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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降 因为我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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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饮昏睡中,头痛欲裂,脑海浮现很多幼时的画面,一会儿是自家庭院,她和爹爹一起做兵器玩,娘亲在旁含笑望着,帮她擦汗,一会儿是皇宫内院,揽月宫,继学书院,宴会,地牢,忘断坡......她想起了之前所有的事!
“娘亲,娘亲!”她哭着醒来,娘亲死了......
她咬着唇,攥紧被子,心痛得无以复加。然后猛然想起,自己跟随木离去给门主看诊,他分明长了一张和爹爹一样的脸。
“爹爹,爹爹怎么会是相思门门主?”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爹爹现在怎样?自己睡了多久,朝廷攻上来了吗?来不及悲痛,她急于出去阻止恶战发生,下床时险些跌倒。
她走出去,撩开竹帘,赫然瞧见木离和沈渊倒在外厅地上。
“师父!”她一惊,上前查看二人情况,还好,都还活着,她长舒一口气。沈渊身上不少剑伤,索性没伤在要害,伤得不深,血也止住了。看来大军已经攻上来了,她口中念道:“爹爹。”急忙跑了出去。
鹿饮飞到湖对岸,遍地是尸体,却没有打斗声,安静得出奇,几只乌鸦盘旋上空,发出“啊啊”的叫声。
她愈发焦急不安,沿着小路往山坡上跑去,那里地势最高,能看到全局。
她跑到山坡上,俯身,稍微抬头,向下望去:正殿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并无人注意到她。
此时萧照和韩修瑞坐在椅子上,身旁站着无数士兵,卫怀瑾、张卯等武林中人随意坐在地上,萧溯独自一人坐在最后方的角落。
数名士兵在中间空地上,用树枝枯草搭了个几寸高、一人长的台子。韩修瑞对身旁一名将士说了些什么,将士冲着正殿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再不出来,我就将你们门主烧了!”
正殿大门紧闭,毫无动静,等了片刻,几名士兵从死人堆里抬出一具穿着紫衣的尸体,放在草台上。
韩修瑞倒了一杯酒,走到草台前,高声道:“以反贼首领为祭,告慰死去的将士们,还有江湖义士。”随后将酒倾洒在地。
士兵点燃火把,抛进草台,尸体迅速烧了起来。
韩修瑞走回座位,众人面色哀痛,默默看着熊熊火焰,祭奠因相思门惨死的亲友。
“爹爹。”鹿饮愣在原地,哀痛欲绝。好像过了很久,直至龙行止的尸身被大火焚烧殆尽,她仍是呆坐在地。
萧照似有感应,抬头向山坡望了一眼,二人对视。鹿饮用一种无比漠然的眼神看着他,萧照怔了怔,心下大乱,再抬头,山坡上已经没人了。
鹿饮从山坡下来,绕了一圈,从远处走来。
众人看向她,萧溯站了起来,萧照施展轻功,瞬间来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鹿饮看他的眼神不含一丝情谊,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我能让他们投降,能不能放过他们?”
萧照感觉她周身气度都不一样了,试探着说:“困兽之斗,你现在要进去吗,很危险。”
鹿饮没耐心,瞥他一眼,“既然你说了不算,就让开。”说着向前走去。
萧照跟上她,“你有什么办法?”
鹿饮不答,他又说:“那我跟你一起进去。”
鹿饮停下看他,正色道:“萧照,我没和你商量。”说罢大步向人群走去。
萧照一愣,没说什么,随她一起走上前。
韩修瑞迎面走来,中气十足道:“鹿姑娘,你也来了。”
“侯爷。”鹿饮面色恭敬,沉着冷静,“敢问战况如何?”
“就剩五六十名杀手,全都躲进大殿里去了。”
“侯爷打算怎么办?”
“这墙壁随时有暗箭射出,我们不敢上前,不知鹿姑娘有何高见?”
鹿饮说话依然没什么语调,却字字有力,“如果我能让他们投降,能不能放过他们?”
“你能让他们投降?”
“是。”
“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他们愿意投降,我自会禀明圣上,从轻发落。”
鹿饮淡然一笑,“侯爷此言,怕是敷衍居多吧。双方僵持不下,您不敢贸然用火攻,也是不想逼得他们背水一战,狗急跳墙。”她笃定道:“你们是不会让相思门任何一个人活着的。”
“这,”韩修瑞有些尴尬,“鹿姑娘,你自然是无碍的,何必管他们呢?”
“因为我是新任相思门门主。”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用惊讶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卫怀瑾道:“鹿姑娘,慎言。”
张卯道:“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里面那帮人已经疯了,咱们今天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萧溯从后方大步走来,朗声道:“鹿姑娘胆识过人,在下佩服。”引来无数白眼,他也不以为意。
鹿饮不搭理他,接着对韩修瑞说:“我会说服他们投降,从此再不与朝廷作对。至于江湖事,江湖了,请您不要插手。您要是不同意,大家只好拼个鱼死网破。我把后山遍地毒虫放出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众人皆惊。
“这......”韩修瑞看向萧照,私放乱党,放虎归山,这责任,他担不起。
萧照一直站在鹿饮身旁,一言不发,此时郑重道:“好,我答应你。若是他们愿意投降,朝廷立刻收兵,再不追究。但你要保证他们今后不再下山作乱。”
“我会负责。”
韩修瑞道:“我相信鹿姑娘的人品,定会带领相思门改邪归正。”
“多谢。”
萧照关切道:“一炷香之后,你不出来,我就闯进去。”
“好。”鹿饮应道,随后走向正殿。
杀手们疲坐在地上。
二六道:“现在怎么办?”
三五道:“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念七道:“门主和右使都死了,就算出去将他们都杀了,咱们的解药怎么办?”
三一道:“药师会不会有解药?”
念七摇摇头,“药师那里,只有每月缓解毒发的药。”
二三道:“我刚才趁乱去门主暗室搜了一圈,没找到解药。”
三五突然站起来,“横竖也是死,出去和他们拼了!”
门外响起三张两短的叩门声,这是相思门的暗号,众人面色一沉,念七道:“开门。”
靠近门口的三一打开门。
鹿饮进来。
“你怎么来了?”念七惊讶问道。
“师兄。”鹿饮穿过众人,迈上石阶,径直走到大殿首座,缓缓坐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新的门主。”
念七疑惑,“大敌当前,你这是怎么了?”
鹿饮沉着道:“朝廷的人答应我,只要你们愿意投降,双方停战,这件事就此作罢。”
念七道:“原来你是来做说客的。”
三五大声道:“叛徒。”
二三道:“你也被骗了,他们不可能放过我们的。就算朝廷肯退兵,那些江湖门派也不会轻易罢手。”
鹿饮道:“若是士兵们都撤了,江湖中人不剩下多少人,我刚看了,和咱人数差不多,他们未必敢硬拼。我知道你们只不过是想活着,现在耗着也没什么用。朝廷迟迟不用火攻,就是在给大伙儿机会。”
众人面色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
念七道:“你现在还剩多少解药,给我们交个实底儿。”他是众人的师兄,主意拿得稳,这些杀手眼下都信服他。
三一道:“是啊,就算大伙儿现在活下来。一个月后,毒性发作,生不如死。”
三五道:“把解药给我们。”
鹿饮道:“你们放心吧,每月缓解的药,我这里管够,真正的解药我差不多也快配出来了。”
众人大喜。
鹿饮继续说:“你们没有别的路选了。听我的,让我当门主,既能让朝廷放过你们,也能有解药活下去。”
念七道:“好,我听你的。”
众人纷纷跪下,齐声道:“门主。”
萧照站在众人最前方,盯着殿门,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不知里面什么情况。
萧溯毫不担心,往萧照椅子上一坐,扬声道:“这位大人,你不坐我可坐了。”
身后的将士要拦,喝道:“你是何人,如此没规矩。”
萧照回头看了他一眼,随意道:“坐吧。”
韩修瑞坐在萧溯旁边,对身后的将士摆摆手,示意无碍。打量他一番,“韩某见阁下身法俊逸,敢问是谁家的高徒?”
萧溯敷衍地笑笑,“无名小卒罢了。”然后目视前方,没有多言的打算。
很快,殿门打开,鹿饮走出来,一众杀手跟在她身后。
这五十多人气势汹汹,隐忍不发,集体跪下。鹿饮、萧照在双方阵营的最前方,鹿饮仰头直视他,虽是跪着,神情不卑不亢,面色沉稳。
萧照心头一紧,沉声道:“收兵。”
韩修瑞说了一声:“撤!”所有士兵随他一起下山,浩浩汤汤。
张卯大声说:“哎,你们就这么走了,你们!”无人搭理他。士兵们陆续撤退,鹿饮站起来,看着留下来的江湖中人,说:“罗掌门、卫公子,还要打么?”鹿饮起身,身后的杀手也都站起来,杀气腾腾,严阵以待。
江湖中人面面相望,他们心知肚明,己方虽然人数多些,但论实力,相思门更胜一筹,谁胜谁负尚未可知,打到最后,最大的可能就是同归于尽。倒也是犯不着......
卫怀瑾抿唇不语,他身旁同门师弟说:“你们杀了我九天派掌门,此仇必报!”
鹿饮说:“相思门做的是杀人的买卖,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是谁在背后花重金也要杀你派掌门,你们找谁报仇去。人已经死了不能复生,最多,最多把钱退还你们......”说到最后自己也心虚。
“你!”九天派众弟子见她如此无赖,无比气愤却不能发作,又不能真的要钱。
萧溯鼓掌大笑,变换立场,走到相思门这一侧站定。不过众人也不认识他这无名之辈,并不在意。
萧照现在是朝中官员的身份,不能公然与整个武林为敌,因此只在一旁观望。若双方真打起来,当然阿珏是最重要的啦。
玉衡派掌门罗玉扬说:“鹿姑娘,别忘了你的承诺,相思门与玉衡派之仇怨,今日一笔勾销。你们好自为之。我们走!”
鹿饮抱拳施礼,玉衡派众弟子跟随掌门下山而去。
九天派与其他武林门派看这形势,也都撤了。
留下张卯在原地吹胡瞪眼,鹿饮恭敬道:“张大哥,请慢走。”张卯无法,叹了口气,骂骂咧咧走了。
此时还剩下萧溯、萧照二人。萧溯被杀手们盯着,挠挠头,“你们要是请我留下来吃饭,也行哈。”无人理会。他蹭蹭鼻子,尴尬走了。
萧照留在最后,本想和鹿饮说些话,她长久盯着地面,故意不看他。萧照无奈,只好先走了。
等萧照离开,鹿饮转身对教众说:“清山,把尸体都烧了,然后大伙先休息吧,都累了。只一条,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下山。”
“是,门主。”众人答道,随后四散开。
鹿饮一个人呆呆的,走到刚才烧的草台前,此刻只剩些残骸灰烬。她慢慢跪下,轻轻用手拨开,捡起一块块骨灰。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无比安静,面上没有表情,却仿佛陷在巨大的哀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