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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绑架 别生气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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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鹿饮策马赶回相思门。她走了正门,从大路上山,地势较为平缓,她一路骑着马上来,行至大门口。
一个中年女人在铁架前踱步,不时张望,见鹿饮回来,喜道:“鹿姑娘,不不,门主!”
此人是相思门的厨娘田花花,长得壮实,素面朝天,精神头十足。她与丈夫薛宽都是老实本分,十年如一日为大伙儿做饭。他们在山下有个大院子,素日里就爱养些鸡鸭,还养了几头猪。薛宽是哑巴,只在后厨帮忙,不常见人,她性格大大咧咧,也经常给鹿饮送饭,与众人相处融洽。此番动乱,他们夫妻二人被众人忽略,竟也平安无事,当晚便做好饭菜送来,让大家都感受到温暖。
鹿饮下马,“大娘,怎么了?”
田大娘挠挠头,笑笑,“快没米了,我想跟你领点钱去买米。”
鹿饮柔声问:“要多少钱?”
“往常是二十两银子,够买一个月的,还有柴米油盐,都得花钱。”
“您之前是和谁领钱,您知道钱放在哪里吗?”
“钱在库房,暗室旁边那屋,之前是左使管钱,他每月会定期给我。”
鹿饮道:“知道了,您先回去,我取了钱给您送过去。”
“唉。”
田大娘走后,那匹白马还在原地,鼻间呲着粗气。鹿饮从马背侧面的包袱里取出册子,对它说:“去玩吧。”白马扬蹄欢快地朝马厩跑去。
鹿饮先到水心倦放好册子,然后去库房。
她推门进去,一片狼藉,两个书架横在地上,墙角一排箱子,锁都被破坏了,她掀开来看,果然,空空如也,一文钱都不剩。当真是洗劫一空啊!
她走到桌前,扶起翻倒在地的椅子,坐下,感到悲伤。
天渐渐黑了,她振作起来,打算犄角旮旯仔细翻找一遍,说不定能凑点碎银子。她环视四周,房内最里侧角落有个很高的架子,架子上是一只蜡烛,地上有个火折子。
她伸长手臂,踮起脚,堪堪够到烛台,本想拿下来点燃蜡烛,但整个架子和烛台是固定的。她捡起火折子,搬来椅子,站上去,拿出火折子一吹,点燃蜡烛,房间亮了起来。她余光瞥了一眼烛台,略感怪异,她研究过机关,烛台底下不是一体的,有一条很细的缝隙,很像能旋开。她握住烛台顶部,慢慢旋转,身侧墙壁上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她小心拔出蜡烛,留下烛台尖尖的顶部,迈下椅子,走进去。里面是满墙一人高的货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册子、卷宗。
她大致看了下分类,主要是教众的档案,杀人买卖记录,朝廷和武林各派的情报信息,还有账本。
情报应该和她今天拿回来的一样。她先翻开朝廷的情报,看了几页,上面写着当朝太子之位空缺已久。“萧照不是太子吗?”她有些惊讶,继续往后看,却没有写明原因。她从头翻到尾,十年前爹爹征战的事,还有娘的事,半点没记录,尽是些她不认识的官员杂七杂八的琐事,她看不懂也觉得没用。
鹿饮有些泄气,又拿起厚厚的账本,从第一页翻,看了几页,原来相思门周转需要那么多钱,数量惊人,可大量银钱的去向却没有详细记录,只写了个“略”字。她看不太懂账本,还是拿回去慢慢研究吧。
她仔细的翻看杀手档案,然后是杀人买卖记录,按照顺序一页页看过去,直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刺杀九天派掌门刘长兴,收买人:卫怀瑾。
她猛地合上册子,毛骨悚然,“怎么,会这样?”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识了如此阴损的行为,如此表里不一的人,她感到害怕。随后又想:我也和外面的人一样,觉得相思门这些人嗜杀成性,天理不容了?我也觉得若是不管束他们,让他们下山,他们就只会作恶伤人了?可是外面的人,又干净到哪里去呢?
她打开门走出来。一夜过去,天亮了。
鹿饮将教众召集到正殿。
她端正坐在首座,神情几分严肃,等大家都进来,说:“都坐吧,站着怪累的。”
众人面色不善,依言席地而坐。
鹿饮语气柔和,真诚地说:“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想商讨一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大战过去好几天了,你们有何打算?”
三五道:“门主大人,我们心里想什么无所谓,关键是您老人家打算怎么办。”
鹿饮说:“我打算听取你们的建议,然后虚心接受。”
“这......”众人一时倒也答不上来。
鹿饮又说:“实不相瞒,我有些私事,需要你们帮忙,你们每个人,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可以换取解药,获得自由,还算公平吧?”
二六问:“什么事?”
“我还不确定。”她想了一下,“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们,不会让你们以命相搏,尽力就行,可以吧?”
二七说:“那你得给个时间限制,你十年不提要求,我们等十年不成?”
“半年,半年之后,若是我还没提要求,解药也会奉上。并且这期间缓解的药我绝不会克扣,过几天做好了提前给你们。”她心想:报仇的事,要是半年还没查到什么,我就要疯了。
三五沉思一瞬,语气缓和了些,“一言为定。”
鹿饮说:“好,大家都同意吗?”
众人纷纷说:“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爱干嘛干嘛,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也不管了。”她说着走下来。
二六问她:“哎,你去哪儿?”
三一不可置信,“你让我们下山了?”
她轻快道:“是啊,请便,我去睡觉了。”
鹿饮回到水心倦,心想:看了朝廷和武林各派的情报记录,并无任何有用的信息,我该怎么报仇,看来得去皇宫找找线索,问问皇上和皇后。不过,眼下得先解决买粮食的问题。
她睡到午后,睡饱醒来,下山去了清欢阁。
天色渐晚,清欢阁热闹非凡,宾客接踵而至,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鹿饮这次来,姑娘们总算不怕她了,对她十分友善。清许领着她到偏厅稍候,端来茶水点心,便出去了。
在这个安静的小角落,只有鹿饮一人,小口小口喝着茶,听着外面嘈杂又欢闹。她这一路进来,见姑娘们都在,没想到她们恢复自由之身还愿意待在这里,但也没多问。
很快清欢来了,她神色状态与之前无甚差别,见到鹿饮依然恭敬有礼,“鹿姑娘。”
鹿饮感到对方恭敬中透着一丝疏远,总觉得二人中间隔着一层什么,但也没多想,鼓起勇气开口:“清欢,我想和你借点钱......”
清欢温柔笑了,“你要多少?”
“这,”她也没概念,只好如实说,“相思门的钱都被抢了,我想借点钱买米,先应应急。”
清欢爽快道:“等我一下,我去取钱。”她去库房取来一张二百两的银票,交给她,“你收好,这些钱撑上半年不成问题。”
鹿饮松了一口气,将银票放进怀里,“谢谢,我以后会还你的。”
“不用你还,清欢阁的收入,之前原本就是要上交的,这此就当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再这般客气,我可生气了。”
“好吧。”鹿饮笑笑。
清欢正色道:“你自己多注意安全,落魂是把双刃剑,若是控制不好,很容易被它反噬。那些杀手,可没那么好应付。”
鹿饮点点头,“我明白。那我先走了。”
清欢不放心的补上一句:“要是有需要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知道啦。”
鹿饮从清欢阁出来,拐进街角,忽然背后一阵劲风,她还未及转身,已被一掌打晕了去。萧溯收掌,接住她下坠的身体,抱着她飞身而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鹿饮再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坐在一张石凳上,手脚皆被铁链绑着,萧溯坐在她对面。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石室。
她霎时明白自己的处境,动动脖子,好整以暇望着他。
萧溯上下打量她,奇怪道:“你怎么会有落魂的解药,我在相思门打探那么久,连木药师都没有。”
鹿饮轻笑,“你对我门中情况,倒是了解不少。”
“是啊,我花了不少心思,全让你搅合了。清欢阁多好的情报组织,你不要给我。”
“解药在我手上,我说了算。”
“你现在可是在我手上。相思门活着的那些杀手,个个绝顶高手,他们困住翠微山不敢下来,也没人敢上去,已经拖成死局。不如你把他们都交给我,为我所用。”
“不可能。”
“你倒是想好了说。”
“我说了,不可能。”
萧溯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很快锦书走进来,怀中抱着一堆东西,她走到桌前,将这堆东西一一排开,净是些鞭子、拶子、小刀、银针,然后转向萧溯,喊了声“主子”,等他示意。
萧溯一直注意着鹿饮的反应,见她比自己神情还自在,忍不住调笑:“我怎么瞅着,你一点不怕,还有点期待呢?”
鹿饮说:“我是在相思门长大的,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么?”
萧溯偃旗息鼓,“罢了,本就是吓唬你的,我不打女人。”
“别呀,咱们江湖中人,男女平等,你怎么还搞性别歧视呢?”
萧溯薄怒,“慕容珏,我和你玩呢。”
她悠悠说道:“别生气呀,二殿下。”
萧溯恶狠狠的,“你以后要是敢当着别人的面叫破我的身份,让我在江湖混不下去,我就让你也混不下去。”
“好说好说。”
萧溯道:“不跟你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相思门大批杀手涌出,要刺杀皇上?”
鹿饮眸色一沉,“不是我下的令,你确定是相思门的人?”
“我暗中查了这么久,还能有假?前门主生前严密部署,杀手们早就潜伏在京城周围,很快就会行动。”
鹿饮急道:“那你快放了我,我有解药,能阻止这一切。”
萧溯摇摇头,“没用的,他们是死士,早就存了死志,解药没用。我们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抓了个活的,那人一息尚存之际,吐露他是前朝楚国人,对我父皇恨之入骨。”
“楚国人?”鹿饮想了想,这些人杀手档案里倒是没有。她并不知晓,相思门大量的银钱就花费在这批死士身上。
“既然解药没用,那你还不快去拦住他们,跟我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做什么?”
萧溯问:“你,你真不想让我爹死?”
鹿饮茫然,“你这是,何出此言?”她心想:如果萧溯说的是真的,那爹爹为何不惜勾结楚人,也要杀了皇上,这件事她一定要查明真相。只是眼前这人,不可信,还是别和他多说了。
“算了。”萧溯有些艰难开口:“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你找我干嘛?”鹿饮真是没理解。
“你!算了。”萧溯生气,作势要走。
“别走啊你,把话说完。我谢谢你行了吧,多谢你还记得我。”
“这还差不多。你和你娘毕竟是在我家出的事,我们都有责任。”
鹿饮没忍住问:“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溯无奈摇头,“敌暗我明。父皇当年下令彻查,是谁给你娘下毒,却毫无头绪。这些年我也在查,幕后之人隐藏的如此之深,必是心机深重。”
鹿饮道:“那你能不能放了我?”
“你还没说出解药呢,我怎么能放了你。”
“哎,怎么又绕回来了。”
萧溯站起来,对锦书说:“把她吊起来,不许给她食水。”转身向门外走去。
“喂!”鹿饮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她大声喊:“萧溯,你放了我,你就是这么补偿我的?”
“一码归一码。”他幽幽走了。
萧溯站在石室外。
锦书很快出来,“主子,绑好了。”
萧溯道:“你放出消息,鹿饮在我手里。”
“是。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咱们何时动身进京?”
“再等等,我有件事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