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杖杀 少废话,这 ...
-
顾府,柴房。
徐柔神色慌张进来,双手颤抖着解开顾栖迟身上的绳子。
顾栖迟循着她的目光,唤了声“娘。”
徐柔语气带了哭腔,“儿啊,贺巡抚来要人了,你快跑吧。”
“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徐柔哭着捶打他,让他赶快离开,僵持间,两名家丁很快进来,将顾栖迟带到前厅。徐柔跌跌撞撞跟上去。
江南巡抚贺朝正值壮年,丧子后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面色阴沉坐在庭院中,身后站了数十名衙役。顾唤山躬身站在他面前,“贺兄,我一定给你个说法。”
贺朝面色阴鸷,“说法?你儿子杀了我的孩儿,你倒是说说,如何说法?”
顾唤山道:“孩子们之间的事,解决了就行。不要伤了咱们的和气。”
贺朝面色稍缓。
顾栖迟毕竟年纪小,被押着带过来,见到如此阵仗还是怕的,他还未站定,便听顾唤山喝道:“孽障,还不快跪下。”
顾栖迟跪下,竭尽全力稳着语气,“贺大人,是我失手杀了人您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我爹娘无关。”
贺朝不说话,也不看他,只低头品茶。顾唤山只好说:“来人,用廷杖。”
顾栖迟长这么大没挨过打,是以趴在刑凳上还是懵的。沉重的黑木梨杖落下,他呼吸一滞,没想到这么疼。
左右两名家丁各执一杖,轮番打下去,众目睽睽,二人不敢放水,却也没下死手。
过了许久,一杖接着一杖重重落下,两名家丁面面相觑,心里越加发毛:再这样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庭园静的可怖,只有板子落在糜烂的臀肉上,黏腻的啪啪声。还有杖下人儿时不时压抑的哀吟。
徐柔、江伯和数名家丁丫鬟站在一旁看着,心惊不已,人群中渐渐传来压抑的哭声。
顾栖迟疼痛难耐,不知过了多久,他本来以为只是责罚,此刻才明白,原来爹爹要打死他。也罢,以命抵命,他心灰意冷,只盼着谁能给他个痛快。
徐柔哭到心碎,跪下连连磕头,“贺大人,老爷,饶了他吧,再打就出人命了。”
贺朝冷哼一声,毫不理会。顾唤山别过脸去不看她。徐柔这才看清丈夫的本意,抢上前趴在儿子身上,试图替他挨打。
顾唤山厌弃道:“像什么样子。来人,把夫人送回房门。”
两名家丁上前欲将她拉开,徐柔死死抱着刑凳腿,一时竟也拉她不动。
鹿饮策马疾行,赶到顾府。她本想着先暗中查看一番,却听到接连不断的板子击在肉上的声音,顾不得许多,一剑挑翻门口两名家丁,闯了进去。
她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小人儿趴在刑凳上,不知是死是活,身后已是血肉模糊。徐柔抱着他痛哭不止。
鹿饮急忙走上前探他鼻息,还好,还有气。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掰开顾栖迟的嘴,放在他舌下。
顾唤山站起来,怒道:“你是什么人?”
这药丸清凉刺激,本就是吊命用的。顾栖迟悠悠转醒,痛的五官皱在一起,一副惨兮兮的小孩模样。鹿饮俯在他耳边,语气温柔坚定,“坚持住,我带你离开这里。”
小孩艰难“嗯”了一声。
鹿饮站起来转过身,瞧着顾唤山冷血无情的样子,心里直犯恶心,又想起无忧临死前对她的嘱托,恨不得一剑结果了这个败类。
贺朝面无表情端坐着,问鹿饮:“你是何人?”
“我是你大爷。”鹿饮拔出剑,目光扫过众人,“少废话,这孩子我要带走,你们一起上吧!”
贺朝道:“拿下!”
数十名衙役和家丁呈包围之势,一齐向她攻来。鹿饮面露杀气,衣袂翻飞,招式使得极快,瞬间已倒下数十人,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她体力渐渐不支,受了几处轻伤。眼下顾栖迟伤势严重,不能再拖,她越打越急,越急越乱,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顾唤山认出她的招式,面色一沉,喝道:“你是相思门的人!”
如此当头棒喝,鹿饮福至心灵,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备了相思门的暗器。她发出数枚银针,打中贺朝、顾唤山与众多衙役。中针之人瞬间身体麻痹,动弹不得。
只剩几名家丁执剑对着她,不敢轻举妄动。顾唤山瘫坐在椅子上下令:“快拿下这妖女,她是相思门的人。”
鹿饮吐了一口血水,冷笑一声,双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望向贺朝,“巡抚大人,你是要我的命,还是要你的命?”
贺朝只好说:“留下解药,你走便是。”
鹿饮去扶顾栖迟,忽听顾唤山说:“迟儿,你若是与这妖女勾结在一起,便不再是我儿子。”
鹿饮剑尖抵着地,无视众人,向顾唤山走去,声音仿若地狱修罗:“你唤老子什么?”
顾唤山瞬间服了软:“女侠,女侠饶命!”
顾栖迟心如死灰,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鹿饮,带我走吧。”就晕了过去。
鹿饮不再计较,将一个小瓷瓶放到徐柔怀中,“这是解药。”然后转身抱起顾栖迟。
徐柔手脚发软,全身无力,瘫坐在一旁,叹息道:“走吧,走吧。女侠,我儿子就交给你了。”
鹿饮点点头,将顾栖迟驮在马上,策马离去。
顾唤山道:“快,快,给我解药!”
徐柔毫无反应,出神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又死命盯着刑凳上的血,直等他俩走远才将解药喂给众人。
贺朝解了毒,站起身转身要走。
顾唤山拦住他,赔罪道:“贺兄,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贺朝一甩袖子,“哼!”
医馆门上横着一块匾,端方有力的三个大字:善一堂。鹿饮抱着顾栖迟跑进来。医馆很大,百姓们等着看诊、抓药,人可真不少。众人见两个血人儿就这么进来,惊呼“让开道!”
鹿饮气势如虹扫过众人,“谁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他们只想看个小病,并不想沾上血光之灾,连连点头。
鹿饮抱着顾栖迟往里间闯。“哎,”抓药的伙计没拦住,只好跟进去,里面几张小床,鹿饮将他俯身放在床上。旁边一名大汉正拔着火罐,见此情状,也是一惊。
郎中走进来,查看顾栖迟伤势,连连摇头,“这孩子怕是活不成了。”
鹿饮眸色猩红,把剑横在他脖子上,凌厉道:“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活。”
“冷静,冷静。”郎中缓缓退开,对一旁的伙计说:“快去准备伤药热水。”
鹿饮碍着男女之别,也实在不忍心看,便由着郎中给顾栖迟处理臀上的伤。她一直握着他的手,生怕他突然断了气。
一盆盆的血水端下去,顾栖迟迷迷糊糊痛醒几次,总是能看见鹿饮着急心疼的脸,她温柔地说:“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疼了。他终于彻底陷入昏迷。
伤处上完药,郎中感慨:“这是犯了多大的错,打成这样。”
鹿饮一股脑将怀里的银子都掏出来给他,“劳烦您将最好的药找来,若是钱不够我再补上。”
“够了。”
无数汤药灌进去,经过惊险刺激的一夜,顾栖迟总算捡回一条命。
第二天一早,一阵马蹄声响起,鹿饮撩开窗帘,小心去瞧,一队官兵从房前经过。她心想:这里太危险了,得带他回相思门。只是他现在经得住这般折腾吗?
郎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走到鹿饮身前,压低声音说:“我这里有一处密室,你们先住进去,养好伤再走。”
鹿饮喜道:“多谢!”
密室昏暗无窗,烛光微弱,鹿饮神经紧绷过了一夜,此刻方觉一阵刺痛,她身上被剑划破的几个小口子,已自行凝了血。她草草包扎,也睡过去。他俩浑浑噩噩不知睡了多久。期间伙计过来送过几次饭,见他们睡得死猪一样,饭是一点没动,只能感叹这二人真是心大。郎中也来号了脉,不禁感慨:“还真给救活了。”
鹿饮终于睡饱醒来,顾栖迟只能趴着,他侧着头睁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
鹿饮喜道:“你醒了,好点没有?”
顾栖迟仿若未闻。
鹿饮摸他额头,温度正常,放下心来。桌上的粥还是温热的,她端起来,走过来。
顾栖迟将头转向里侧,给她个后脑勺。
“多少吃一点,你要把自己饿死吗?你不吃我吃了,好香呀。”鹿饮低头干饭,她也饿了,吃完一碗粥,又说:“我都问清楚了,贺少白坏事做尽,你杀他是为民除害。其实也怪我,非要教你武功,你进步太大,不能收放自如,才失手误杀了他。所以这笔账应该算在我头上,日后阎王爷问起来,我替你下地狱。”
顾栖迟转过来看她,心事重重的,一言不发。
鹿饮有些着急,“你年纪轻轻的,别想不开啊。”她回想在相思门密室看的情报,“江湖中人,行侠仗义,你爹都杀多少人了......”她想到此处,又说:“因为我对你爹太凶了?”
顾栖迟声音沙哑,“你别瞎猜。”
鹿饮心想:说话就好!她继续说:“那是因为这里太憋闷了吗,等你稍微好点,我带你回相思门,那里好山好水......”她突然想到,“因为我是相思门的人,没告诉你?”
他不客气道:“你是笨蛋吗?我从翠微山下来,自然就知道了。”
“哦。”这小子真是!鹿饮小声抱怨:“几天不见,脾气见长。”
“哪里是几天,都过去十几天了!”顾栖迟带了哭腔,双臂微微撑起来,激动地说:“我回家之后,一直有好好吃饭,好好练功。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以为你死了!”他听闻朝廷大举进攻相思门之时,却是什么也晚了,白白伤心了好几天。
他这般控诉,又恢复了在翠微山谷底那个娇憨的小孩模样,鹿饮心软,母性大发,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没想到短短数日相处,这个孩子竟这般依赖自己。她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情势所迫,待他严厉。后来事情太多,险些忘了他这码事。此刻方意识到,这个孩子是她一生的牵绊,她再也放不下了。
顾栖迟鼻涕眼泪都抹在她肩上。
“好了,快躺好,这个姿势,你不难受吗?”
顾栖迟不动,不满的“嗯”了一声。
鹿饮轻笑,终于哄好这娃。“呀!”她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道:“你自己待会儿可以吗,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他趴好,枕头下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以。你出去小心点。”
鹿饮从密室出来,问郎中:“我睡了多久?”
郎中给她竖个大拇指,赞叹道:“整整两天!”
“完了完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纸,是舍离的药方,“大夫,再给我煎副药。”
郎中一看药方,“这药极其霸道,可不能给这孩子用。”
“不是给他喝的,我要带走。”
郎中点点头,将方子给抓药的伙计。然后从柜中取出一套白色的衣裙,“你这样出去太显眼,换身衣服吧。”
鹿饮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血污,道了声“多谢。”去里间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