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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忆 爱一个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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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饮烧了木屋,避开守卫,来到后山。
她走进沈渊的房间,没人。又去了木离的房间。
这屋子很大,整座房屋全部由竹子搭建,十分雅致。外间放些医书草药,竹帘隔开,里间是卧房,摆了张大床。沈渊与木离坐在外间,竹制的桌椅前。
门开着,鹿饮撩帘进来,“师父。”
“你回来了。”沈渊刚熬过一轮毒发,神色恹恹的,语气慵懒,面色比上次见更苍白了些。
鹿饮担忧道:“笑忘归的解药还没配出来吗,不是有进展了么?”
木离把手头的医书一丢,神色烦躁,“哪那么好配,这毒真是奇了怪了。”
“行了,我又没死。”
鹿饮垂眸,撩衣跪下。如此自觉,倒是少见。
沈渊问:“事情办的如何?”
“我没按左使的计划行事,也未与他通气,我是偷偷溜回来的。不日大军就要攻上来了,请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沈渊眸色一沉,“你把小路告诉朝廷的人了?”
“是。小路路窄,就算要炸,也伤不了几人。我与那人说好了,他答应我,只要你们待在后山不出去,他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木离骂她:“你这个叛徒。”不忘狗腿向沈渊解释,“就是她上次从地牢捞出来那人,为他险些和云在拼命,是吧?”
鹿饮低头不答。
沈渊说:“你信他?你才认识他几天,怎知他不是骗你?”
“我信。师父若是生气,就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沈渊神色依旧淡淡的,飞吹过,挂在梁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若是败了,我们这些人,哪还有活路,你太天真了。”
木离冷哼一声,“你以为,就算他们全部攻上山,我们会怕吗?不过多几个人送死罢了。”
鹿饮懒得理他,看向沈渊,“师父,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与全天下为敌?”
沈渊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她,“你还记得,你我初见时的情景吗?”
“嗯,那时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是师父捡我回去。因初遇在一个山坡上,正巧有小鹿在溪边喝水,所以您给我取名鹿饮。”
“狼群出没,哪有什么小鹿敢怡然饮水,你连自己都骗么。野狼食人尸,如食鹿般,茹毛饮血。这你都忘了吗?”沈渊幽然冰冷的声音在头顶炸响,鹿饮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霎时头痛欲裂。
她神色迷惘,痛苦地摇头。沈渊蹲下身,平视她,“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将你保护得太好了。”他忽起一掌,打晕她,抱起,向里间走去,边对木离说:“一月之期将至,你看她还有救吗?”
木离跟进来,沈渊已将人放在床上。他说:“我试试吧。”去诊她的脉。
沈渊急着问:“怎么样了?”
“还有时间,你别催我。”
昏昏沉沉中,鹿饮梦到许多以前的事。她醒来之后失去记忆,沈渊收留她,带着她一路南下,结识门主和陈演,共同创立相思门。
彼时南方刚经历了一场战乱,无数流民流离失所,无数孩童变成孤儿,吃不上饭,饿的形销骨立。门主收留了这些人,也用落魂控制他们。相思门不断壮大,木离带着云在前来投诚。
“师父......”鹿饮呓语出声,木离刚刚给她施了针,让出位置。沈渊端着药碗,坐在床边,“饮儿,喝药了。”
鹿饮睁开眼,“师父,我要死了,是不是。”
“师父不会让你死的。”
她喝完药,又沉沉睡去。
沈渊忧心守在她身边,这药是木离刚配的,至于是否有效,能解几分毒,还待观察。
鹿饮又梦见初到翠微山,每天都会有许多新来的孩子,与她差不多大。这些孩子由沈渊教授,在一起学武。他们有的是无家可归,主动前来,有的还很懵懂,只知道来这里能吃饱饭,有地方睡,至于以后的命运是什么,尚不可知。但都是初来乍到,难免露出怯生生的表情,而且练不好武功还要挨打受罚,心中害怕。只有一个小女孩神态自若,十分老成,眼底毫无惧色,进步也是最快的,她便是无忧,
沈渊传授内功心法,弟子们都努力领悟,小鹿饮却害怕地抱着双臂,缩在墙角,抖作一团。沈渊无计可施,十分无奈瞥她一眼。
休息时,无忧蹲在她面前,柔声问:“刚才大家都在练习内功,你怎么不打坐?”
鹿饮小声说:“我不敢,我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很多人发疯似得互相攻击,尸横遍野,我好害怕......”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专心,聚气凝神。”无忧温柔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样,鹿饮鼓起勇气,照着她的话去做。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鹿饮每次打坐,睁开眼,就能看见无忧,这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渐渐地,她不再被噩梦侵扰,与大家一起学武。
就这样过了两年,陈演决定成立清欢阁,让女弟子都去学艺,专为获取情报。男弟子学成则到杀手营接暗杀任务。
无忧去找左使:“如果我能做到武功第一,打败所有人,可不可以能留在杀手营?”
作为唯二留在杀手营的女弟子,鹿饮的原话是:“无忧去哪儿,我去哪儿。”
杀手营无疑是残酷的,武功考核要拿命去拼,刀剑无眼,伤亡难免。
正殿关起门来,阴森恐怖。
沈渊和陈演坐在上首,冷眼瞧着。
一百多人混战,互相搏杀,排名只按认输的时间先后顺序,输了有严厉的刑罚等着,谁也不愿轻易认输。他们杀红了眼,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无忧全力拼杀,还算从容,她本就武功高,因是女子,非众人围攻对象。
鹿饮拿着剑,站在角落,一动不动,竟也没人主动攻击她。一名编号十七的男子当胸中了一剑,恐难活命,他敌不过刺他的二十,心有不甘,腥红着眼,瞥见一旁的鹿饮,发了疯地向她刺去。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无忧浑身浴血,抽不开身,对鹿饮大喊:“还手啊!”
鹿饮仍是愣在原地,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是听天由命,不想活了,而是动不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闪过,寸寸逼近。
剑尖离自己只有一寸,倏然,面前的人影向后倒下,心口处嵌着一枚飞镖,已气绝而亡。鹿饮这才恢复神志,向着飞镖来的方向看去,沈渊收回手腕,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陈演看着,也没多说什么。
此时站着的人只剩无忧和鹿饮,无忧伤势颇重,强撑着一步一顿,向着鹿饮走来。
鹿饮松手,长剑落地,“叮”的一声,她唇齿微启:“我认输。”
陈演道:“无忧,你留在杀手营的请求,我准了。”言毕起身,一挥衣袖,大步向殿外走去。
沈渊留下观刑,许多侍从上前,将身亡之人抬出去,活着的按名次施鞭。鹿饮第二名只是微惩。
结束后,无忧和鹿饮回到房间,上药裹伤。
无忧有些发愁地看着鹿饮,“你这样可不行,你得找到自己的出路。”
“但是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跟随自己的本心去做,总不会错,没人能替你做决定。”
鹿饮惨兮兮:“可是,我失忆了,我的记忆只有两年,所以我只有两岁,无忧,你不能对我有那么高的要求。”
无忧思来想去,“如果你能让药师收入门墙,学些医术,也算有用,左使不会反对的。不过木离性格孤傲,未必肯收你。”
“那我去求求他。”
木离给门主诊治完眼睛,从暗室出来,走到湖边。小鹿饮在此等他,脆声道:“叔叔,我想跟你学医。”
木离笑,“你不怕我?”
鹿饮摇头。
“我对带徒弟没兴趣。”他说完就走。
鹿饮小跑两步,跟上他,“你自己多辛苦啊,我给你打杂,配药,煎药......”
“这些有云在做。我自由惯了,不想眼前天天有个人晃悠,我难受。”他突然停下,“除非......”
“除非什么?”鹿饮仰着头问。
木离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除非你把这药给你师父服下。”
鹿饮天真地问:“这是什么药?”
木离笑笑,“媚药。”
“媚药是什么?”
“小孩子不必知道这些。”
“哦,好吧。”鹿饮接过瓷瓶。
此时沈渊还住在偏殿,鹿饮一套剑招练到头晕眼花,早已过了正午,沈渊不满意,她就没饭吃。为什么那么多弟子,师父只盯着她一个人啊!
终于练完剑,可以吃饭了。二人在桌前吃饭,鹿饮一顿饭吃得磨磨蹭蹭,沈渊也不说她,自己吃罢先去午休。
鹿饮等他睡着,鬼鬼祟祟揭开茶杯,拿出木离给她的瓷瓶,倒了些药粉进去,大功告成!她收拾碗筷,溜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沈渊醒来,走到桌前一看,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趴在桌前,闭上眼睛装睡。
木离春风得意进来,要去桌前抱人,待一走近,惊呆了:沈渊手边的茶杯,杯盖掀倒在旁,杯沿上还沾了些白色粉末,简直不能更明显。
木离目瞪口呆,转身去看躲在门后的鹿饮,她正好奇地探着脑袋往里瞅,一脸无辜的表情。
沈渊适时睁开双眼,直起身子。
木离赶紧挤出一丝笑来,“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路过。”
沈渊动了气,沉声道:“来人,把他俩给我关到水牢里。”
门外两名侍者进来,鹿饮急忙跑进来说:“离叔又不是你的手下,你不能对他动私刑。”
侍者闻言侯在原地,沈渊面有痛色,单手撑在桌上。
木离急道:“美人,你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我认罚便是。”
沈渊神色稍缓,抬眼看他,“认错,保证不再犯。”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沈渊没眼看,摆摆手,“带走”。
鹿饮在旁一脸纯真地瞧着,这傻孩子什么都不懂。直到侍卫反剪了她手臂,才反应过来,“师父,现在不行,我来月事了。”
“把她关到柴房。”
鹿饮在柴房倒是好吃好喝,可她心中焦急。三天后,终于有侍卫打开房门,“右使有令,你可以出来了。”
她急忙跑向水牢。
这是个很大的水池,木离全身浸在水里,身缚重拷,无力靠在池边,低垂着头。
鹿饮“噔噔噔”跑来,“离叔,你还好吗?”
木离勉强睁开眼,“钥匙...在桌上......”
鹿饮赶紧从桌上拿了钥匙给他。
他解开锁链,努力撑起胳膊,攀到岸上,鹿饮扶他到椅子上休息。这番动作耗尽了力气,他趴在桌上喘息,形容狼狈,甫一脱离水面,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无法适应,难受得浑身发抖。他咳嗽几声,不忘骂道:“你这个笨蛋,下药也不会。”
鹿饮十分愧疚,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我得好好教你,怎么给人下药。”
鹿饮猛然抬头,惊喜道:“你愿意收下我了!”