会这样一意孤行了,下不为例。”
鹿饮彻底不气了,起身拉他,“走啊,回去躺着,好热。”
萧照随着她站起来,“我背你。”
鹿饮愣了一下,“别了,你的伤。”
“不碍事。”
“真哒?”见他执意,鹿饮伏在他背上。
街上行人并不多,萧照背着鹿饮慢慢走着,向着家的方向,偶有旁人对鹿饮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索性将外衣罩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四处看着。
萧照哪知道她的辛苦,自顾自说:“等我伤好了,每天都背着你出门好不好?”
鹿饮搂紧他,想着他伤就没断过,打趣道:“我有生之年,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会努力的。”
***
御史台彻查十年前盘古山一役,并没有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波澜,萧照借着伤情,上朝就没去过。百官拿不准这位大皇子的态度,也不敢贸然登门拜访,遂萧照过上了耳根清静的幸福生活。反观二皇子萧溯这边,可谓门庭若市。
这天,鹿饮独自在茶坊喝茶,顺便打探些小道消息,一无所获,正自惆怅之际,萧溯突然现身。鹿饮确认暗处的处秋他们都在,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萧溯依旧是一副不知死活的烂人样,大喇喇坐到鹿饮对面,份外得瑟地问:“合作不?”
鹿饮懒得搭理他,“卑鄙小人。”
萧溯笑问:“你说什么?”
鹿饮心念一转,挑衅道:“我说,皇上待我还不错,如果我央他打你一顿,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萧溯笑得越发灿烂,带着些鼓励:“你可以试试。”
鹿饮一个激灵,心想:“算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挤出个假笑,说:“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就要起身离去。
“等一下。”萧照拦下她,正色道:“说真的,这次我可是诚意十足,瞧,物证都带来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鹿饮满腹狐疑,接过信仔细看了,内容大意是:尊亲王写信给淮安侯,约他一见,信中皆是些慰问的场面话。于是问:“这有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看来朝中的人物关系你并不清楚,尊亲王与淮安侯并无旧交,何来叙旧一说。叙旧,又叙的是什么旧?”
“你的意思是?”
萧溯一脸明摆着。
鹿饮这些日子做足了功课,朝堂上的事知道七七八八,但是淮安侯的人品,她是相信的。“就这?你是不是对证据有什么误解?”
“慕容珏!”
“吓我一跳。”
“你不相信我。”萧溯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不是,你生什么气。”
“哼,爱信不信。”萧溯径直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了,留鹿饮一人凌乱。“莫名其妙!我还没发火呢。什么人啊!”她也好气。
宋妧自从得知萧照与鹿饮在一起后,一直窝在自己府上,闷闷不乐,病了一场。
萧境前来看望她,“怎么了,妹妹,不开心?哥带你去江南玩,吃香的喝辣的。”
宋妧有气无力的,“不去,没心情。”
“走啦,总比闷在家里强。”萧境连拖带拽,拉着她去了江南。
尊亲王萧元怀写给淮安侯的信被劫走后,他为保险起见,命儿子萧境亲自去一趟江南。萧境与宋妧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向很好,他带着宋妧,一来为了让她散散心,二来,为此行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掩人耳目。
鹿饮在京城等了小半月,风平浪静,并无异动。她对萧照说:“幕后之人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萧照说:“咱们所有人明着暗着查了这么久,没有任何线索。此人隐藏极深。”
鹿饮说:“我一想到这人的存在,就后背发凉。我居然让他活了十年。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我想去找皇后娘娘,她或许知道些内情。”
萧照略一思索,“我陪你去。”
鹿饮想着皇后强硬的性格,只怕会连累他,“还是我自己去吧。”
萧照再一思索,坚定地说:“我陪你去。”
鹿饮不再推辞,二人悄然离京,向着青云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