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盛世》慕容点心

30、解围 你若是想要

　　鹿饮抱着一个水囊进来，萧照正从屋里走出来，被门槛绊倒在地。冬藏站在院里瞧着，十分揪心。
　　“呀！”鹿饮急忙上前扶他。
　　萧照有些慌乱地扶着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胳膊一寸寸捏下去，他看不见，本能的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力气不大，鹿饮任他捏着。
　　他看不见之后，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脑子也便迟钝了，这才意识到什么，松开手，“失礼了......”
　　鹿饮安抚他，“没事。”又一脸疑问看向冬藏，“这是怎么了？”
　　冬藏解释：“公子不让我扶，说要练习走路，这会儿功夫，已经摔了七八回了。”
　　鹿饮转回来直直盯着萧照，语气带了些责备，“你练这个干什么，吃完解药，一定能看见的，你不相信我吗？”
　　“我信。”
　　鹿饮拉着他到石桌前坐下，给他细细号了脉，“这两天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你的事办好了吗？”
　　“别提了，你先喝药。”鹿饮将水囊给他，里面是浓郁苦涩的药汁。“我把巡抚给得罪了，你的信也没用上，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他有些宠溺地笑了，慢慢喝着药。
　　鹿饮想到此处有些郁闷，也不再想了，只静静看着他喝药。
　　冬藏一直在稍远处望着他们，他一番思量，此刻豁出去了，鼓起勇气说：“鹿姑娘，你可以留在这里吗？”
　　鹿饮一愣，看向萧照，他没说话，喝药的动作一顿。只听冬藏又说：“公子这两天不太好......”
　　“冬藏。”萧照喝止他。
　　鹿饮面有迟疑，“拔毒过程就是这样，也是没办法。”她对冬藏说：“你放心，我会经常过来的。”

　　数日后，两位伤员的情况稳定了些，鹿饮带着顾栖迟回了翠微山。后山还有一处空房，鹿饮安排他住下，独自来到正殿。
　　鹿饮进来，教众们面有愁色。她问：“怎么了？”
　　三五道：“门主，武林盟主扬言要率领各大门派攻打咱们，说要为武林除害。”
　　鹿饮气道：“卑鄙小人，早不敢来，以为咱们现在元气大伤，便好欺负了么！把上次没用的炸药准备好，我要把他们全炸了！”
　　三五道：“就等您这句话了！”
　　众人拍手称快，一同商议，做好了严密的部署，只待敌人前来。鹿饮知道自身难保，回后山将舍离的解药全部制成丸药，下山给萧照送去。

　　萧照喝完药，很快额上见了汗。鹿饮扶着他躺下，故作随意说：“我最近太忙了，今后几天可能不过来了，看情况吧，我一会儿把解药给冬藏。”
　　萧照答：“嗯。”今日的解药里掺了些助眠的成分，他很快睡去。

　　小枫从外面跑进来，行色匆忙，冬藏坐在院子里，拦住他，“公子睡了。”
　　小枫道：“哎呀，你让开，我有急事。”
　　冬藏一边拉他一边挤眉弄眼，小枫奇怪道：“你中风了？”
　　这时“吱呀”一声门响，鹿饮从萧照房里走了出来。
　　小枫看见鹿饮，瞬间慌乱，转身就跑。完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鹿饮道：“站住！”
　　小枫停下来，转过身。
　　鹿饮冷冷看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了？”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极具震慑力，小枫闭嘴摇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冬藏有些懵，这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鹿饮拿出一个小瓷瓶交到他手上，正色道：“以后我可能来不了了。我把剩下的解药制成了二十五粒药丸，你隔天给你家公子服下一粒。等药吃完，毒自然解了。”
　　冬藏小心收好，看看小枫，又看看鹿饮，“出什么事儿了？”
　　鹿饮笑了笑，“没事，你照顾好他就行。切记解药不能一次服下，不然会损害身体根本，他受不了的。”
　　冬藏点点头，表情严肃认真，“我晓得了。”
　　鹿饮放下心，又看向小枫，警告他：“你若是想要你家公子的命，尽管告诉他。”
　　小枫瞬间像霜打的茄子，无奈地低下了头。
　　鹿饮走了。

　　冬藏隐隐感到事态严重，不敢随意张口问了。正犹豫间，门又响了，萧照走了出来。经过几日练习，他可以神色如常行走，俨然与常人无异。
　　萧照问：“小枫，出了何事？”
　　“啊，没，没事......”
　　“鹿饮把解药全部留下，便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还要瞒着吗？”
　　小枫震了一下，赶忙照实说：“外面都传遍了，武林盟主广发英雄帖，不日便要率领各大门派，围剿相思门。”
　　萧照说：“我得去帮她。冬藏，把解药给我。”
　　冬藏后退几步，“公子，不行啊，解药若是一次性服下，你会受不了的。”
　　“那你忍心看着鹿饮去死吗？”
　　冬藏道：“二皇子给你喂下此毒，就是想绊住你，就算你不去，他也会去救鹿姑娘的。”
　　“萧溯回京了。”
　　“啊？”
　　“就算他有什么后招，我也不能拿鹿饮的命去赌。冬藏，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冬藏神情已经松动，又去看小枫。小枫目光含泪，无奈地点点头，变过脸去，不忍再看。
　　冬藏只好将瓷瓶交到萧照手。萧照摩挲着瓷瓶，对小枫说：“武林盟主做事一向藏头露尾、明哲保身，怎么突然张罗起这事了，我越想越不对，只怕另有隐情，你去查清楚。”
　　“是。”小枫领命离去。

　　萧照转身进屋，坐在桌前，打开药瓶，冬藏在门口看着，“公子，我帮你吧。”
　　萧照停下来等他，冬藏赶忙进来，接过瓷瓶。
　　萧照伸出手，冬藏先倒了五粒药丸在他手上，萧照手心扣在嘴里，尽数服下，冬藏赶紧把水杯递到他左手，让他手掌包着水杯，“公子，水。”
　　萧照喝了口水顺下去，立刻摊开手掌。冬藏一惊，又倒出五粒药给他，待他咽下，已是止不住地颤抖。
　　冬藏不忍道：“咱明天再吃，行吗？”
　　萧照笑了笑，“我能行，给我。”冬藏不再阻拦，如此反复数次，直到瓷瓶空了，他面色潮红，体内真气不受控制般四处乱窜，忽地暴涨，“呃，”他忍不住呻吟。
　　冬藏眼圈红了，“我扶你躺下吧。”
　　“好。”萧照跌落在床上，费力道：“冬藏...你先...出去......”
　　冬藏忙应了，“唉，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翠微山半山腰上，鹿饮独自一人迎风而立，她身后稍远处，地势更高的山坡上，三五、二三等数十名教众静待听令。
　　远处浩浩汤汤来了不少人，鹿饮定睛去瞧，顾唤山走在中间，其余皆是些生面孔，身形步伐不像武功高强之辈。她本以为九天派、玉衡派等人会卷土重来呢，看来这武林盟主当的委实磕碜，没有号召力啊！
　　待他们走上前，鹿饮亮出手中的信号弹，幽幽开口：“你们脚下埋着炸药，只待我一声令下.....”她微微一笑，“我劝你们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众人皆惊，顾唤山高声道：“大家别慌，谅她也不敢，山真炸了，她也活不成。”
　　鹿饮道：“我轻功还算不错，不劳顾盟主操心。”
　　顾唤山掂量一番，说：“让我们回去可以，把我儿子交出来。”
　　“不可能。这事儿没商量。”
　　顾唤山怒道：“你到底和迟儿什么关系，我的家事，你为何横插一脚？”
　　鹿饮道：“顾盟主，你真的让我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吗？令郎的身世，你以为这世上无人知晓了吗？”
　　顾唤山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把他交出来！”
　　“怎么又绕回来了。我数三个数，你们再不走，我可真炸了。”
　　顾唤山对众人道：“大家一起上！”
　　双方僵持间，顾栖迟突然现身，飞身跃到顾唤山面前，他重伤未愈，竭力站稳身形，镇定道：“我跟你回去。”
　　鹿饮上前几步，“你知道回去是什么后果吗？”
　　顾栖迟惨淡一笑，“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你现在能告诉我吗，我想在死前知道。”
　　鹿饮有些急了，“别胡说，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顾栖迟说：“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为我杀人。”
　　鹿饮神色动容，一时无法。
　　顾唤山忽然将剑横在顾栖迟颈上，对鹿饮说：“把你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顾栖迟倒是没什么反应，表情淡淡的。
　　鹿饮强装镇定，“你拿你儿子的命，来威胁我，未免太过可笑了。”
　　“怎么，他不是你亲弟弟吗？”
　　众人一愣，鹿饮想着他是把自己认成无忧了，“我不是......”
　　顾唤山又说：“小丫头片子，没想到你还活着。我数三个数.....”
　　不等他说完，鹿饮赌气一般，将信号弹掷到地上。
　　顾唤山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我数三个数，你若不自废武功，我便动手了。”
　　顾栖迟闻言，目光坚定望向鹿饮，露出了安慰的笑容，显然存了死志。
　　“不要！”鹿饮急道。
　　眼见他要自己抹了脖子，忽而从人群后方飞来一人，白衣飘飘，凌空一掌击上顾唤山后背。顾唤山被力道带着扑向地面，手中的剑也飞了出去。
　　这人便是萧照，他捞起顾栖迟，飞身到鹿饮面前。
　　鹿饮惊魂未定，还未来得及高兴，看清萧照虚弱的样子，瞬间冷下脸来。
　　“都住手！”人群朝两侧散开，贺朝自中间走来，扶起顾唤山，对他说：“此事一笔勾销，不许你再为难令郎。”
　　顾唤山说：“是。”
　　贺朝走到鹿饮面前，交给她一封信，“这是官府的批文，你们可以开镖局了。”
　　鹿饮接过，“多谢。”

　　贺朝、顾唤山和武林人士离去。三五等人走近，唤了声“门主。”
　　鹿饮将批文交给三五，门人凑上来一起看了，皆喜不自胜，连连道：“这回咱们可以开镖局了！”
　　鹿饮退开，走到顾栖迟面前对他说：“先回去。”
　　他点点头，飞身而去。
　　萧照走过来问她：“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鹿饮当没听见，对众人道：“先把炸药拆了吧，小心点。”门人四散开去，小心挖开土。
　　萧照被晾在一旁，这才发觉，鹿饮是真的生气了。心想：她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在乎我吗？
　　三五见萧照懵懵的，有些不好意思走过来，对他说：“你是朝廷的人？无论如何，多谢你把官府的批文带来。”
　　众人都反应过来，围着萧照道谢，劝他留下来吃饭。
　　鹿饮突然开口：“他不饿。相思门什么时候允许外人随便进出了。”她低着头不看人，冷冷道：“你走吧。”
　　萧照说：“那我先走了。”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捂住心口。没走几步，只觉眼前一黑，就要晕倒。
　　“公子！”小枫从暗处飞身前来，一人比他更快一步飞身接住萧照。
　　小枫落在一旁，鹿饮用轻功将萧照带起，往山上飞去。身后传来门人的起哄声。
　　小枫微微一愣，又会心笑了，自己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