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盛世》慕容点心

24、跟踪 你若不信我

　　清早，鹿饮女扮男装，悄然从后山出去。穿过树林，是悬崖峭壁，她施展轻功，落到山底。
　　一道人影闪过，她心中疑惑：怎会有人潜藏在此，这条路除了自己和师父他们，并无旁人知晓。她下意识摸摸怀中的瓷瓶，继续前行。

　　醉韵楼，随洲最繁华的酒楼，豪华气派，此地四通八达，江湖上有什么消息，多在此流通。鹿饮一路骑马来到此处，日头已快过午，酒楼里面坐满了人，她走到角落一张单桌前，面对众人坐下，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慢慢吃着。
　　中间一张长桌，围坐了五个人，均是江湖人士的随意打扮。一名彪形大汉干了一碗酒，重重把碗砸在桌上，说：“也不知道朝廷是咋想的，就这么把相思门的人放了，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他声音洪亮，此言一出，许多其他桌的客人向他看去。
　　坐在他旁边，稍显斯文的蓝衣男人示意他声音小点。
　　那大汉不以为意，“怕什么，以后咱再也不用怕劳什子相思门了！”
　　蓝衣男子点点头，“不过几天过去了，相思门确实没什么动静。”
　　又一人道：“据说那天双方死伤无数，再打下去只能同归于尽，相思门投了诚，朝廷只好休战。”
　　“说是这么说，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第二次进攻。”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鹿饮静静听着。

　　一名白衣男子走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坐在角落的鹿饮，她今天男装打扮，高高束起长发，越加衬着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十分干练。他稍稍犹豫，走到她对面坐下，观她脸色。
　　这名白衣男子便是萧照。鹿饮这才想到，自己告诉过他后山的路，山下那人，应该是他派来跟踪自己的。因此冷冷地说：“你派人跟踪我。”
　　“我，我担心你......”他一句话未说完，邻桌一男子高声道：“朝廷的心思，肯定不会告诉咱们老百姓，猜也是瞎猜。”
　　鹿饮蓦地将杯子掷到地上，萧照一惊，只见她站起身来，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对那男子说：“谁说的，谁说朝廷不在意民意！”
　　众人向她看来，那男子问：“你是什么人？”
　　“我，嘿嘿，我只是个无名小卒，随我家大人微服私访，就是为了了解百姓对相思门的看法，好决定是否再次出兵。”
　　“你家大人？”
　　鹿饮双手向上，恭敬指向萧照，“我家大人名号不便声张，却是亲自上了翠微山，指挥此次战役。”她看向萧照，暗含揶揄，“既然大伙儿都这么想知道内情，就给他们讲讲嘛。”
　　“啊，我......”萧照愣了愣。
　　众人见他气度不凡，挺像那么回事儿，纷纷说：“大人，当时情况真有那么惨烈吗？”
　　“快给咱们讲讲，相思门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名彪形大汉朗声道：“相思门不除不行啊，人心惶惶的，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儿。”
　　众人点头，几名胆大的老百姓已经围了过去。
　　“大人，我兄弟被人诬陷，求大人做主啊。”
　　“大人，我荷包丢了......”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鹿饮狗腿地笑笑，后退几步让出位子。萧照被团团围住，脱不开身，不知所措。
　　鹿饮冷眼瞧着，转身出了客栈。
　　“公子！”小枫隐在暗处，略一思索，还是跟踪鹿饮而去。

　　清欢阁与醉韵楼只隔了几条街，鹿饮一路小心谨慎，为防有人跟踪，七拐八绕，终于来到清欢阁。
　　此时尚未开门营业，姑娘们刚刚起床，用了些饭，三三两两坐在厅里聊天。见鹿饮推门进来，皆面露惊恐，纷纷起身。
　　鹿饮一愣，“我忘了敲门了？”
　　众人一齐跪下，“参见门主。”清斓还算镇定，请她上座，看茶。清许道：“请您稍候，属下去请阁主前来。”
　　鹿饮哪知小枫暗中跟着她，见她进去，回去将她的踪迹报给萧照。而萧溯不知何时出现，隐在暗处，屏息偷听。

　　清欢正在后院，听到信儿后略一思索，吩咐护院：后门落锁，守好各处。然后快步走向前厅。
　　鹿饮坐于首座，陆续有姑娘小跑进来，一排排跪好，片刻的工夫，大厅已经跪了三十多人。鹿饮心想：我还没说啥呢，看这阵仗，难不成我脸上写了“凶神恶煞”四个大字？
　　清欢最后进来，稳步走上前，跪在第一排，带领众人齐道：“参见门主。”
　　“都起来吧，不用跪我。”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随意答话，更不敢起身。鹿饮心想：真是折寿。只听清欢恭敬道：“门主恕罪，各大门派围攻清崖山之时，属下们没有接到指令，不敢擅自行动。”
　　鹿饮随意道：“我知道。”
　　清欢继续说：“后来大战结束，属下担心敌人埋伏，暴露了身份，便想着等几日，风头过了，再去拜见您。”江湖中人并不知晓清欢阁是相思门的产业，是以清欢阁才能保全自身。
　　鹿饮心想：清欢阁消息确实灵通，知道我当了门主，不知是谁走漏风声，自己严令禁止门人下山，各路口都有人严防死守，难道是那天来的江湖或朝廷的人说的？
　　鹿饮收回思绪，想起正事，“无妨，我这不是来了。我想问问，你们平日里收集的情报，主要是哪方面的？”
　　清欢愣了一下，努力跟上她的思路，“主要是朝廷各大官员，还有武林名家，或是宾客随口说的消息，属下们觉得有用也会查明。”
　　“可有记录？”
　　“这些资料，都会记录在案，之前都会定期整理成册，上交给左使，属下这里有备份。”
　　鹿饮大喜，“可以给我吗？”又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突兀。
　　却见清欢面色如常，“当然。”她侧身唤了声：“清尘。”跪在她右后方的清尘答了声“是”，起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清尘抱着厚厚两大摞册子进来，恭敬呈给她，又回去跪好。
　　“多谢。”鹿饮将册子放在桌上，浅翻了两页，确实记得很详细，她打算拿回去慢慢看。合上之后，问：“清欢阁所有人，都在吗？”
　　清欢道：“清欢阁共三十七人，全在此处。”
　　“很好。”鹿饮走到清欢面前，从怀里掏出四个瓷瓶，“你把解药给大家发下去吧，每人一粒。”
　　清欢双手接过，“多谢门主。”
　　“多谢门主。”众人深拜。
　　鹿饮心想：得，又少活一年。
　　姑娘们互相传着解药，人手一粒，即刻服下。片刻后，不知是谁惊呼一声，“红线消失了！”
　　大家马上检查自己胸前，皆惊喜道：“真的没了！”几个关系好的，互相拉着手，红了眼眶，就差相拥而泣了。
　　鹿饮笑着问：“毒都解了吧？还有谁没解？”
　　姑娘们这才反应过来，一齐叩首：“多谢门主。”
　　鹿饮道：“别再叫我门主了，落魂已解，你们自由了。至于要不要留在清欢阁，你们自行决定吧，再与相思门无关。”了却一桩心事，她抱起桌上的册子，往门外走去。
　　清欢站起来，感激地说：“姑娘慢走。”
　　直到她离开好一阵儿，姑娘们还未回过神来。清斓又看了眼自己的胸口确认，终于自由了。
　　清许走到清欢身旁，“阁主，咱们今晚还营业吗？”
　　清欢望着着鹿饮离去的方向，良久无言。

　　鹿饮出了门，趁无人注意，拐进旁边的暗巷。她左手手腕绑着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个短哨，吹响哨子，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很快奔跑而来，停在她面前。她摸摸马头，将那两摞册子放在马鞍旁的包袱里，系上绳子，正要离去，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靠在斜对面的墙上。
　　此人正是萧溯，歪着头看她，眉眼含笑：“鹿门主。”
　　鹿饮心生戒备，他怎么在这儿，口中敷衍道：“萧楼主。”
　　萧溯悠悠走到她面前，“包里放着什么，给我瞧瞧。”
　　鹿饮不知他是敌是友，有何目的，只觉得这厮长大后变得没皮没脸，全不如小时候好糊弄。只横剑挡在包袱前。
　　“不给瞧就算了。”萧溯不见着恼，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聊聊？”
　　“不了，我还有事，改天吧。”鹿饮说着去牵马绳。
　　萧溯挡在马面前，拦住她的路。
　　鹿饮微怒，“你到底要干嘛，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我...... ”萧溯正要说什么，萧照突然现身，飞身至二人中间。
　　萧溯语气轻佻：“皇兄，你不紧快回京复命，还要纠缠在此吗？”
　　萧照观鹿饮听闻萧溯唤自己皇兄，竟无半点诧异，更加印证了心中猜想，她真的恢复记忆了吗？
　　他回萧溯：“你不也一样。”
　　“我？我和你不一样，你很快就知道了。”萧溯收回笑意，意味深长看了鹿饮一眼，转身走了。
　　萧照望着萧溯离去的方向，暗自思索他的意图，刚要转身，一柄长剑从身后横在他颈上，耳边是鹿饮冷冷的声音：“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照没动，柔声道：“我担心你的安全，你现在的身份，独自出来很危险。”
　　“谢谢，不用。”
　　萧照忽然毫无顾忌转过身来，鹿饮暗自一惊，不自觉将剑稍稍移开。
　　萧照凝视她的眼睛，“你恢复记忆了是吗？”
　　“没有。”鹿饮立刻答道，错开他的视线，目光向下偏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照看着颈边的剑，“你若不信我，动手吧。”
　　鹿饮抬眼，用警告的语气对他说：“别再跟着我。”随后收剑，利落上马，“驾”的一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